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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深秋 (第一部全集)
[楼主] 作者:风竹雨竹  发表时间:2004/01/30 05:05
点击:1147次

 


             爱 在 深 秋


      一.  引    子

    都说金秋十月是最美丽的季节;高粱红了,水稻黄了,野花在尽情的开放,展示着她最后凄凉的美丽;同时又在悄悄的把一年的爱的收获都凝结在饱满的子囊里,默默的蹦撒在周围的土地上,来年春天这些种子将会再次萌发,秋天也将再次收获;自然界的规律一如既往。
    就在这秋天的晚些时候,继阳还是在忙碌着每天要忙碌的事情;想起初秋时召开的班级恳谈会没能参加多少有些遗憾,放在网上的地址和电话也不知她看到没有,也算是自己暗暗送给她的信息吧;十几年的感情纠葛似乎早已平息,但是每当秋天来临在继阳的心中总会生出点点的遗憾,十几年封存下来的情感,就象是存的保值储蓄,到目前为止也不知道有没有贬值,继阳真的想取出来印证一下,随着这岁月的流失,是不是还和往昔一样具有魔力;但是已失去的一切,还是忘掉吧,已有的平静生活让它平静的延续下去也许是最好的选择;或许她早已忘掉了以往的一切,继阳在心中默默的问着:“沈洁,你是不是还记得那秋天的承诺;”……
    也许是自己自作多情吧,看着网上自己留下的地址,继阳摇摇头苦笑着叹息了一下。枫叶又要红了,北京的香山就像南京的紫金山一样永远是情人们向往的地方,在那里人们可以采集深情、采集收获、采集你想要采集的一切,可是这里离自己却越来越远了,难道自己又想在这里采集什么呢?……


                  二.  滨  城          

     大连是一座美丽的海滨城市,夏天凉爽的海风透过城市的每一条街道,点尘不染,沁人心扉,这是大连人的自豪和骄傲;来大连上学是令人永远难忘的回忆;17-18岁的年龄正是如画的少年向如诗的青年的转变,可是八十年代的学子在这方面又能知道多少呢?
    四年的大学生活,在紧张的学习考试中度过,似乎每一个学子都无闲暇顾及其他的事情,毕业在即,毕业前的论文是每个人都要过的鬼门关,紧张枯燥、提心吊胆,没有任何一个学生肯放弃自己的所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孤军奋战,总希望留在自己的本专业做最后的冲刺。或许好坏总有个照应吧。
    不甘寂寞的心情,使继阳和沈洁同时来到了一个新的领域(外专业的一个研究室),共同的性格把他们捏合在了一起,实验紧张有趣,一同到图书馆查阅资料,一同在实验室背对背的忙碌,朦胧的情愫油然而生;半年的时光不算很短,不知什么时候心灵的默契和彼此的欣赏占据了一切,爱情的种子似乎已落地发芽了。
    沈洁是一个阳光灿烂、思想丰富的女孩子,身材修长美丽,优越的生长环境和本身条件造就了她高傲固执的性格,是一个即兴思维非常强的人,别人很难想到她现在想什么片刻之后会不会改变,但是只要她一旦做了决定并准备赴诸实施的事情,更改起来就很难了,她将会把这件事情的所有细节都安排好,然后就等你和她一起去实施了,即使中间有什么差误也是义无反顾,按照自己的意志走下去,别人是撞了南墙才回头,可她即使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要撞破它继续往前走;总之沈洁从各方面来讲,都是一个十分优秀的人。
    继阳是一个热情奔放的人,在某些方面和沈洁有很多共同之处,继阳身材不是很高但很魁梧结实,长相不很英俊但朴实洒脱,虽不爱说话还带有点的腼腆但真诚自信,脸膛黝黑、细腰炸背颇有男子风采,是一个精力充沛不知疲倦的人,由于有过不成功的初恋,所以对女生总是敬而远之,之所以对沈洁钟情有佳,这还要从一件事情谈起。

