张老师是不相信迷信的，尽管邻居的老太太治好了困扰了他多日的头痛病，但是他还是不相信，因为当时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飘飘乎乎的睡着了，至于他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他是一概不知，秀才绘声绘色的学当时的情况，他更是不信，所以后来好长时间，有了其他的什么怪病，就再也不去找老太太医治了，跟老奶奶见面也从来不提及这件事，不过过年过节他还是会去看看她，一来 是邻居，二来 自己跟挑水的大哥关系也不错。按岁数叫声老奶奶也恰如其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年的初夏，突然间热了起来，两三天后太阳比盛夏的太阳还要毒，八十三岁的老奶奶大概是受不了这种天气的巨变过世了，老奶奶没有儿子，过继了一个儿子死得很早，跟前只有这么一个孙子（挑水的大哥），四个女儿，一个嫁在了当村，偏偏当村的三女儿是个不孝女，两家子几乎断绝了往来，但是母亲去世总不能让老乡亲们看笑话吧，于是回家奔丧来了。离家最远的二女儿却最孝顺，老太太弥留的最后这些日子，隔三差五回来看看，给老奶奶买点喜欢吃的东西，喜欢用的物什，老奶奶是小脚（旧社会的产物），穿用的鞋不大容易买到，二女儿特意到北京内联升鞋店托人捎回一双专为小脚老太太做的鞋，做工非常考究，穿着又可脚又漂亮，所以一直不舍得穿，放在了西屋的高墙上的纸盒子里，里面还有老太太束头发用的网子、发卡等等。

那时候农村刚刚推行火化，阻力很大，上面硬性的规定不得进行土葬，公社的干部若发现谁家在办丧事，想土葬就不可能了；遵从老奶奶的遗旨不得火葬，孙子没办法，只好密不发丧，所有后世一概秘密进行，等老奶奶下葬之后再公开，给他来个既成事实，工作队也就没办法了，由于张老师离得近，又会写写画画，关系处的也不错，当然成为了很多的“落忙的”（帮忙的人）伙计之一了。

老奶奶是上午去的世，下午二女儿来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大姐、三妹、小妹都在等自己，看到老妈妈突然的去了，心中悲伤，不断垂泪却不敢出声，此时天气也像是憋得太久了很快的起了变化，阴沉了下来；匆忙的入殓后，开始吃起灵饭，一股冷风袭来，在场的人都打了一个寒颤，有人就说了：“老奶奶的道行真大，一会儿说不定要下雨”！当地有一个风俗，直系亲属特别是女儿们，在灵前吃饭的时候，边吃边往一个坛子里装填食物，填满后带到坟地里一起下葬，这坛食品放在棺木前方；由于事出匆忙（按惯例，这里是三天时下葬，为了遮人耳目只能当天下葬，所以时间紧迫，来不及准备），临到用时还没有找好，二女儿抬头看到东屋的外面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坛子，上面扣着一个花瓷碗，大小正好合适，于是起身准备去取，手还没接触到坛子，上面的花瓷碗就喀吧从中间裂开，掉到了地上摔得粉碎，三女儿心里一惊，因为她一眼就认出这个坛子最早是自己家的，于是忙说：“二姐，别用这个坛子了，肯定是咱妈还在记恨我，说：‘不使她家的东西’”人们又在小声议论：“你看看，这老太太的脾气还是这么拧，到死都不占别人家的便宜，跟自己的亲女儿都分这么清楚。”

一切按排停当，本家的亲戚们抬起棺木趁着夜色出棂了，亲属们在后面默默的跟随，刚刚出村，一股怪风过后，一道立闪、接着咔啦啦！一声响雷，蚕豆大的雨点就下来了，人们胆战心惊，速度奇慢，深一脚浅一脚的抬着灵柩来到了坟地，坟地上早挂起了四盏风灯，风灯在风中摇曳，晃晃乎有一种诡秘的感觉，棺木已经架在了坑穴上方，准备下葬；此时又是一道立闪、接着的咔啦啦的那声响雷离得太近了，好几个胆小的人都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拿着铁锹准备填土的张老师心里也一阵发悸，站在坟地外面路上（当地风俗外系亲属不得进入坟地）的三女儿卟嗵跪在了泥地里大叫：“妈呀！您走吧！我错了！我以后好好待我爸爸，以后每年我都来这儿看你，您就别吓唬我了！”此时棺木噗嗵一下落了地，大家七手八脚的填埋、起坟，很快一个大大的坟头堆了起来，有一件事是大家谁都没有注意到的，当大家收拾好，扛起家什往回走的时候，已经是满天星斗、雨过天晴了。

