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绣的年华
叶叶梧桐

　　前几日逛街，无意中发现店堂的墙上挂着几幅手工十字绣。所谓十字绣，是指绣这件作品所用的针法。以前也见过大大小小的双面绣，惊叹其美仑美焕、巧夺天工的同时，总觉得她过于娇贵奢靡，不是寻常人家物。而这十字绣，却是如此大方简洁，让人见了爱不释手。

　　店里还有十字绣的配套材料卖，于是卖了一套回家绣了起来。这套材料，包括专用的白布、各色绣花线、绣花针、花绷以及刺绣图案，购买者只需要将图案贴在专用白布上用花绷绷好便可以依照图案的颜色用各色花线绣出心仪的刺绣作品来，再用相框一装，就成了一幅可以悬挂于客厅、卧室或者赠送亲友的可供装饰和欣赏的手工艺品。

　　绣的过程是美好的，心情是平和的，一些陈年往事也随之浮上心来。

　　小的时候，跟着奶奶和姑姑一起生活。姑姑在精明能干的奶奶的熏陶下，自然也是心灵手巧。那时候，是七十年代中后期，物资还比较贫乏，世界的色彩也还比较单一，奶奶和姑姑就从有限的生活费及布票里挤出几尺白布来，用扎、挑、绕、结等针法，绣上各种花鸟图案，再嵌上荷叶边，就做成了精美的枕头套。在邻居“啧啧”的赞叹声中，我看到更多的却是他们羡慕的眼光，因为他们，只能去买用色彩暗然的花布做成的简易枕套。那时，真渴望自己也能得到这样的赞叹来满足自己的虚荣，所以，暗地里偷来零星的布头学着她们的针法和图案，似模似样的绣了起来。在家不敢绣，只好拿到学校不分上课下课的绣，还带动了班上大部分女同学跟着飞针走线。由于没有花绷，绣时的针脚不均匀，绣出来的图案就皱巴巴的乱作一团，终究没能绣出什么作品来。

　　再大一些，自己成了十几岁的少女，看的书和电影也多了，知道古时候的女孩子做刺绣，是必修的功课，一个女孩是否心灵手巧，是否贤惠能干，就看她的针线工夫如何，因此，绣的，也多是自己的嫁妆。曾在电影里见到某小姐将自己绣的手帕赠送给心爱的男子，情窦初开的自己，也便效仿起来，偷偷的在一块白手帕上绣上了两朵鲜艳的红梅，每当看见那个坐在教室角落里的男孩经过自己身边时，心就扑扑的跳得厉害，别说将手帕递给他，就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还要在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别处，那手帕，也只好留在记忆之中，消失在岁月之河。

　　后来，随着物质生活的好转，粗针大线的机绣渐渐代替了手工刺绣，现在城市里手拿针线自己刺绣做日用品的几乎绝迹了，只有农村，还有一些绣鞋垫的。我也曾绣过一只鞋垫，运用针脚的长短和疏密绣出几何图案，没等我绣完就开学了，于是姑姑接过去继续绣。那时做刺绣，绣的是一份对世界的新奇。

　　看看窗外，再看看手中未完的刺绣，找到身处现实的自己，不禁感慨万千。

　　曾经的刺绣，是一幅钟灵毓秀彩墨国画，或富丽堂皇，或纯朴简约，而今的刺绣，则是一幅都市水粉画，充满着浓郁的现代气息，甚至还带有一丝异国风情，多了一份大气，一份包容，少了一份高贵与典雅；曾经的刺绣是朵朵瑰丽的鲜花，而今的刺绣则是片片翠绿的树叶，各有各的生命价值，各有各的丰富精彩；古时的刺绣，绣的是女孩子们的心思，绣的是她们对幸福的一份向往；孩提时代的刺绣，绣的一份清贫岁月对美的向往和追求；而今的刺绣，绣的则是一份怀旧的心情，一份对艺术的欣赏和喜爱。

　　绣一份刺绣，绣一段童年的时光；绣一份刺绣，绣一份少女的情怀；在人近中年之时绣一份刺绣，追忆那逝水年华……

２００４.０２.０１　０７：５０

梧桐树下　温馨如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