         三. 初   恋

     风光旖旎的大连是一个充满梦幻般的城市,大连的春天就更加迷人了,学校门外的迎春开了,校园里的草坪一抹新绿昭示着新的一年的萌动,研究生考试结束了,紧张刺激的感觉还没有平息,同样紧张忙碌的毕业试验,毕业论文,毕业考试工作就接着开始了,接到通知的第二天清早,继阳和沈洁几乎同时来到了应用化学实验室报道,指导教授姓马,把两个晕晕踵踵的新手领到了办公室,看着两个人的姓氏,不觉哑然失笑。“小高、小扬从今天起你们就在我的实验室做试验了,试验设备要你们来安装完成,我们的课题是中国科学院科学基金项目——超导体的研究,也是现今国际上最热门的课题之一,这项工作我们已经做了很长时间,基本形成了一定的模式,你们前几届学生已经做了一部分,”(把一些材料递给继阳)“回去后好好看一看,你们的工作是桥式络合物的超导问题,我不想禁锢你们的思路,可以创新。”“我们可以参考的资料不多,你们可以去查CA得到印证,很多工作前人做过的我们就不要做了,要认真查,反复查,否则你们的工作就没完没了了,即使做的再好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查资料、设备安装、试验准备和实验计划这些工作,给你们25天——30天的时间,”“你们两人是一个小组,虽然各自的实验不相同,但理论基础一致,你们要互相配合,这步工作完成以后可以来找我,我们再共同研究。”
     带着资料继阳和沈洁回到实验室,实验员已经把两人所用的实验台腾空,看来做实验时两个人是背对背的,要用的基本药品放在实验台上,码放得整整齐齐,台子很亮一尘不染,窗明几净,说明教授的要求一定很严格、很严瑾,不用问台子上已经贴好了各自的名字,实验员把器具单据交给两人,催促着清点各自的器具,很快清点完毕,签完字,实验员出去了,屋里只剩了他们两个,两人几乎同时回过头,目光撞在了一起,都有些尴尬的躲开,还是沈洁先说话:
    沈洁:“没想到我们会分到一个组!”
    继阳:“是!你怎么不到你本专业做(毕业论文)。”
    沈洁:“你不是也没有在你本专业做么?(其实两人学的是一个专业)”
    继阳:“我考的是马教授的研究生。”
    沈洁:“噢!原来是有目的的呀,以后还请你多关照了(一句日语脱口而出)。”
    继阳:“还不知道谁关照谁呢?我们彼此彼此吧。”
    说完似乎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很长时间的沉默以后,这次是由继阳打破了僵局。
    继阳:“马教授给的材料只有一份,你先看吧!”
    沈洁:“你呢?”
    继阳:“我先去看看需要安装的设备?再看看要领什么工具?忙完了我晚上再看,反正材料也不多;最好我们明天就去查资料。”
    沈洁:“好吧!反正我们以后是一条线上拴着的两只蚂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不想一起做也不可能了,我很烦人的啊,先打预防针,忍受不了了你可以提。”
    他仔细琢磨着这句话的含义,微笑了一下没说什么,虽然和沈洁不是一个班级却是一个专业,各自的脾气秉性不是十分了解,但四年的时光毕竟不是很短,互相之间都有耳闻,特别是一个出色的姑娘,更加引人注目,本就不健谈的继阳可能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看过需要安装的设备以后,继阳就开始布线、配管忙碌开了,本来打算第二天去查资料由于设备安装耽误了,沈洁默默的看着继阳熟练的做着一切,时不时的鼓励几句,看着继阳那驾轻就熟的样子,从心底佩服继阳的动手能力,高傲的表情也缓和了很多,但心里还是在倔强的想:“动手本就是男生擅长的工作,也没有什么。”;两天飞快的过去了,实验准备就绪,运转设备就绪,从何处开始着手实验呢?只好又翻过头来看马教授给的资料。
    沈洁的英语很好,读音纯正流利,在学校的资料室(CA(英文版化学文摘)室)按年代开始了翻阅工作,这是最枯燥的工作,从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近百年的记载都要翻阅,而且要把有用的东西记录下来,继阳中、英文书法都很好,写一手漂亮的英文园体字,速度很快字迹工整,配以沈洁流利的英语,一个念一个写分工合作,事半功倍,这是两人的第一次配合,真是出色极了,本来要半个多月才能完成的工作,只用了不到十天就做好了,进入下一步,开始拟定实验过程;准备工作在顺利的进行,工作中双方各抒己见,少不了争执、争论,互相之间却又都被对方表现出来的机智、学识、优势所吸引……在学海中一条小小的航船终于要解揽了。
    当报告放到马教授的办公桌上的时候;教授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花镜后面透出疑惑的神情:“你们这两个多星期是不是一直都没休息,加班着吧。”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实验是个漫长的过程,不能马虎,也不能着急,更不能搞疲劳战术,要学会休息,需要加班时再加班,你们这样会坚持不下来的,如果累病了就更难办了,这半年的时间将会是很苦的;好了!实验计划基本通过,准备工作也做的很好,就照此开始实行吧!”两人体会着教授的话,似乎是继阳拿起了实验计划报告转身往外走;“嗳!小杨、高儿等一下,明天是周日休息一下吧!”
    两个人答应着不禁哑然失笑,怎么变成小羊羔儿了?
    沈洁:“若反过来叫兴许会好一点!”
    继阳:“哈!小羔羊儿么,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人笑着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台,表情轻松了许多,不像刚才,真像接受审判似的。
    沈洁:“明天我们怎么休息?”
    继阳:“你说吧!反正是两只蚂蚱。”
    沈洁:“就上公园吧,滑旱冰怎样?”
    继阳:“好!”。
    劳动公园的绿岛旱冰场建在山上的一个防空洞里,那时的学生经济条件都不好,继阳只是在班级组织活动时来过几次,平时很少来这里的,早饭过后两人默默的向公园踱来,继阳不是个多语的人,有时腼腆的像个姑娘,担任班级体育委员几年来总算得到了锻炼,否则真不知道怎样单独面对这样大胆而率真的女孩,沈洁高傲的神情总是让自己不敢太随便;现在一起走来多多少少有些不自然,相比之下沈洁就大方多了。
    两人从南门进入,甬道两旁垂柳已经发芽,枝条嫩绿,芽孢裹着细细的白色绒毛,有的已经抽出了尖尖的叶子,微风徐来柳枝婆娑起舞,树间迎春尽量舒展着枝条,黄色的花瓣颤动着,草青了,昨夜的一场细细的春雨把它们洗得更翠了,春意盎然,雨滴依然挂在树枝上、花朵儿上,草尖儿上,在阳光下星星点点闪烁着,沈洁穿着一套紧身弹力牛仔紧紧裹着她那婀娜的身姿,曲线玲珑,不知道是景色美还是人更美,继阳真的有点醉了,晕晕的走着,忘记了目标,直奔池塘而来。“嗳!小高!”沈洁学着教授的口吻说:“我念给你一首诗你听听。”继阳点点头。
 
       残雪消融水汤汤,
       红掌踏波摇春光,
       木兰又笑梅花谢,
       怎知案头广寒香。

    沈洁:怎样?”
    继阳:“是写的初春吧,是你写的么?”
    沈洁:“是放假回来时在火车上看到有鸭子在河中散步…”沈洁狡诘的笑了笑。
    继阳:“写的真的很好!”
    沈洁:“听说你诗写的也很好啊,继情来一首好么?我这算是抛砖引玉。”
    继阳红涨着脸默然很久,好像后背压着一个沉重的包裹,是继情而不是即兴,自己默默的想着,抬眼看了一下清纯淡雅似水仙的沈洁,走路的姿态真的像广寒仙子飘了过来。
    沈洁:“嗳!小高!说话么!”还是那个声音。
    继阳抬起头来,猛见池塘对岸的凉亭,还有盛开的紫丁香,头脑立时清醒,吟到:

      迎春怒放远山青,
      碟舞絮飞峰绕行,
      春雨知时来入夜,
      飘香水榭有紫丁。

     沈洁:“看来真是名不虚传!”沈洁带着笑意审视着继阳。
     继阳的脸更红了,总觉得第三句不好,呐呐的不知怎么回答,像个没能很好的完成作业的小学生一样,最后嘿嘿的笑了一声,然后又垂下了头。
    沈洁:“你看说好滑旱冰咱们却走到了这里来了,你不是要划船吧!”沈洁笑着说
    继阳也笑了,方向错了,越走离旱冰场越远了,自己在想什么呢?
    往前看沈洁头上的长发在飘,杨树的花絮也在飘,窈窕的身影已经要飘出了视线,一带远山青青,一片池塘静静,沈洁不知何时脱下的牛仔上衣,在手里挥动着,走在窄窄的池塘边缘上,几只早到的蝴蝶穿行期间,一只黄色的鸟叽啾啾的叫着飞过,一幅画面在继阳的脑中形成;“嗳!”沈洁回头:“什么事?”“刚才做的不好补做一首;”“说!”