第二天，晚上放学后秀才没有走，和张老师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又说起来昨天下葬的事，秀才是老奶奶的本家侄子，上午还跟着去伍大庙烧车马（送葬用的东西，本来应该在下葬之前送灵的时候烧，为了土葬敝人耳目，次序颠倒过来了。），对这一家了解得很清楚。

张老师：“你说也真够怪的！棺木刚刚落地，这风不刮了，这雨也停了，坟头起来了，这星星就出来了，你说老奶奶是真有道行，还是巧合呀！”

秀才：“那还用说么？”半天没吱声。

张老师：“什么叫‘那还用说么？’你倒是说呀！”

秀才：“你要是相信她有道行，她就有道行，而且道行还不小，你要是不信她，那就是巧合，而且是巧合的天衣无缝”。秀才在诡秘的笑。

张老师：“那你相信不相信她有道行呀！”

秀才：“先别说我，我再跟你说件怪事，昨天回来，虽然说下了葬，但是那是不得已而为之，事儿还没算办完，回来后虽然就是这么一张照片，这灵也还是要守的，女眷们睡在东间，西间是老奶奶的屋子，空着，本来是留给守灵的男人们休息用的，这几天这么热，好不容易凉快了，就都在外面老老实实的守着，再说下葬时这么一闹，她的屋子谁还敢去呀，晚上就听西屋里乒乓的闹个不停，人们就更不敢进屋了，早晨，天亮了，进去一看，一双特别漂亮的新鞋，新头发网子、卡子，新绑腿，都在屋里的炕上放着呢，一问才知道，昨天晚上二妹妹说起过这件事儿：‘怎么没见给咱妈穿那双新鞋呀，咱妈那么喜欢这双鞋不让她穿走，咱留着它干什么？’老三说：‘不知道在哪儿放着呢’于是西间就开始闹了，屋里的人谁都不敢吱声，老三差点没吓死过去，早晨起来一看，鞋盒子是耗子从高墙上弄下来的，还有爪子印儿呢，你说这耗子早不闹、晚不闹、单等这时候闹，而且就闹这鞋，是不是够吓人的。老三早晨起来赶紧把鞋和那些东西拿到坟地烧去了。早饭后烧车马，车马放到那儿，上礼、敬酒等一切过场都做完了，该点火烧了，又跟昨天一样，一阵子怪风卷着沙土吹的对面见不到人影，按说昨天下了点雨，不会有那么多尘土吧，可就是这么怪，今天人们真有点胆儿小了，老三又吓得不行了说：‘我妈没有走，是在踅摸东西，看还有什么要拿、要带的，是不是也要把我带走啊。’老二呢却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妈这么讨厌你，带你干什么，过去找气儿生啊。’ 昨儿晚上，别人一夜没睡，她确呼呼噜噜的睡了一宿，这么闹，她的觉一点没耽误，还说今天要换换地方，把东间腾出来给守灵的留着，她们睡西间，还说她有点腰痛，老婶子睡的炕头上热乎，她要到那儿去爆爆，你看着吧！今儿晚上不定还有什么怪事呢！明天早晨10点开席，我还得忙活半天，学生们你看着给安排安排吧。”说到最后秀才也没说他这老婶子是有道行啊！还是纯属偶然。说完这些话就回家了。

学校和老奶奶家是前后院，第二天中午放学后，秀才来叫张老师。

秀才：“我说张老师，大侄子让我过来叫你，别做饭了！过去吃吧！席面开得差不多了，奔丧的人差不多都往回走了，前天您也没少受累，过去坐坐，添双筷子的事”。张老师推辞不过，跟着秀才来到前院老奶奶家里。

