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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风
那是在我读大学二年级时,有一次学校组织看电影。电影散场时,大约是晚上八点过,从影院里出来的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虽然不认识,但走在一路都在议论电影的内容。在这群人中,我发现有个穿绿色休闲服的个子高高的男孩子比较爱说话,而且一直在不知不觉地应和着我说的内容。也许是我们的观点有些雷同,所以一路说到校门口时,仿佛都不知如何结束这场谈话,总觉得有些余兴未尽!然而毕竟以前不认识,所以在校门口大家悄悄地打量了对方一下,也就散去。 就在那个晚上过去了几天的一个下午,我到学校锅炉房打开水,正埋着头看着那滚汤的开水流入瓶中,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向我打招呼说:“你也在打开水吗?”我抬起头一看是那天和我谈电影的男孩子,他仍然穿着那件绿色休闲服,仍然是那天谈话时的微笑。我对他点点头,算是招呼,然后提着水瓶准备回宿舍,可他对我说他来帮我提。我笑着说我水瓶里装的是水不是铁,我还能提得动!他说不是铁我帮你提提就不可以吗。 那天他提着我的水瓶陪着我走到我的宿舍,他问了我的名字,我也知道他的名字叫楠。 我们自从认识后,就常常无意间碰到,有时在食堂买饭时,有时在图书馆,有时在楼梯上,遇见了就用笑容打个招呼。久了,见面时也不那么生份,那笑容也变得稔熟了。 有次他们几个朋友出去玩,叫我和他们一起去,我看看十多个人中也有女同学,也就跟着一起去。那天他们是去一个公园里,说说笑笑后大家提议打扑克,就是把两副牌合在一起打升级。楠叫我和他打对家,我说我技术不行,他说没事的。结果那天由于我发挥不好,我们输得一塌糊涂,晚上他们让我和楠请客。可是楠一个人出了钱,我说我也出一半,他硬是不要我的。 从那次后楠的朋友一起玩时他也叫上我,每次楠都比较照顾我,虽说不是鞍前马后的,但我能感觉那种关心不是空穴来风,我总觉得我们似乎都在等待什么,但始终这样的一个机会好象没来临。 我依然天天上课,天天没事泡图书馆,日子无波无澜。偶尔,也同楠的朋友一起玩,十多个人在一起,做得最多的事仍然是打扑克,仍然是我和他作对家,仍然是一抬头就看到他那双小眼睛中透出的光亮。
过了一个日子漫长的暑假,我们一到校没上两周课就开始实习,在开实习会时,我看到楠居然和我分在一个学校。七八个人坐在一起时,老师在讲实习期间的注意事项,楠就坐在我的对面向我笑。我觉得挺怪的,偏偏这么多人中为何我就和他分在一个实习小组,我们可是学的专业都不一样,我想那时我看着他时我眼里写满的全是惊讶! 到实习学校时,校方将我们几个人分在一个办公室,那原来是堆放旧的桌椅板凳的废屋,一走进去里面就有一股霉味!我首先占据了一靠窗的位置,刚把桌上的灰尘打扫干净,就看到楠坐在我对面的位置上。我大声抗议说这桌全是女同学,你一个男子汉插到这中间来干吗。他用那小眼睛瞪着我说:“我就喜欢在花丛中笑!”然后就开始用嘴在桌上使劲地吹灰尘,吹得我这边桌上都飘了很多过来。我狠狠地把手中的帕子扔给他,那帕子差点儿打在他脸上,他接过后居然不用,又用嘴对着我的这边吹灰尘。我生气了,把地上刚才清过帕子的盆里的脏水全部抽翻在地上,“哗”地水流了一地,楠看着我讪讪的,有点谦意的说:“就这么小心眼吗?我只是想开个玩笑。”说着就去拿拖帕把我脚下的水拖开,我站着不动,他没法拖我脚下的水。旁边的几个同学见了,都在笑看楠如何收拾这一幕。楠尴尬地笑着对我说“是不是不走开?不走开的话我就把你抱开!”这话还真凑效,我吓得急忙走开,他要是真来抱我,大家嘲笑的还不是我! 这样和楠面对面的坐着也是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天,,有闲时也集体说说无关痛痒的话。但我渐渐发现,另两个女同学喜欢和楠说话,楠自从那天惹我生气后也不敢轻易的找我说话,他和她们两个关系渐渐的比较好,说说笑笑的时候我偶尔也说上一两句。 有一天下午,办公室其它的人都不在,楠从他那休闲服包里拿出两个金黄色的桔子放在我的面前,桔子新鲜得还顶着叶子,而且桔子上楠还俏皮地用钢笔画了两个动画娃娃。他把桔子放在我的面前,说:“这大的桔子是我,小的是你,我吃那小的,你吃那大的”我不动声色地说:“你给我看看”。他把两个桔子都推到我面前,我把两个桔子一同放到书包里,然后说我两个桔子都喜欢全收下了。他怔怔地看着我,不知我想做什么。