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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一年,虎子从部队退伍回到了家乡。 村里的大叔、大伯、大娘、婶婶们都到他家来看他了,就连村小学的娃娃们也来了,可不咋的!而今虎子成了村中的“熊猫”了。你看现在这村中的劳力,不是“三八”就是“六一”,要么就是“尖刀班”,什么是“尖刀班”?就是小脚老太太呗!合起来就叫“3861尖刀团”,名字好听吧。 劳力去哪儿了?每年都有虎子这样的退伍兵,那么多的年轻人都去哪儿了?这部分人都进城去参加建设有特色的社会主义去了。村里人也把这批劳力加入了“部队编制”,叫做“5471绿色营”,这“五四”不用说,大家都知道,“七一”自然代表着党员,这“绿色营”就是虎子这种人,毕尽是从村里出去的,当然要归“团”管了! 虎子可有出息了,在部队的第二年就立了功、入了党,村中这些在部队服役的就数虎子能干,乡亲们谁见了虎子他妈都要夸上几句。虎子放下背包,和乡亲们亲热之后,就问起了“5471绿色营”部队为什么“驻扎”城市,撂荒田地。乡亲们也不直接回答,只说是你才回家,休息休息再说吧。 随后的几天,虎子把给大叔大伯大娘婶婶们带的小礼物都逐个给送到他们家去,当然也少不了吃餐便饭唠唠嗑,顺便再看看村里庄稼长势,了解一下村中的资源情况。他把村里的前山后沟走了个遍,一来在部队五年硬没探过家,二来美不美家乡水,三来他想熟悉一下资源,有立足门前干事业的打算。 一个月过去了,虎子他妈没见虎子张罗着进城打工,而是在家里又是画村里“地图”(资源分布情况),又是在本子上写什么东西。就说: “虎子,你看邻居家的二蛋,人可不咋样,现在可有钱了,人家在城里打工挣钱不说,还说了个城里媳妇,妈都看到眼谗。你这回家也有一个月了,老大不小的人,天天老在山上转,也不操心去挣钱!咱也不是文化人,你也当不了作家,天天写那些东西干啥。” “妈,我不想到城里打工,我就想在家门上干点事。” “咱这村穷的叮当响,能干点啥挣钱的事?” 虎子他爹接上了腔:“虎子,说别的你爹不如你,你要说在门口干事挣钱,那你可不如你爹。你爹我在这村里长大,一辈子都住在这村里,咱村里的哪块地爹不熟悉?就咱村这‘火焰山’地能种出金子来?你还是到外边去找个事做,挣了钱也好取媳妇。” “爹,你那是老黄历,咱这村资源多着呢,只是都没有利用,全浪费了。” “资源,啥叫资源?我就知道这一亩地长不出五百斤麦子,它能长出啥值钱的东西来?!小子,当了几天兵见过世面,来教训你老子来了?城里的事咱说不清,可种庄稼的事,你不如我,我这一辈子都在想发财,哪个不想发财!”
就这样虎子和他爹意见产生了分歧。虎子仍然在村中的田边地头转悠着,不是把这儿的土抓一把,就是把山上的荆条疙瘩挖一个搬回家,要不就在河里摸石头。两个月下来了,村里人对虎子有了新的看法:这小子是不是脑袋有问题,部队才把他处理回家的。要不他天天在村里转悠个啥?虎背熊腰的小伙,不进城去打工,和我们这“3861尖刀团”混到一起干什么? 虎子不是没有听见,他只是装着不知道罢了。 进入腊月,城里“5471绿色营”的人陆续都回家团年了。虎子借机向他们介绍村里的资源,动员他们和他一起留在村里干,大家都说他当兵当痴了,这年头是商品经济,“挣钱才是硬道理”,留村里呀?!傻冒一个。即使这样也没有动摇虎子准备在村里干事业的决心。 年也过了,节也过了,该进城打工的都又走了,村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日出而耕,日暮而归,重复着三百六十五天的同一个节律。虎子则不同,每日背着个大筐,把山上的山野菜挖回来,洗干净处理好,有些凉干,有些有保鲜袋包装起来,隔三差五的随车进城去一趟,有时还把他从山上挖的树疙瘩、河中拾到的石头也搬上车带进城,每次去都是大包小筐,而回来时却空空双手。