老师历来是受尊重的，东家说什么也不让张老师到院子里和大家一起吃，硬拉到西屋跟外亲们（女儿们、娘家人）坐到了一起，这天是张老师第一次跟老奶奶的女儿们坐同一桌，就听小女儿说：“张老师您说怪不怪，昨天晚上大伙儿没事，新韭菜下来了，包了点饺子，煮了点吃了，剩了点放在盖帘儿上，想今天早晨当早点吃，前天西间儿闹，昨天二姐硬是换到西间儿来住，昨天东间又闹上了，扑通、扑通的闹了一个晚上啊，早晨起来一看，您猜怎么着？昨天包的饺子没了少一半。大伙就找开了，最后发现，都在门后头的大缸后面的夹道里呢，饺子呀一个一个码放得特齐，说是耗子叼的吧！却看不到牙印，来来来！我带你去看看，现在还没动呢。”张老师跟着老奶奶的小女儿来到东屋，一看，果然饺子齐齐整整的放了好几排，大人门要想伸手够到这些饺子还真不容易。两人边往回走小女儿还在说，然后继续坐下吃饭。

小女儿：“还有更怪的呢，我妈她不吃荤，我大外甥女儿（大姐家的大女儿）也不吃荤，所以呀饺子包的是两种馅儿的，一种肉馅，一种是花生面儿馅儿，您猜怎么着？缸后面的饺子都是花生面儿馅儿的，就是我妈平常吃的那种，看见了没有，今天我三姐快吓死了，早晨就跑了，到现在都没敢过来吃饭。”说着说着东屋传来一声惊恐的喊叫：“来人呢！闹鬼了！”

张老师几步冲到了东屋，只见一个成放面粉的葫芦瓢（直径有三十多公分），口朝下在炕席上到处跑，看来瓢是从放在炕上的面板上翻下来的，面粉被拖着撒了一炕，面板旁边放着一只三尺多长的大擀面杖（擀面条用的）；进来的人们顿时看傻了眼，周围鸦雀无声，谁都不敢上前，过了一会儿，葫芦瓢停了下来，张老师顺手抄起长大擀面杖向葫芦瓢砸去。

周围一声惊呼，只听咔嚓！——吱！的一声，瓢被砸的四分五裂，碎片儿飞溅了出去，一阵白烟儿过去（面粉），发现一只十五公分左右（不算尾巴的长度）的大白耗子（浑身都是面粉）躺在炕上，嘴里冒着血沫，抽搐了一会儿，不久就不动了，死了。。。。。。

真是人吓人，吓死人啊！！！

怪现象解析

1         瓷碗碎裂：太阳暴晒后，天气突然的降温，应力集中导致破裂。

2         新鞋出现：平时西屋有人，而今没人，以往院儿里没人，如今有人，所以耗子在屋里闹的疯狂。

3         闪电、雷鸣：初夏本来不是很热的，而今气候反常，老人挨不过去了，这是南方热高压所至，遇到北方的冷低压，反应剧烈，天气瞬息万变，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人们的心态，这都是老奶奶会催眠之术造成的。

4         烧车马起风：由于看热闹的人多，昨天下的一点雨湿了的地皮被踏碎，多日来被太阳暴晒的热土又显露出来，再加上人们的大量集聚，使当时空间的空气流动发生异常扰动形成旋风，卷起暴露的尘土。

5         饺子分列：这是耗子所为，耗子喜欢吃带有香味的东西，香油、炒花生、炒芝麻等等，肉饺子不熟的时候味道不好，甚至有点血腥味，耗子当然不拉了。排列整齐是因为，大缸和墙壁的夹道窄，饺子上没有叼过的痕迹，是因为饺子放时间长了，边缘的面开始变硬，因此没有牙印。

6         面瓢扣住了耗子：是耗子上面瓢的边缘时太猛，面瓢够大、里的面又太少，恰好把面瓢蹬翻了把自己扣在了里面，突然间一黑，耗子也胆小所以拖着面瓢到处乱跑，帮忙的人进来不知就里，再有前面的事情陪衬，以为闹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