       孤山远影草青青,
       纤足弄巧垄上行;
       碟舞絮飞牵玉手,
       黄鹂窃笑透春风。

    沈洁低头看看自己的形象,系上了衬衫上打开了的纽扣;很认真的说:“你笑话我是不是?”“不!不!不!我可没有这个意思;”继阳低着头脸更加红了。
    旱冰场面积很大,周日滑旱冰的人也很多,租借冰鞋时好冰鞋已经不多了,继阳蹲在地上挑拣着,沈洁不耐烦的说着:“这样麻烦?”“如果冰鞋不走直道会栽跟头的。”“你很有经验么!”沈洁抑挪着说。继阳知道沈洁还在为刚才的诗找帐,也不说什么;总算是挑出了两双合适的,穿上一双把另一双递给沈洁,沈洁提着冰鞋往旱冰场走去,继阳在后面滑着说:“嗳!你得把你的鞋存起来呀!”“我知道!我到那边凳子上换!你给我存吧!”
    继阳把鞋存上以后来到沈洁身边,看她还在坐着,说声:“等我呢?走吧!”沈洁瞟了继阳一眼站起来,冰鞋往后一滑合身向继阳扑去,继阳也没想到沈洁会向自己扑来,往后一滑跪在了地上总算扶住了沈洁,而头却重重的撞在了沈洁的胸前;在看沈洁、依然使劲抱着继阳的头,然后难为情的扶着继阳的肩膀,总算稳定了,继阳慢慢的起身领沈洁来到滑杠旁边(生手初次学滑旱冰使用的架子),沈洁才松开继阳蹩过脸去;两个人脸都红的赛过了熟透了的红樱桃,继阳才知道沈洁原来并不会滑冰,这温馨的一幕直到很久以后,在两人的记忆里依然难以忘怀。继阳知道沈洁的性格非常倔强,从此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领着沈洁开始练习滑冰。
    沈洁的手小小的柔柔的,不停的浸出汗水,这是继阳头一次紧紧的握住一个姑娘的手,最初的几圈学习在不停的摔倒、惊呼和拥抱中默默的完成,双方渐渐感到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其实很正常,不久洒脱多了,也渐渐有了说笑:“我还不笨吧!”“当然!你身体协调性很好!”继阳面对沈洁,手互相牵着、向后滑着、不时的测转头观察着后面的情况,躲避着,两人滑的很顺畅渐渐的两人把紧握的手松开,终于学会了,沈洁骄傲的看着继阳;继阳也敬佩的看看沈洁,转过身、背起手并排滑着,心中多少有点失落的感觉,是不是希望沈洁永远也学不会才好?这就不得而知了。
    看着继阳滑冰的潇洒姿势,沈洁不禁在想,难怪在继阳的带领下他们班级的体育活动搞得这样好,马上要毕业了听说他们班依然要参加春季运动会,不知他能不能组织好。

       四. 失 落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每天一起做实验,一起吃饭,一起加班,一起研究问题,甚至一起休息,一起逛公园,两人密切的就像一对初恋的情人,简直无话不谈。
    考研的分数下来了,继阳以三分之差名落孙山,几天来继阳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不说一句话,同样沈洁也没能录取,心情虽很沉重,但比起继阳要好得多了,至少表面是这样。
    总也做不完的试验真是恼人,为了得到一个试验产品有时要花上几天甚至十几天的功夫,加班是经常的事了,试验的紧张往往使彼此的笑容凝结在了脸上,还没来得及体会是什么意思,新的情况就出现了;每天重复着同样过程的试验,每天都有新的问题出现,总之紧张忙碌占据了一切,至此两人才真正明白了当初教授那句话的含义。
    一天下午,继阳的试验刚刚告一段落,准备休息一下,实验室的门响了,“咚咚!!”敲门声很轻;“进!!”继阳应声去开门,还没走到门边一个头探了进来;“沈洁在么?”“哦!在!在!”看到沈洁所在班级的班长菜雷,继阳很快回答:“找她有事?”“噢!也没什么!只是来看看!一直以来自从沈洁分到这儿做实验还没有来过,不知怎样,还好吧!”“还好!”继阳回答:“你们班还挺关心同学的吗!是该来看看!你们谈!我出去一下,有点事!”菜雷:“不打扰你们吗?”“不!我们刚告一段落!慢慢聊!我走了!” 继阳含混的说完走了出去。
    继阳回来时已经很晚了,沈洁呆呆的坐在实验台前,不知在想些什么,进来一个大活人沈洁似乎都没有听见,直到继阳洗刷仪器时水流声才把她惊醒,回过头说:“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半天?你也去关心你们班的同学去了?”继阳尴尬的笑了笑酸涩的说:“他们都在一起做实验,最少的也要四、五个人一组,班干部每组都有,我去关心谁呀?”沈洁盯着窗外慢慢落下的夜幕似有所思的说:“你觉得菜雷这个人怎么样?”继阳很不自然笑了笑:“你们班的班长,我怎么能了解呢?”
    沈洁:“你们老在一起,开会什么的,我们两个班又是一个专业,在一个大班上大课,你们住在一个宿舍离的又很近,怎么会不了解?”
    继阳:“我只知道他很活跃,歌儿唱的很好,组织能力也不错!”
    沈洁:“哪儿有你们班好?年年三好班级,体育活动你组织的更加出色。”
    继阳:“我们班的同学比较老实,好组织,你们班刺儿头多。”
    沈洁:“你们怎么说的如出一辙。”
    继阳:“本来就是这样么。”
    沈洁:“那!他留给你的印象如何?”
    继阳:“很好哇!”
    沈洁白了继阳一眼,然后接着说:“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
    沈洁:“你认为你们班的女生谁最好?”
    继阳:“都很好哇。”
    沈洁:“都很好?”沈洁岔声说。 “你认为最好的呢?”
    继阳:“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沈洁:“大学四年很快就要过去了,四年中你没有遇到一个你认为跟你合得来的女生么?”继阳默然。
    沈洁:“听你们班女生说你很傲,现在看来是有点道理。”
    继阳:“是么?我有什么可傲的?”
    沈洁:“你不但傲,还很圆滑,谁的坏话都不说,你放心我不会把你说过的话公布于众的;你说说!李梅怎样?!”
    李梅是继阳班级的团组织委员,开朗活泼,勤奋好学,成绩也很好,年年的三好学生,是今年学校的推荐研究生,不用参加考试直接入学读研,她当然是女生中最出色的代表。
    继阳:“她是我最尊敬的一个大姐,我有难处的时候,即使她再难也一样要帮我的。”
    沈洁:“你称她做大姐?”
    继阳:“对呀!她本来就比我大么!”
    沈洁似乎明白了什么,再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笑了一笑然后说:
   “那你也得跟我叫大姐,我比李梅还要大一点。”
    继阳:“好吧!大姐!该休息了。”
    沈洁:“怎么?轰我走么?是不是有约会?”
    继阳:“没有!没有!”
    沈洁:“你刚才走什么?”
    继阳:“我怕你们班级有事,有外人在,你们不好说的。”
    沈洁:“是这样么?你不会想歪了吧!”继阳的脸一下红了,好在屋里面很暗。
    继阳:“不!不!不!”
    沈洁:“你不什么?”
    继阳更加不敢说话了,和沈洁斗嘴自己肯定是甘拜下风的,索性不说也好。
    沈洁打开灯,来到里面,马教授的抽屉半掩着,未抽完的烟放在里面;“听说你会吸烟,给你来一只,是甲天下(香烟的牌子),你吸过么?”
    继阳:“没有!我很少吸烟,只是过年过节大家起哄才吸。”
    沈洁:“别假惺惺了,给你!”说完抽出一只递了过来。
    继阳:“不好吧!马教授知道后,别以为我们是小偷。”
    沈洁:“不会的!他要知道了,你就说是我吸的。”说完诡笑了一下,找到火点着、吸了一口,边咳嗽着边递了过来。
    继阳不好再推辞了,接过来吸了一口,到底是比工农牌好多了。
    看着在云雾中的继阳,沈洁在想: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我到底要问他什么呢?他到底听没听明白了我想说什么?可自己想说的又是什么呢?这时才感到继阳确实很傲,但他又很朴实,朴实的一眼就可以看到他的心里,可是将要到达澄明的时候却又有一片云遮住了,使你再难了解的更多一点;他和菜雷相比菜雷的城府深多了,总让人琢磨不透,而继阳呢,是似透不透,到是继阳更加热情,更加可信,如果让我选择一个伴侣的话,我……不知怎么、现在的沈洁心中真有点空落落的感觉。
    继阳吸着别人偷来的烟,仔细的想着刚才的问话,不知道沈洁在想些什么,更不知道菜雷找沈洁是不是那种事情,看菜雷的神情十有八九是这样,虽然自己心中有点酸酸的感觉,但总之自己既然已决定了在大学期间不涉及这个问题,一切就随它去吧,也许沈洁不会看重自己,还是不要自作多情的好,至此心也就坦然的放下了,今天自己总像是失去了点什么,再加上考研的落榜,失落感匆匆的在心中徘徊……