村里人问他进城干啥,他说去卖树疙瘩、卖石头。村里人不信,说他傻,城里人用液化气早就不烧柴了,如果石头也能卖钱,狗屎还更值钱呢!你蒙谁呢?! 不过,天长日久,村民们可有些相信了。虎子家腾出了一间大房,改成了一个操作间;虎子他爹妈不再吵着要虎子进城打工了;虎子家买回了一台二十九英寸的大彩电,这可是村里第一家呀;不到半年,虎子家又装了电话,这又是第一家。村里的乡亲这时又说: “虎子就是能干,我说吧,我不会看走眼的。”“虎子他爹,给虎子说说,让我那小子也回来跟着虎子干!” 虎子的爹妈逢乡亲们夸虎子,总是眉开眼弯嘴上翘,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这年秋天村里海选村主任,虎子得票最多,自然就成了村里的村主任。
(二) 虎子上任的第一件事,先是召开村干部会,统一思想;再就是把乡亲们召集到村头的打麦场,让大家说说今后村里该怎么办,集体经济怎么搞。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可都理不出个思路来,最终大家一致同意由虎子说个思路,大家讨论看能否行。 虎子这时站起来说: “其实咱们村的资源不老少,只是没有利用。就说这荃(蕨)菜、荠菜、黄黄苗(莆公英)吧!在咱们这儿是漫山遍野都是,不值钱!可是到了城里呀,它就值钱了。叫绿色环保型蔬菜,可这样从山上采下来就往城里送,仍然不值钱,怎么才能值钱呢?那就是加工!精加工,不是咱们家里过去那种开水一过就行了的加工。······除了这些山野菜外,还不许多许多山野菜都是可以加工的,现在的问题是看我们怎样干!愿不愿干!” 谁不愿干,党的农村政策越来越好,不想挣钱富起来的,那是白痴、傻子。但大家都上山采荃菜,有销路吗?再是加工到什么程度才叫精加工,这些乡亲们心里都没底,只是听听而已,这就好比狗吃剌猬——没处下口! 会后,虎子领着村民们推荐的代表,村前村后的川地一直转悠到房前屋后的山上,虎子不时拿出个小纸本,撕下一张往土中一埋,稍过片刻再把它从土中取出来让大家看,大家只看到这纸条像变魔术似的,一会儿这张是蓝的,一会儿那张是红的,而且不同的地点,那蓝的、红的深浅也是不一样的。就问虎子这是在干什么? “这叫PH试纸,它可以测出咱们这地是酸性还是碱性,这作物有的喜爱酸性,有的喜爱碱性,针对不同的土壤,咱们好种上不同的作物。” 虎子的几句话,使这些种了一辈子庄稼的把式们对虎子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赶上咱这种了半生庄稼真是白种了,在这村里生活了半辈子,真还不知道这土地的脾气,就知道广种薄收,只要是种就往下种,这次选虎子当村主任是选对了。 话分两头说,先说这荃菜加工的事。 虎子请大家看了他家的小加工厂(也就是个作坊),他指着那些简陋的设备说: “这不行,就我这一年和城里的饭店、餐馆等打交道的经验看,人家对卫生条件和质量的要求是越来越高,仅只是把它洗净进行粗加工不行,我家这作坊准备立即改造,要按照高标准来设计。” 大家说你这还不卫生,那怎么才叫卫生?这可比咱家里灶台还干净,村民们心里又没谱了。 虎子和村委会的成员商量了一下,决定派人去邻省的山野菜加工厂学习,并引进一套加工设备,资金村里没有,怎么办?还是老办法——摊派。不过这次“摊派”不像以往那样挨家挨户上门收,大家都是早早的把钱送到了村委会,还怕村委会不接收呢。 “大婶,你家二蛋不是想跟我一起干吗?怎么样,他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和他合伙。” “合伙?虎子,你是不是不想收咱家二蛋,糊弄你大婶,合伙什么意思?” “大婶,就是你家二蛋仍然在城里,他对城里熟,再联系几个咱村在城里打工的人,组成一支销售队伍,咱算他一份,他负责在城里联系销售业务呀!”