这时那两个女同学进办公室来了,我从书包里把那两个桔子摸出来,对她们两个说“我请你们吃桔子。”她两个不知其中所以然,竟然说正好口渴,这桔子真是雪中送碳。看着她们吃着桔子,楠哭笑不得的看着我,但只有我知他这表情,那两个是看不到的,我觉得心中有种快意——终于可以抱那天他吹我灰尘的仇了。 第二天早上,我到办公室时,只有楠一个人最早来,我刚坐下来备课。楠用手狠狠地敲着我的桌子说:“我觉得你真是一只狡猾的狐狸!”我笑着说:“是吗?我倒觉得你好象是一只虎,我只不过借你这虎的光狐假虎威了一次!”他说:“你为何对我说话全都是刺?不就是吹点灰尘到你那边吗?用得着这样跟我计气?”我说:“还好你不是秦王,要不我就用这话当荆轲了。”楠听了后把两只手举在我面前,说:“我投降还不好吗?干吗非得让我要流血千里你才鸣金收兵?”我“噗”地笑了起来,他说:“这真是多少乌云密布后的第一个睛天!” 我和楠又恢复了往日的说笑,我和他都看得出来,旁边的两个女同学喜欢和他说话,他也常在我面前为此得意洋洋的。两个女同学常从家里带东西给他吃,他是照单全收。我开玩笑说他现在成了众星捧月,他说可惜只有两颗星星,要是有三颗他就心满意足了,我说我帮你找另一颗。他高兴的说那我得真的给你这活菩萨瞌头了,我指着他桌上的一本杂志的封面的一美女说“就这个呀!”他听了说:“你差点要把我活活的气死!”我说我还不想把你气死,死了别人没月捧了我可负不起责任。 有天下午,楠悄悄地对我说他看过我的课程表——我下午没课,然后他说他也没课,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我也不说话,他终于吞吞吐吐地说:“我们下午去爬山好吗?”我当时倒是挺爽快的答应了,楠听了高兴地在办公室哼着轻快的歌。 那天下午趁别人没注意时,我们一前一后悄悄的溜出了办公室。上山时,有个地方比较陡,他拉了我一把,但很快地把手放开。我发现表面活脱潇洒的楠骨子里是比较害羞的,一路走着,对着我说话都不象平时在其它女同学面前那样的挥洒自如,平常大大咧咧的风度没有了。我们到了山顶,有一座高而大的塔子耸立在一片比较开阔的绿阴中,塔子是清代道光年间修建的,古朴而又沉旧,对着山下可以鸟瞰辽阔而迷茫的远处。我们选了一处草枯了的地方坐着,楠说:“我给你唱歌,可惜今天我没把吉它带来,要不然可以边弹边唱了。”我说好呀!他问我喜欢听谁的歌,我说随便。他说我就给你唱童安格的歌,那天他一真唱的都是童的歌,而现在我唯一能记得的就是他唱的那首伤感而低沉的《花瓣雨》。唱了歌,他又给我说他的家庭,他说他小时在自闭中长大,父母都是搞水稻研究的,没时间管他,他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家里看那些大部头的书,所以是囫囵吞枣的看了许多书。我说怪不得上次看了电影后你滔滔不绝的,他说:“你不也是吗?我觉得你比好多女孩子博学。”我说:“我那是没事时泡图书馆泡的。”他说:“一般女孩子看书涉猎范围比较窄,而你却是广而博采。”然后他又说:“知道我为何喜欢找你说话吗?那是缘于我小时对才女的崇拜!” 那天楠是对着我说了很我话,我几乎就是听众。准备下山时,他说:“你用手把耳朵堵上,我想对着山下大吼一声,你听了内容脸会红的!”我说我不想堵,你爱怎么吼就怎么吼,结果他试了几次想吼都没吼出来,他说算了不吼了,你不堵上耳朵我是没法吼出来。下山时,我一直都在思考他想吼的内容,他下山时不象在山上那样爱说话,有些沉默。 日子依旧,我们总算是过完了两个月的实习生活。离开那个中学的最后那天下午,已是深秋季节,天气非常的凉,我在学校的门口碰到楠,他说我们一起去吃吨饭好吗,但那天因为我高中的班主任让我到她家去吃晚饭,我没能答应楠,看得出来他很是落寞的表情。但我已答应了我班主任,那是我的恩师。楠临别时问我:“我们回到学校时还是形同路人吗?”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眼泪都快流了出来,我知道我喜欢上了这个貌似泼泼洒洒实则非常腼腆的男孩子。我说:“你说呢?我想不会的” 回到大学的校园,林荫道上到处都是飘零的梧桐叶,天冷了,我们宿舍里的女生流行起织毛衣来。我也加入了这行列,晚上不去上晚自习,也不去图书馆,就在寝室里织毛衣,没到开灯时间,就点着蜡烛织。我用了两个星期的时间把一件毛衣织完。正好借了一本钱钟书的《围城》没看完,决定晚自习时到教室里把它看完。那天我到教室比较晚,我们教室在四楼,楼道里的路灯挺暗,我一个人走着想到《围城》的一句话:“那人的眉毛和眼睛靠得很近,象得了相思病。”我埋着头上楼梯时想着这话心里就想笑,突然一个人影横在我面前,我抬起头一看是楠,他好象有些心事重重。