            五.  命 运

    继阳是个多情的人,从小是生活在农村的祖母带大的,和祖母的感情非常深,如果不是祖母春节期间患病耽误了复习,也许考研是不会落榜的,继阳是含着泪看着病床上的祖母回来考研的,一颗心总是放不下,每月一封的家书如时到达,听说祖母病体见安,很感欣慰,每每是哼着《乡间的小路》到达实验室的;他的热情可以感染一切,实验室的老师都很喜欢他,再加上做事快捷,条理清楚,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也较强,更加惹人喜爱,继阳就像是个上满发条的机器永远也不知道疲倦的工作着。
    今天天气很好,大连的春天完全展现在人们面前,早晨起来想着昨晚做的一首诗,可以与沈洁的第一首与自己的两首并称春天三部曲了,见到沈洁迫不及待的读了出来:

     梨花胜雪槐花迟,
     唯有杜鹃最相知,
     布谷声声催农早,
     送走桃艳接李枝。

    沈洁听完,笑了笑说:“现在还有心情做诗呵,有什么高兴的事么?”
    继阳:“试验这么顺利,还不高兴么?”“听说大连螃蟹丰收,只要七角钱一斤我们买点煮来吃好么?”
    沈洁:“好吧!我去买!今天正好周日,教授不在,邀些同学一起过来!”
    继阳是做饭的行家里手,从10岁起在家就开始做饭了,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几个要好的同学到齐;丰盛的午餐开始了,只是不见菜雷的到来,继阳心里对沈洁的做法感到不可理解。
    正在打扫战场的李梅在外面喊着:“继阳有人找!”人被领了进来,一个莹弱的姑娘出现在大家的眼前,似乎有点羞怯;继阳睁大眼睛呆愣了半晌才向大家介绍到:“我高中时的同学,张金荣。”然后有点腼腆的匆匆的向大家告别,说:“金荣,我们走吧!今天是周日,我带你到处转转。”大家看到继阳急切的样子,都预感到似乎这之间会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了。
    第二天的早晨继阳迟到了,自从开始试验到现在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继阳目光呆滞的从外面走了进来,默默的打开试验器皿柜,一件件的慢吞吞的往外拿试验用具,今天要检测一个样品里有没有硝酸根离子;做棕色环试验,要用浓硫酸。像往常一样,沈洁也没觉得有它;一会沈洁背后飘过来一股浓烈的什么东西被烧焦了的气味;回头只见继阳拿着浓硫酸的瓶子还在往注满了的试管里倒,硫酸流在手上、桌子上冒着烟,似乎继阳一点感觉都没有,沈洁惊叫了一声,拖起继阳的手拉到了水池里,抓了一把苏打覆在手上打开自来水龙头,水流清凉惊醒了继阳,手上传来火辣辣的阵痛,继阳的手颤抖着,在水里冲着,布满血丝的眼里泪水在转,看着继阳痛苦的神情,沈洁也呆住了。
    试验做不下去了,继阳只是呆呆的坐着,眼望着窗外,魂魄像被人带走了。
    继阳几乎这样呆呆的坐了一天,中午沈洁买来的午饭还一动不动的放着,下午晚些时候,沈洁早早的结束了试验陪继阳坐了下来。
    沈洁:“没想到你每天好像是无忧无虑的也会如此?”“是不是昨天你老家来人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沈洁试探着问。
    继阳没有回答。
    沈洁:“那个姑娘是你的对象吧!你失恋了么?”沈继提高了声音。
    继阳:“嗯!不!不!”继阳总算有了回应。
    沈洁:“我看那个女生的眼神不一般啊!她是做什么的?”
    继阳:“她是我一个同学,没考上大学,后来保送上的大专,今年正好来大连认识实习。”
    沈洁:“保送?”
    继阳:“对!她已经是厂长的儿媳妇了,保送上大专有什么稀奇,单位出钱就是了。”
    看着继阳眼里有点迷茫的神态沈洁接着问:
    沈洁:“就没有其他什么吗?”
    继阳闪烁着说:“什么其他的?怎么会有其他的什么?”
    沈洁:“今天你神态有点不正常,又是为什么呢?”继阳默然。
    沈洁思索着,和继阳唠起了家常,说起老家的所在地,继阳看着办公桌后面的地图指给沈洁看。
    在河北保定东南是华北地区的湿地白洋淀的所在地(现在已经是旅游胜地了),继阳就生长在那里,祖父是抗日时期的老雁翎队员、县大队队长,双手会使短枪;说起自己夏天在大淀中游泳、摸鱼,冬天在大淀中滑冰、嬉戏,春天做个柳笛吹奏、猎鸟,秋天在大队的果园里偷食、淘气,渐渐脸上有了笑容;继阳天真起来真的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大男孩,撑在地图上的一只胳膊把沈洁圈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沈洁不知不觉的被继阳的情绪感染,真想在继阳英俊的脸上留下一个热吻;当说到祖母的疼爱,突然继阳那痛苦忧伤的眼神再也难以掩饰,像汩汩流淌着的水渠猛然间落下了闸板,空气在凝结,沈洁的心在往下沉去……
    虽然继阳不再说什么,但沈洁已经明白,因为沈洁已不止一次听继阳说过关于祖母的事,也明白祖孙俩的感情,或许这之间会有和昨天来的那个叫张金荣的女孩纠缠不清的感情问题,但问题的结症也许并不在此;看情形再谈下去或许继阳真的要精神崩溃了;一个做大姐的爱怜之情油然而生;沈洁现在才感到继阳的情感真的竟脆弱如此,心里担心的同时更多了一份难以言表的“爱”……


             六. 圈 套

     第二天的早晨,不知是继阳早早的来到了实验室还是昨晚根本就没有走,总之沈洁来的时候继阳趴在实验台上睡着,一本日记放在了旁边,胳膊压着笔记本的一角,一首写完的诗正好刚刚看到:

       
         忆亲人

       清明时节,

 