二蛋他妈听了那个高兴呀。是呀,现在城里下岗工人多,找职业比以前难多了,哪个单位都是优先安排下岗职工再就业,二蛋也早就“下岗”了,好久都没找到事干,老底子基本已经吃完,前不久回来不向他妈伸手要······不说了,二蛋他妈欢欢喜喜地回家告诉二蛋他爹去了。 说干就干,一个月后,派出去学习的回来了,还带回了加工设备。村委会把两间大房腾出来改成了加工厂,城里回来的小伙加上村里的闲散劳动力,就组成了第一批“上岗”的工人。其他乡亲们也不闲着,全都抢季节在山前山后的采收山野菜。沉寂的小山村从此热闹了起来。
(三)
加工厂是办起来了,可是富裕的劳动力还多得很,这些多余的劳动力怎么办?这又是摆在虎子面前的一个难题。山上的山野菜有一定的季节性,不可能一年四季都去采,怎么办呢?虎子想到了山坡地,这是一块潜力极大的空间。 虎子把从城里回来的年轻人召到一起,谈起了他的想法: “咱们这山上是有名的火焰山,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山上什么都不好成活,唯独枣树和山里红(山楂)好活的很呢!”虎子提醒大家。 “是啊,咱们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只是那枣太小,山里红没出路,咱种它不是白种了吗?”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只要注意到了就行,直接把它们搬过来种肯定是不行的,就如同你们所说,没销路。咱不能干那样的蠢事,但是咱们所它移植回来,在川里好地上架接培育成城里人接受的新品种的话,不就有销路了吗!城里人爱吃糖葫芦,它的主要原材料就是改良后的山里红;而李枣、俊枣是靠架接而来的,我当兵的那地方,他们的果园我去看过,都是先在苗甫地里架接培育成型后再移栽到山上,而且枣树最适应的就是咱们村这种土地,黄土高原比咱们这里更缺水不是,在那里能活,在咱们这里一定活得比那里更好。”
这下大家来劲了,没想到这不毛之地的山冈也能改造成经果林。于是大家一直同意由虎子牵头去邻省学习。虎子说:“不忙,等咱们把气候资料整理好以后再说,如果气候条件相差不远,咱就去学习;如果相差太大的话,咱们还是另想办法。” 这些天,虎子几乎是一天一个电话,不是询问气象资料就是询问土壤情况。要么就是和原部队驻地联系。二周后,虎子根据掌握的情况做出了到邻省学习的决定。这第一批学习人是在村里选了又选,都是高中以上的文化程度,由虎子带队,一行五人“浩浩荡荡”地“进修”去了。 村里也不含糊,按照村委会的总体规划,全村男女老少开始了在山上开挖育林带的义务植树活动,以便枣树调回来后有更高的成活率。在没有政府号召下开展了全村的义务植树造林活动,在全镇仍至全县都还是第一次。这一下惊动了全镇,为此镇政府还专门派了电视差转站的通讯员扛着摄像机来到现场做采访呢。晚上在镇里自办节目中,大家看到了喜气洋洋、热火朝天的植树场面,二蛋他妈说:“这才是真正的现场报道!”第二天村头村尾议论最多的就是昨晚的电视报导,说是没有走样。 枣树的生长需要一个过程,老百姓常说:“桃三杏四梨五年,枣子当年就赚钱。”就是种枣也还需要一年的光景,这些剩余劳力平时该干什么呢?不要着急,虎子自有虎子的安排:石头和荆条疙瘩的资源不象山野菜,山野菜是草本植物,每年都要发的,而荆条是木本植物,这类资源是越挖越少。怎么办呢?那就是人工种植,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持续长足的发展。对,就这么干! 这样一来,全村老少都有活干了,通过分根、签插等形式,把自己的自留地变成的苗甫地,使这些溃乏的资源变成“后继有人”的资源。石头的开发从村中发展到了村外,就连邻村的人也知道石头也是一种自然资源,而且能卖了好价钱。就在这刚刚起步的时候,上门学习经验的人络绎不绝,多数是镇政府的领导带来的。虎子想:就这样没完没了的参观学习,没完没了的招待,咱们村就是有再大的家业,也得吃光喝尽;可是不接待吧,一是上级领导,二是左右邻舍,也说不过去。虎子为这事几天几夜合不上眼。