我问他:“你站在这做什么?”他说:“从实习回来时,我就天天晚上在这等你,我想你会来上晚自习的!”我听了楠的话鼻子里酸酸的,不敢看他,他走下两级楼梯,离我很近,然后把我紧紧的抱在他怀里。我说旁边有人,他说无所谓。然后他帮我背着书包,我们一起到街上准备吃点东西,他说他一直就想请我吃点什么。 那个星期的晚自习时间,我们都呆在学校的阶楼教室,他背英语单词(他是学英语专业的),我就看小说。有天晚上,他偷偷地把学校花台里开得很旺的花摘了一大束给我。我说你是校学生会干部,又是党员,你不怕影响你的光辉形象吗。他说为了我那些他什么都可抛,我谐谑的说:“如果你是周幽王,肯定就要为我点烽火台了?”他说:“别把我说得那么没出息,男子汉是江山也要!美人也要!” 星期六那天上午,楠说他晚上有事,要我自己玩。正好我那天没钱了,想回家拿点钱,所以就赶车回家。星期天下午我从家坐公共汽车到站时,刚下车,突然看到远处楠和一个女孩子站着等车,我悄悄的站在一辆车的后面,他看不到我。大约有十分钟的时间,车来了,那女孩子拉着楠有些不舍的上了车。然后楠往学校方向走去,我就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路,我故意走得很快,走到了他前面,他一看是我,跑上来挽住我的手。但那样子显然有点心虚虚的,他肯定在猜想我是否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我拿开他的手,他又来挽我,我突然停下来对着他说:“我爱的人,我要他和我一样是一张白纸,没有过去的内容,只能让我来填补那一笔一画。”显然,楠知道我看到了刚才车站的事,他显得非常痛苦地说:“我不想解释,如果你非要我是一张白纸,我没办法给你承诺。”我说那分手吧!在我转过身来往前走时,我不知是如何走回宿舍的。 那天晚上我没吃晚饭,一直倒在床上流泪,同室的一个和我要好的女生陪着我没出去。她说,她其实早就听楠班上的人说楠是有女朋友的,但怕给我说了我伤心。据说那是他高中的同学,也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两个家庭是世交,双方家长都是默认他们的关系,而且那女孩子比我漂亮,但是好象最近两人闹点矛盾。 第二天晚上我在图书馆里埋着头看书,突然一个人在轻轻地拍我的背,我抬起头看是楠。他示意我跟他出去,我差点不想出去,但图书馆那么多人安安静静的在看书,我不想和他在那里彊持。我随着他走下楼梯时,他上前用手想拥着我,我用力把他掀开。我说有话就在这里说,我不想再跟你走了。他说:“能听我作个解释好吗?”我说:“我不想听!”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真的就这样结束?”我说:“我不想在一张本就填满了字的纸上再涂抹,我们到此止步吧!”他说:“我爱你不会有任何的虚假,如果你硬要结束,我也不强求;如果是真爱,我从来就不强求。”然后他不说话看着我,我不看他的眼睛也不说一句话转身就走。我的泪水,当时我强忍住不让它流出来,我想:在当时,如果楠在后面只要叫一声我的名字,我想我会停下来听他的解释。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楠在学校也常碰到,也是象往常一样打个招呼,日子依旧,唯一不同的是后来我认识了我现在的丈夫,而听说楠和那漂亮的女孩子分手了。 快毕业时,有天我在车站赶车回家时,碰到楠和几个男生在街上走,他看到了我,就上来帮我提着包到车站。边走他问我:“有天看到你和一个男子走在一起,是你的男朋友吗?”我没有回答,那一刻我的心里在流泪,但我没让它流出来。楠一直陪着我在车站等着车来,话好象无从说起,就那么默默地站着!我上了车,楠转身走了,透过玻璃车窗,我看着他高高的背影转身而去时,一任泪顺着脸颊流着、、、、、、 多少年后,回想自己的这段往事,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突然想到台湾女作家写给她初恋情人的一首歌中的一句:“你是否真的真的爱过我?”其实到今天我也不知那男孩儿是否真的真的爱过我,我无从知道!也不想再去知道,毕竟岁月流逝,时过境迁,我们的年龄都由绚丽归于平淡,爱过与否已经对我来说不重要了,但回想起来时仍然有些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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