        雨打迎春,
        瘦了!……..
        是为了追忆那逝去的亲情?
        谢了!……..
        是已撑不起那沉痛的哀思?
        啼血的杜鹃来了,
        还是那首呜咽的歌,
        不哭不苦,
        是劝
        生着人不要痛哭?
        是说
        过世的亲人不再受苦?!        
        如烟往事,
        又有多少能够忘却,
        天意难懂,
        难懂你错判的陌路?
        如果,如果…….
        如今只有……
        掬捧黄土,
        去挥洒那沉重的回忆,
        倾杯水酒,
        去涤洗那无奈的悲愁。
        嗨…哎…
        怎得同天寿…
                       于1986/4/6
     沈洁看着这首诗彻底明白了,悄悄的走了出去,又重重的开门,打着招呼:
     沈洁:“嗨!你昨天没回去么?”
     继阳揉揉眼睛,匆忙把笔记本放在抽屉里,茫然的说:
   “噢!回去了!几点了?你怎么来这么早?”沈洁佯装不知说:“还没吃饭吧!”
    继阳:“噢!是!我不饿!”
    沈洁:“你是不是偷偷的做实验,不想让我知道哇?”
    继阳:“哪儿能啊!”
    沈洁:“那你为什么这么早来?”
    继阳:“我也刚到!”
    沈洁看着继阳的睡眼,只狡诘的笑了笑。
    沈洁:“那我们开始做实验吧!今天你可得帮我呀!”
    两人在互相商议中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似乎继阳今天好了一点,但还是心不在焉,拿东忘西,答非所问;这样下去会很危险,化学试验不同于别的工作,有时会有生命危险的,沈洁这样想着,必须得给继阳换换环境洗洗脑子了。
    下午李梅来了,继阳叫了声大姐,问了声好,把头低了下去继续自己的工作。
    李梅:“继阳你帮帮忙好么?”
    继阳:“做什么?”
    李梅:“帮我做点氯化亚铜,我们试验要用的还原剂,可我们没有这方面的药品,所以只有求你了!”
    沈洁:“不会吧!”沈洁煞有介事的说。
    李梅:“其实我们做也能做,只是还要另外领仪器,你们这里什么都有是现成儿的。”
    沈洁:“我看你就是懒!”
    李梅:“懒怎么了?找小弟帮忙不行么?”
    沈洁:“有报酬么?”
    李梅:“什么?还要报酬?”转向继阳:“要什么报酬?”
    沈洁:“那要看你的了!”
    李梅:“我请你们吃毛嗑(大连人喜欢吃的一种塔螺)。”
    沈洁:“不行!”
    李梅:“怎么?你还想怎样?”
    沈洁转向继阳:“让你大姐请咱们到海边去玩儿,你看好不好?不能让她白吃我们的螃蟹,嗯?”
    继阳:“怎么都行!”继阳不置可否的说。
    李梅:“就请你们到海边吃海蛎子,怎样?”
    沈洁:“说定了啊,别耍赖!”
    继阳是个热情的人,自己的事情可以往后拖,别人的事总是很快、很认真的完成,你永远找不到半点儿马虎的痕迹,沈洁已经深深的了解了继阳的秉性,所以找来李梅上演了一出双簧剧,继阳很卖力的做着氯化亚铜,半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李梅拿到产品时天已经快黑了;继阳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的笑了,李梅临走时还在叮嘱:“别忘了明天抽时间再做一点给我啊!我可不会这么便宜就绕了你的,让我请客你也得付出代价!”
    天知道李梅是不是需要氯化亚铜,总归大姐的吩咐继阳是不会打折扣的,肯定会照单完成,几天下来,继阳开朗多了,尽管沈洁在继阳的眼里还能读的出悲痛和忧伤,但是继阳已经不似原来一样木衲了,只是经常有些走神。
    今天是周五,距那天的变故已经是第六天了,沈洁早早来到实验室,继阳的抽屉半掩着,露出那天看到的日记的一角,不知是什么心里的驱使,沈洁拿出了继阳的日记看了起来;随意一翻:
   “82.12.9日晴
    今天是我病好后头一次参加这么剧烈的运动,大概有五千米的纪念12.9学生运动的长跑终于坚持下来了,排名虽然很差,能坚持下来已经很不容易;跑完后差点虚脱了,看来我真的要重新振作了,否则真的不堪设想,算了!也许她现在很好的,自己又何必担心呢?……

           初恋

       初恋是一只沉重的包裹,
       装着真情、
       装着美好的遐想,
       装着酸甜苦辣的人生,
       装着猜忌、
       装着过分的执著,
       装着浓情、凄楚与苦涩,
       由于装得太多太多,
       包裹在不知不觉中散落,
       当你想收拾起散落的深情,
       而最后留下的是伤心往事,
       也许还有难忘的感情沉荷
       挥之不去的情思,
       让你失去往日的欢乐,
       也许初恋
       只是一个人生的驿站,
       也许是你走向成熟时经过的高坡,
       忘掉她吧!
       不要再蹉跎
       这时需要你坚强需要你振作,
       需要你重新打起包裹,
       投入更加紧张的生活。
                          于1982/12/9晚

     看完这首诗,沈洁飞快地合上了笔记本,关上的抽屉,心在不停的跳,脸似乎也红了。“我怎么能偷看别人的东西;原来继阳会是这样么?那个初恋的她,一定是那天来的那个姑娘!据说她已经结婚了,继阳还在想她么?也许已经不会了吧!看那天的情形也许还是旧情未断。”沈洁心情很乱,不知道现在的继阳应该怎样才更符合自己的心意;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心里想的总是继阳,菜雷在自己心中的影像越来越模糊了,不知道周日会怎样,叫不叫菜雷一起去你呢?