他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每月初八,是农村普遍认定的吉利日子,这月的初八,虎子就在村头路边挂起了村饭店的招牌,这个饭店的主要任务就是接待,但和城里的接待办是不一样的,这个“接待”是AA制,承包到人,谁吃饭谁出钱,没有白吃的“晚餐”。村里负担减轻了,村民们的负担自然就减轻。这样既不得罪参观学习的人,村集体的经济又不受影响,真是一举两得。 村里集体经济壮大了,二蛋的工作压力也就越来越大,为此二蛋不知找虎子谈了多少次,虎子一是鼓励他努力,这是为咱自己办事;二是给他加派力量,就是把在城里“下岗”的村民组织到二蛋的麾下,以减轻二蛋的压力。 (四)
村里有了加工厂,有了集体的经果林基地,再加上有二蛋领导的一批销售大军,集体经济壮大速度之快,村民们以前是做梦都没有想的事,和二年前简直就不能相比。 按说虎子该美美地歇口气,村里加工厂建起来了,销售队伍也有了,可虎子还是放心不下,三天两头地在地头山坡上转悠,不时地看看那些年底将变成钱的枣树。 这天气情况真说不到,今春比什么时候都干旱,从邻省购回的枣树虽然都种了下去,可天太旱他估摸成活率不会太高,眼下大约五分之一的枣苗已经干死了。不行,再这样下去,枣树再保不住那就血本无归了,说干就干!回到村部,他打开高音喇叭对着就喊了起来: “村民们!从今天开始~!每家每天出一个义务工,带上水桶上山抗旱!”他一连气喊了四五遍。 就在村民们向老天宣战的同时,镇政府召开了春耕会议,要求全镇统一种科技新品种——尖椒,全镇要求完成二万亩。这可是硬指标,这下虎子可犯难了,因为他已经把村民们的地变成了苗圃地,边角地和坡地也种上了牧草,准备发展养殖业,而且都已基本完成。要再换种尖椒的话,一是费工费时费资金,这些还好说,关键是怕伤了村民们的积极性,好不容易拢起来的心又要散。不行,得和镇长谈一谈,看能不能不种。 虎子找到镇长时,镇长正在家吃午饭。虎子合盘端出了他的想法,镇长听着听着就绉起了眉头,说: “虎子,这一年你干得不错,大家有目同睹,镇领导对你的印象很好,可是不要骄傲啊。种尖椒可是镇领导集体研究决定的,做为村主任、党员应该无条件服从和配合才是,如果你有困难,他也有困难,村村都有困难,那这两万亩怎样去完成呀!?小局服从大局吗!” “可咱们村的地是酸碱都有,比较特殊,不太适应种尖椒,再者土地分到了户,村民们也有自主性,强行让种这种尖椒,怕不妥呀,还有就是······” “还有什么,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关键是你!你的思想通了全村的思想都通了。这可是镇里为老百姓着想的一件好事,邻省的市场上现在尖椒俏得很来,这一亩的小麦和一亩地的尖椒哪个收入更多些,这个帐不用我给你算吧?” 大帐谁都会算,一亩地的小麦就算五百斤,每斤也才四角钱,而尖椒每亩二百斤,每斤可收入五元钱(这是上午会上宣传的)。明摆着小麦不如尖椒。但虎子心里也清楚,他有的算法:如果尖椒不适应村里土壤的话,那就是颗粒不收;而小麦,老百姓已经种了这么年了,只要调换新品种就能提高产量,起码老百姓口粮没问题,心里也踏实些。再者这牧草也是经过论证后才上的,而且有持续的发展性。 但虎子说服不了镇长,只是垂头丧气地回村了。
一进村村民们都围上来了,闹哄哄地问虎子那些牧草怎么办。虎子抬眼扫了大家一圈,斩钉截铁地说: “原来怎么办,现在还怎么办!大不了我不当这个村主任!” 于是虎子在镇领导眼里的印象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由能干变成了“不听话”。 春旱过后,接着就是夏涝,倾盆大雨一仗接着一杖,没完没了,周边相互都又闹起了水灾,眼看村中那口万方水塘就要漫堤,镇政府紧急通知,要求各村放水保堤。虎子就是吭住气只加固堤埂不准放水。 从镇上开会回来的书记向村两委会传达了镇党委关于放水的决定。虎子在会上就表态不能执行,直把个书记气得要到镇里去告状。还是大伙劝了劝才不欢而散。会上虽然勉强同意了放水,可一散会虎子就给副主任们交待下去: “不准放水,出了问题我虎子负责,与你们无关。要是放了水我可要拿你拭问。” 只要这事瞒着书记和镇里,就算是糊弄过去了。天终于放晴了,太阳从早到晚连个眨眼的工夫也没有,把人都晒得嗓子直冒烟,那庄稼晒得抬不起头来,地面干的裂缝能把脚尖伸进去。 秋播前夕,镇里又召开秋播会议,号召大家挑水抗旱保秋播,在统计全镇水塘存水量时,意外地发现虎子那个村的水塘竟然是满满的。镇长们纳闷,他们从哪里调来的水把个万方水塘给装的满满的?!会后就把虎子留了下来,非让他说出水源在哪里,只要有水源,这全镇的秋播、抗旱工作就有了眉目,虎子是干笑不说话。越是这样镇领导就越想知道水的来源,这不是消防车、抗旱队能解决的问题。 虎子说:“我说了你们可不要批评我。” “表扬还来不及,怎么会批评你?!说吧!在哪里找到的水源?” 虎子就把当时没执行镇党委决议的事说了。 镇长开始有些不高兴,可听着听着就问了:“你胆子不小啊,你怎么能保证不出问题,这次算你命好,若再下个七天、八天看你怎么办!” “镇长,你们只管传达县委的指示,但那指示不符合咱们这里的具体情况。咱们这地方和其它地方不一样,满山是‘黄浆石’、风化石,旱不得的涝不得。天旱时,地面就裂缝,下雨呢又是满山流,泥土带砂一起往下冲,很不容易存水,今年夏天好不容易存点水,你们要让放掉,我心痛呀。只好瞒着你们,但我们也没有蛮干,春上就有了准备,首先是加固堤埂,再是在大堤内外种植牧草,主要是用来固土,今年之所以没有决堤,这些牧草可立了大功。” 镇长被虎子的一席话说得动了感情: “是啊,根据不同的特点制定措施,是值得我们深思呀。”
(五)
当这个贫穷的小山村大部分村民都看上了电视节目,还有不少户通了电话,这些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都成的现实。村民们对虎子的信任程度更是空前提高 山上的枣树虽然成活率不高,但挂了果,见到效益了,这就给村民们带来了希望。有了山野菜加工厂、有了山枣林基地,集体的经济壮大了,村民的负担减轻了,祖祖辈辈的农民,第一次手中有了闲钱。 可虎子看得不是眼前,今春在种枣树的同里还种下了不少牧草,那鲁美克斯和黑麦草的长势实在是喜人,特别是鲁美克斯,除了月月收割外,种子地现在都已有半人深了,明春再一扩大,村中现有的生畜根本就用不完,可冬季怎么办?山上是树难活草不生,难怪老一辈把这里叫“火焰山”,的确是块“不毛之地”。 要说这虎子就是点子多,趁着冬闲,他把村民分成两拨:一拨是身大力不亏的壮劳力,在沟耢(当地语,山沟的最里面较高的地方)、半山坡上选好有渗水的地点,挖池修窖蓄水,他说这是中央电视台介绍的缺水地区老百姓的经验,这样可以把村中的“干裂雨涝”变成“雨蓄旱用”;另一拨全是些文化程度相对较高、脑瓜子反应比较灵光的青年人,把这部分人组织起来到县农科部门学习修建沼气池、制作氨化饲料等。 为啥要修建沼气池和制作氨化饲料?村民们还转不过这个圈。但他们相信虎子,只要是虎子说对就不会有错! 村中贫穷不假,但资源不贫穷,主要是没有得到较好的开发利用。就拿这玉米杆和小麦杆说吧,玉米粒和玉米村的比较虽然小一些,也是一比一,麦粒和麦杆的比例大至为一比二,豆类粒和杆的比例高达一比四,全村二千多亩地,大约就可产生禾本科秸杆和豆科秸杆九百余吨。这些秸杆都被村民们白白做饭烧掉了,每头牛一天连吃带糟蹋要消耗青草近七十斤,而氨化饲料只需十二多斤左右,要是把这些秸杆做成氨化饲料的话,就可喂养五百余头大生畜。 可是这些秸杆资源用作柴草就不能做氨化饲料,而做氨化饲料就不能用作柴草,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虎子就是既要鱼翅又要熊掌。 村民们的生活做饭用柴怎么办?建沼气池来解决!用沼气代替秸杆做燃料,而沼气池中所需要的发酵物又是生畜粪和青草,这样村中的资源就形成了良性循环:沼气代秸杆、秸杆氨化成饲料、饲料养生畜、生畜粪便和多余的青草变沼气。这个道理给文化程度不高的村民讲起来可费老劲了。 虎子也没有闲着,挟着被子一屁股坐到县能源办公室中不走,要求技术人员进村现场指导修建沼气池,大有不派人不走的样子(其实他是给在城里学习的人送行李),这一招还真糊住了一些人,技术人员在一小时就落实了,事就这样办成了!这个办事效率连虎子也感到意外。 二蛋的销售大军在城里搜集了大量的信息,“情报”表明:随着人们对健康标准的提高,再加上“口蹄疫”的漫延,使牛肉真成了“牛”市,价格一路飚升。看来养肉牛这步是走对了。 虎子回村后,说干就干,总得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谁来吃螃蟹?当然还是村干部来做这个试验。虎子做通了他父母的工作,就从他家开始。按照技术员设计图样的要求。虎子推倒了厕所,扒掉了猪圈,平出了一个四米见方的场子,开挖了一个直径三米深二米的大坑。 村民们听说虎子家准备用“水”(沼气)点灯做饭,而且蓄水的大坑都已经挖好,都赶到虎子家门前来看稀奇。 (六)