           七. 海  滩

     沈洁是一个即兴思维特别强的人,昨天还说后天大家一起坐车到老虎滩,今天下午就改变了主意,向老师、同学借来五辆自行车,叫上李梅、李文浩,陈宇奇组成一个小分队,傍晚就要出发去海滨过夜,真难为她,竟然有这么大的号召力和想象力。
    陈宇奇是继阳的老乡、室友,也是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两人总是形影不离;而李文浩却一直暗恋着李梅,又双双考取了研究生,真是春风得意;一行人有说有笑,只有继阳默默的跟进,当到达大连海滨老虎滩和付家庄之间的燕窝岭时,太阳还没下山。
    四月中旬,大连夜晚的天气还很冷,特别是海滨,所以大家都带上了过冬时穿的衣服;几位男士把自行车抗到海滩后,就开始到附近山上捡拾干柴,
    沈洁、李梅在海边裸露的礁石上,采集着裙带菜、海红(一种黑色的贝类)及海蛎子什么的,阳光透过山顶的树间洒了下来,落在了海滩上,山顶参差的影子蜿蜒着滑入海里;沈洁不时的回头看看,面向阳光继阳熟悉的身影罩在夕阳里、身周的光晕在闪烁;此时的沈洁有些迷茫了;定定的看着这一切,不知是落日的绚丽还是余辉中若隐若现的身影锁住了自己的目光,就这样一瞬不瞬的愣愣的出神,李梅在身后沿着沈洁的目光看去,轻轻的叹息着,这一切沈洁是不可能感觉到的;阳光落到了山后,归来的金丝燕唧唧的叫着落在山崖的缝隙间,从山后攒射而出阳光,给了大地最后一个飞吻后消失了,天也渐渐的黑了下来,腾然而起的篝火,把沈洁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不知什么时候大家都回来了。
    今天天气很好,一弯新月斜挂在蓝天,繁星闪烁,北斗在山顶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似乎在问:“今夜的主题是什么?”文浩是个闲不住的人,也很健谈,毕业分配与李梅和文浩无关了,他们谈的最多的是读研与出国的问题,时不时的盯着李梅,似在用眼睛询问,你到底是什么想法,总归他们的时间还很充裕(还有三年的读研)也不急在一时;最潇洒的是宇奇,这里面的一切与他好像没有一点关系,只是担心继阳的情绪能不能坚持把毕业论文做完,可现在不知道继阳究竟是为了什么,劝无所劝,还是静静的听潮较好;这些朋友是沈洁请来的,当然她要张罗了;继阳做了一锅“海鲜汤”(裙带菜+海蛎子+海红+几个小石蟹),面包加果酱、咸菜佐以热汤,一桶大连生啤酒算是饮料,大家吃得津津有味;谁都明白今天的行动是为了什么,但是谁都不愿首先由自己开始这方面的话题,只是天南地北的瞎扯。
    天越来越冷,海风可以让每一个人清醒也正在让每一个人颤抖,篝火偏向一个方向,它的暖意不会比卖火柴的小女孩的一根火柴的热度更好多少;最后还是继阳想了个办法,用自行车做支架把带来的塑料薄膜撑起,一个围帐成功的挡住从海上刮来的寒风,才算稍好一点;暖意从心中升起,不知谁先哼起了大连漫游中的歌曲《假日的海滩》:“绵绵的海岸,静静的的港湾,环抱着美丽的大连,美丽的大连,亲爱的朋友,甜蜜的旅伴,相会在假日的海滩……”悠扬的曲调揭开了夜晚新的一页;歌声在海边回荡,心绪随着篝火涌动。
     当北斗横卧在天顶,月亮已经换了一个方位,大家都有点倦了,最先进入梦乡的是宇奇,坐在海滩上打起了呼噜,文浩站起来走出去很远,继阳不停的往篝火上加着干柴并不停的挑弄,沈洁被篝火映红的脸非常动人,继阳不时的感激的偷看一眼,每每两人热烈的目光相撞在一起,也总是继阳先回避。
    一股寒意惊醒了继阳,篝火息了,不知什么时候大家都睡着了,四周一片漆黑,看看天际已经是黎明时分了,继阳赶忙生起了篝火,继阳没来得及把刚脱下身的衣服给沈洁披上,大家就都醒了,继阳尴尬的把衣服又披回到自己身上说:看来今天我们的运气不错,有日出可看了。此时新月已经西坠、落到了山后,繁星引退,寒冷和黑暗笼罩着海滩,身边的篝火在摇曳,四周静的出奇,只有海潮不紧不慢的哗、哗!轰、轰的涌着,在遥远的东方海天之间,若隐若现的划过一条弧线,闪烁的启明出现了,象个垂钓的老人抛出去的一粒鱼饵,在那里不停的眨着眼,似在诱惑金鳌地出现,在海天一线间,泛起了一蓬乳白,周边的黑暗渐渐的变兰,刹那间!似乎有一个热情的学画孩童,终于打翻了手中的调色版,把五颜六色撒向了海平面,海面上似锦蛇狂舞,夺目的太阳一跃而出,光明充满了人间,老人的鱼饵,再也难逃覆灭的命运,终于成为金鳌的美餐,新的一天开始了。
    多少次在海边露宿,大家的心情还没有一次像今天一样激动过,海上的日出、特别是春天海上日出是难得一见的;看着这初生的太阳,继阳的心情激动极了,一跃跃起很高,他真的想拥抱一下沈洁,如果没有人的话他真的会这么做的,现在只有深情的望着沈洁,沈洁也似乎感觉到了继阳的情感,当继阳再一次将目光投向沈洁时。
     沈洁:“怎么样?好点了吗?”
     继阳点点头很认真的说:“好多了!谢谢你、大姐!”
     沈洁一颗心在往下沉,很艰涩的说:“不用谢啊!大家…都希望你能好起来!”
    继阳:“嗯!”
    沈洁真的想问一问继阳:“我是否只能做你的大姐呢?”
    热辣辣的目光看的继阳低下了头,继阳在想:“也许我叫错了,或许不应该画蛇添足、最后还加上‘大姐’两字。”
     在海边看大海的广博,人都会感到自己的渺小,大海那包容一切的气魄会感染每一个人,海水也似乎能把一切的忧愁、烦恼、伤痛全部洗掉,继阳现在才真的明白,几天前一时被勾起的以往失恋的痛苦和如今亲人失去的悲伤真的不能继续下去了;现在他已感到,自己已经深深的爱上了沈洁,想到菜雷不觉心中酸涩难忍。
    午后,阳光明媚,李梅和文浩不知道去了那里,宇奇在深入海中的礁石上专注的钓着鱼,这片海滩好像真的属于沈洁两个人的了,继阳半仰在带来的衣物上瞌着眼任阳光抚慰自己的脸,一只柔柔的小手伸了过来,昨日捡拾干柴时头发上夹带的杂草被细心的一根根掀了下来,被海风吹乱了的似马拉多纳一样的长发被细心的梳理干净,潇洒的姿态又回到了继阳身上,继阳不敢挣开眼睛,他怕看到沈洁的目光,怕睁开眼后这美好的一瞬立即消失;不知过了多久,手停止了梳理,沈洁碰了碰继阳:“睡着了?”
    继阳:“没有!”继阳抬头看着沈洁,沈洁指了指沙滩,只见沙滩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继阳:“刚写的?”沈洁点点头。

            海的女儿

       伫立在海边,
       聆听大海的低语,
       看那清浪扶岸;
       洁白的浪花,
       婆娑着涌来;
       多情的雨燕,
       渐渐的去远,
       天蓝蓝海蓝蓝,
       伴着白云到天边;
       啊!大海!
       这浪花是否是你的女儿,
       这海潮是否是你,
       寻找女儿足迹?
       这涛声是否是你在
       诉说对女儿的思念?
       你是否还珍存着,
       对人间的真情?
       是否还要嘱托,
       你殷切的期盼……
       我愿时空倒转,
       借一支丘比特的箭,
       把王子的心射穿,
       使您的女儿不再在海中飘荡,
       不再在默默的哀怨。

     继阳明白沈洁想说什么,也明白现在自己该做什么,但是心中的隐痛笼罩着一切,初恋的影子挥之不去,不知道自己能否负担的起,能否满足沈洁想要的一切,毕竟分配的方案已经确定,只是还不能下发到毕业生手里,自己回家已成定局,自己不能再重蹈覆辙,尽管他感到自己已经很爱沈洁了,也知道她一直在盼着自己主动的袒露一切;看着沙滩上的字迹,默默的写着,算是相和吧:

          海洋的低语

       和煦的微风,
       轻拂着海面,
       婆娑的浪花,
       爱抚着沙滩,
       大海在低吟着那首,
       永远不变的歌,
       哗哗哗哗—空,
       是告诫,花样年华莫虚度?
       是悲叹,花花世界转成空?
       听涛人就这样,
       伫立在海边,
       听海洋诉说,
       对大地的思念,
       看海浪发泄,
       对礁石的不满,
       心潮伴着浪花涌动,
       思绪随着船帆去远,
       雨后的霞光总是描绘着
       如梦如幻般缥缈的海市,
       忧郁的海潮永远倾诉着,
       对圆月永恒的爱恋。