挖池、支模具、现场浇筑混凝土、脱模······一切程序都严格按照城里技术员的指导,井井有条地进行着,这浇好成型的沼气池还真有点蒙古包的味道,顶部像扣着的大铁锅,里面空间真不小,在里面说话嗡声嗡气的,有十三个立方呢,技术员说这是目前最大个的。 就在沼气池浇筑好保养的同时,地面上原来扒掉的厕所、猪圈、牛栏、厨房也按“四位一体”的图样开始重新修建,这猪、牛粪、泔水和厕所的粪水全都冲进了沼气池,环境卫生好多,虎子妈笑眯眯地说这叫废物利用。 再说这氨化饲料的制作也得有个着落呀,村里集中养牛的地方就不说,可零散户也得建氨化池呀。虎子琢磨要是在干部家做样板,村民们该说好事都让干部们得了;可让村民们上吧,他们又不愿意冒险,这沼气池就是例子。有了!三日内谁家愿意建氨化池,村委会和户共同负担费用,村扶持建池所用的全部红砖,以报名先后为准,仅限五户。 第一天没人报名,只是四下议论:这是镇里下的任务呢?还是咱村自己搞的;第二天有人找到虎子问村委会这次说话算不算数,也是的,老百姓手中的白条多了,对干部们的话就是怀疑。眼看到了最后期限,虎子心里直打鼓,实在没人报名的话,就由村委会投入一千元,选择具有地域代表性的五户无偿建起来。就在虎子盯着村委会那高音喇叭发愣时,二蛋他娘来到村委会,第一个报名要求在他家门口建氨化池。 虎子那个高兴劲就别提了,赶紧给二蛋他娘沏上一缸子浓茶,马上打开高音喇叭,向村民们开始了“新闻联播”: “村民们请注意!二蛋他娘已经第一个报名了,现在距报名时间还剩下半天!名额不多,请村民们抓紧时间!今天下午建池所需的红砖将由村里直接送到他家去,明天早晨正式动工!” 接着就在高音喇叭中通知村文书,立即带钱到镇砖厂,去联系红砖,确保下午拉到二蛋他娘家门口。 这高音喇叭的余音还没散,就见狗顺这小了气喘嘘嘘地跑进了村委会,他抓起给二蛋他娘沏的茶水,问也不问抑起脖子就掀了个底朝天。放下茶缸才对虎子说: “虎子哥,我还不算晚吧?!我刚从城里赶回来,下车就听到你在广播中喊,这修建氨化池,把我家也算上。” 虎子看到这一起穿开档裤长大的发小,使劲向狗顺子的胸前捶了一下说: “有你的!不晚,回来的正是时候!我怕你小子挣钱挣得把我们都给忘了。这次回来干什么?” “听说你把咱这穷山村‘折腾’了个底朝天,大家都甩掉了穷帽子,我这次回来呀,就不走了,我跟着你一起干!我在河南打工时,看过那里的氨化养牛,我也在那养牛场干过,这可是个致富的短平快项目,前景看好哇!” 虎子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太好了,我正愁咱村没技术人员,你这就上门了。现在我就任命你为氨化养牛技术攻关小组的‘总司令’怎么样?不会推辞吧!”说完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再说这沼气池中的底料已储上半个月了,墙上的压力表反映已具备了使用条件。这天上午虎子来到村小学,告诉娃娃们带个信,说下午虎子家的“水”可以点灯做饭了,请大家过去瞧瞧。 晌午才过,就有性急的村民赶到虎子家,从室外露出地面的沼气池顶上的输气管,一直看到厨房挂着的沼气灯,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当看到那精光发亮的和城里人使用的液化气灶具“一样”的沼气灶时,嘴里都发出了“滋滋”的羡慕声;可得知从建沼气池到全套灶具需投入二千元时,都又摇头发出了叹气声。 ※※※※※※ 希望你快乐的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