     看着写在地上的诗句,沈洁不知是什么感觉,一种空空落落的忧伤充塞了整个头脑,这样模棱两可的诗句真的很难读懂,沈洁深深的叹了口气:“我越来越不明白你是怎样想的。”继阳默默无言。
     带来的淡水和啤酒没了,大家恋恋不舍的踏上了归程;八十年代的大连刚刚开放,滨海路的路况还不是很好;沈洁也许是因为思虑过多、也许是车技欠佳、或许是因为骑的过快,总之,当快要到达老虎滩路口时,她从车上飞了出去;手被碰破了,膝盖、手臂都受了伤,继阳的心在紧缩,关切、爱怜之情溢于言表,飞快的骑车到达一个小百货部,卖了几块白色的手帕,灌了一壶清水回来了;伤口洗过之后,依然流着血,脏东西还是没有办法去除,继阳也顾不了很多,用嘴对着沈洁手上的伤口开始吸吮,血咸咸的,沙子在嘴里打了个滚儿被吐了出来,伤口被清洁干净,最后用手帕包了起来;沈洁眼里噙着泪花默默的看着继阳,任由他摆布,手上伤口的剧痛伴着麻痒痒的感觉,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股暖流渐渐的在全身涌动,泪花已经噙在眼中,脸也变得通红。
    “痛的厉害么?”继阳关切的问。
     沈洁:“没事的,好多了!”
     继阳:“还能骑车么?”
     沈洁:“没问题!”
     继阳:“都是为了我!我真的过意不去!”
     一句话使沈洁的心又开始往下沉去……

             八.  热 情

    继阳的热情又开始感染一切,实验室里又开始听到继阳那悠扬的口哨声,《乡间的小路》和舒伯特的《小夜曲》又开始回荡在两人拥有的空间:“我的歌声穿过黑夜,悄悄的飘向你……”听着继阳自然流露的曲调,沈洁真的希望这歌声是自己独享的,看着继阳的表情分明是随意为之;找继阳的同学每每都会得到继阳如春天般热情的接待,细致、热情不分彼此、不分男女;和对待自己没有什么两样。
    化工系的春季运动会在紧张的实验中穿插而过,毕业班只有两个班参加,继阳的班级取得了化工系总分第二名,他再一次表现出超凡的组织能力和应变能力,虽然从此后表面上继阳情绪不再过分的低落,但是阴影还在,负面的影响肯定是有的。
    在此期间继阳似乎很忙,下班后一般不再加班,这也许是在给菜雷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机遇,因此菜雷成为了应用化学实验室的一名常客。
    沈结和李梅是最好的朋友,几乎无话不谈,这天继阳被同学叫走了,恰好李梅到了,很多疑团在沈洁的心中徘徊,真是不吐不快。
    沈洁:“继阳一直这么忙么?”
    李梅:“是啊!好像我们一个班就属他忙!”
    沈洁:“他对谁都这样热情么?”
    李梅:“他一直是这样,如果没有比较,异性见他这样都会产生错觉的,包括我在内。”
    沈洁:“什么?”沈洁瞪大了眼睛。
    李梅:“说个事例,我们不是一起到山东实习的么,继阳为了新宿舍搬家回校很早,搬家时没注意胳膊的肘部摔坏了,缝了十几针,夏天天气很热,实习走时又要搬很多行李,女生身体弱,上船下船他总是背起好几个人的行李,当然都是女生的,而且还发动身体强壮的男生一起帮女生拿行李,由于活动、出汗胳膊的伤口感染化脓了,实习期间好长时间才好,为此我们班的女生都非常感动,他却没什么。”
    沈洁:“这么说你的行李也是他背的了。”
    李梅:“就算是吧!反正与他有关。”
    沈洁:“你说他和菜雷相比谁好呢?”
    李梅:“要我说么,他们谁都很好?”
    沈洁:“你怎么也这个腔调,是不是你们班的同学都这样?”
    李梅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沈洁。
    沈洁:“你和继阳一样,谁都很好,等于没说,不过他说你是他最尊敬的大姐。”
    李梅:“他一直这样称呼我。”
    沈洁:“能说说你对他的评论了?”
    李梅:“他么?就像一朵牡丹花,富丽堂皇,人见人爱,正因为这样,你想在他身上取得几个花瓣呢?也许他本身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
    沈洁:“这么说他不可信了?”
    李梅:“不,我只是捉摸不透他。”
    沈洁:“我也感觉到他对谁都那么热情,好像没有区别,他也让我非常感动,我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李梅:“他和菜雷都很出色,好像最近他不如菜雷对你热情高似的,否则你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了,是么?”
    沈洁:“也许是你们班最近较忙,没有时间向我献殷勤吧。”
   李梅:“是吗?(停顿)也许是吧,不过我想告诉你,你可不要鸡飞蛋打了呀。”
    按说沈洁和菜雷的感情基础是有的,毕竟大学四年同级、同班彼此非常了解,菜雷是班长,自然非常出色,但是面对继阳的热情,自己真的不能自持,更何况继阳的男子汉的风范,任何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都会动心的,是不是自己本就与他不相配呢?他又是怎么想的呢?虽然菜雷对自己钟情有佳,自己也对他颇有好感,可自己从没表露过什么,继阳最近似乎极力的回避我,不知道他对我到底是怎样的态度;继阳在自己心里的位置是越来越重要了,如果我向他表白,如果遭到拒绝,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勇气面对他,还有没有勇气面对菜雷。果真像李梅说的那样继阳如此难以捉摸,那么最初我对他的看法真的要重新来过了。
    沈洁心乱如麻,支支吾吾的送走了李梅,坐在实验室出神,菜雷进来也不知道,菜雷站在他身边,端详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说:“嗳!在想什么?”
    沈洁一惊:“你吓死我了!进来也不说一声?”
    菜雷:“进来一个大活人你都不知道,看来你是丢了魂儿了,是在想我么?”菜雷笑笑。
    沈洁:“鬼才想你呢?你别自作多情。”
    菜雷:“今天怎么这么闲在,实验结束了么?他呢?”
    沈洁:“谁呀?”
    菜雷:“又装糊涂,你的白马王子呀!”沈洁白了菜雷一眼。
    沈洁:“那你是什么?”菜雷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沈洁这样问他,特别是接在这句话后面问这样的问题,菜雷的心里很是高兴,至少说沈洁的心里并不是完全没有他的,因此接着到:“我么…是一个关心你的人,时常想起你的人,你若还想听什么我还可以接着往下说,只要你愿意你说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在你的心里,我是什么人就很难说了,你说说看,我是什么人呢?”
    菜雷的回答真的很大胆,也很直率,沈洁万万没想到一句不经意的话会带来这么多,心情复杂极了;继阳是永远不会这样说的,即使他想这么说也是说不出口的,是不是继阳真的说不出口,还是本来就不想这么说,或者根本没有这种想法;和菜雷相比继阳到底好在哪里呢?在感情方面继阳真的显得有些懦弱,这样的人是否值得自己去爱呢?不知不觉间感情的天平在倾斜。
    菜雷的频繁到来,给继阳的心理上造成了很大的压力,本来继阳打算找一个适合的机会向沈洁表达自己心里是多么的爱她,但是看着沈洁和菜雷两个人出双入对,自己在心里酸楚的同时开始避讳他们两个人,孤独的像一只单飞的鹰隼,只有在感情的天空中盘旋;即使这样失落如斯,继阳也不会像以往一样心里产生更大的波澜,只是在心中默默的想,或许这一切都错了,也因此怀疑自己的观察力、自己的感觉、自己的作法是不是都错了;可继阳不知道沈洁也是这样想,两人都产生了无法预料的错觉。
     继阳用更大的热情去做该做的与不该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懦弱、和伤痛。看来自己这一段情感又失败了……也因此有了下面的诗句:

       苦涩浓情

      半盏热热的咖啡加上,
      半盏陈陈的红酒,
      淡淡的清香,
      伴着甜甜的气味,
      那是一种抵挡不住的诱惑,
      是朦胧中和渴望,
      浅尝一口
      初起时是温润婉转,
      很快涩涩的感觉爬上心头,
      渐渐的你想到了醉,
      不是酒醉人而是人自醉,
      因为你品到了苦,
      浓浓的苦,
      象浓浓的情包围着你,
      把你拖回对初始的回味,
      这时你将大口的喝,
      不停的饮,
      似乎你要找回前面的诱惑与渴望,
      找回逝去的温柔和浓情,
      可你只能找到香郁中,
      浓浓的苦涩和沉醉,
      如果你为情所苦,
      被情所困,
      你将会爱上她
      苦涩浓情---美酒加咖啡………1986.6.5

    继阳在想,也许从此自己的感情生活将画上一个句号,虽然画的不是很圆满,就像阿Q临死时的画押,总算都结束了,不久就会曲终人散各奔东西;再美好的一瞬也会因为时间的因素淡淡的忘却,自己还会不会再回忆起几个月来的浓情,对沈洁的感激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那么这激情和这毫无结果的爱呢?在以后的生活中还会不会有另一个沈洁出现呢?
    回忆被拉回到现实,今年已经是2002年的晚秋,就像以往一样,和沈洁的每次见面都带着淡淡的忧伤,为她也为自己,但继阳永远是热情有加从没改变;虽然彼此都有了自己的家庭,但是彼此生活的并不快乐。爱的火焰似乎因为遥远的距离和时间的流失熄灭了,各自的激情和对生活的态度都有了不少的转变,用句恰当的话说是在混生活,可不知道为什么近日来继阳的心里总是忐忑不安,总是想着以往失去的一切,后悔当初自己的懦弱,后悔让一次次的机会在自己身边悄悄的溜走,面对着这晚秋的情景,悲从中来:

            晚秋

        人们无情嚼食的残月,
        只剩下参差的一角,
        失去了往日的皎洁;
        被月光驯服的群星,
        又开始蠢动,
        不停的变幻着自己的色彩,
        要和残月争风;
        昨日踏月的深情,
        依然清晰,
        今天凄凉的感觉,
        就已在心中蔓延;
        风肆意的刮剥着一切,
        雨凶狠的鞭鞑着残花;
        枯败的落叶,
        深深的躲在角落里,
        藏在沟壑中,
        默默的细数晚秋的无情;
        瘦瘦的野菊花,
        顶着小小的伞盖,
        黄的让人心悸,
        让人生出淡淡的怜悯;
        无奈的秋思
        无奈的闲愁
        伴着劲松秋日的落发,
        走进荒凉。               2002/9/29

    不知道为了什么,沈洁自从91年从自己身边离开后到现在再也没有消息,毕业返程时的场景不停的在眼前闪现。
    送别是最令人难过的,继阳在最后的几天一只在忙着为同学们收拾行李、送站、留言,这天下午在女生宿舍继阳又见到了沈洁,他是特意去看她的,
    沈洁很大方的拿出留言册:“继阳,留个言吧,也许以后我们再也见不到了,我下午就走。”
    继阳沉重的拿起留言册,找到一个空页,勉强笑了笑,抽出笔写下:“我永远难忘,我们在一起时间,永远难忘小小的实验室和大连的海滩,是你给了我勇气,是你帮扶我走完四年来最后的也是最艰难的历程,我愿你生活美满,事业有成,在秋天你如果到北京,我会带你到香山去看红叶,愿那时你一切顺心,心想事成。”
    下午,继阳来到了车站,风很大,很多同学都坐一辆车走,沈洁、菜雷一同回家,说不清继阳心中的感受,也不知道送走的究竟是什么,是人?是心?是爱?总之这些都要随着风去了;当沈洁最后把手伸过来的时候,继阳的手在出汗、在颤抖,匆匆的握了一下。
    沈洁:“再见!”
    继阳:“再见!”
    沈洁:“我记住了你的话,香山再见!”
    火车开动了,继阳背转身匆匆离开车站,他再也不能坚持了,泪花在眼中滚动。
    还是泪花在滚动,到今天以往的一切还是那么清新,她在那里?她还能记起我么?

     

    

       九. 失   望

     日月如梭,自从继阳带着沉重的心情,到单位报到工作,时常想起与沈洁一起做实验时的种种情景,自是不能忘怀,最初的几个月总是郁郁寡欢,想是沈洁和菜雷的关系也许早已经有了新的发展,否则,沈洁应该早已经来北京看自己,或许他们之间也没什么,说到距离,菜雷分配到南京,自己在北京沈洁却在沈阳,如果沈洁对自己和菜雷不分轩辕,应该沈洁不会迈过自己到南京去看菜雷吧,到现在连一封信都没有,看来沈洁倾向自己的希望不会很大了;此时的继阳开始怪自己太懦弱,不敢真实的袒露心扉,真是迂腐的可以,也怪不得别人;如今只有把一片心思全部用于工作上,静待三年以后的考研了;如果能在此期间争取到出国深造的机会,一定通知沈洁,总之如果此生让继阳忘记沈洁的话,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自从在车站沈洁不顾菜雷是否多心,和继阳缠绵的分手,在菜雷的心理已经留下了沉重的阴影,虽然菜雷不说什么,如果沈洁最后选择了菜雷,这颗定时炸弹随时有爆发的危险。
    87年的春季,在同一个厂一起工作的84年毕业的校友国华,登上了留学日本的班机,在机场继阳的心情更加沉重,国华走时很匆忙,注销户口、结束工作关系都要由继阳来完成,从此也坚定了继阳留学日本的决心。
    87年的秋季,山上的野酸枣半红了的时候,才从四川出差回来的继阳刚到办公室,同事张东就叫住了他:“昨天有人给你打电话,是个女士,东北口音,说是你的同学要到咱这里办事,今天要来看你,我说你出差还没回来,不想你今天就到了,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继阳心中一份希望在升腾,他知道这一定是她,听说自己不在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过来,半天时间继阳守着电话,一刻都不敢离开,生产巡检也顾不得了,坐在那里痴痴的出神。
    张东似乎看出了什么:“怎么?是你女朋友?没听你说起过呀,很漂亮吧!”
    继阳苦笑着:“是我最好的同学,我叫她大姐,很漂亮!”
    张东:“大姐?不会吧!看你的神情,不象!魂儿都丢了,还说是大姐,晕谁呀?我说吗?别人给你介绍朋友这么费劲,原来如此!”
    继阳再一次苦笑了一下,“铃!铃!铃!”电话响了。
    张东:“说曹操曹操就到,来了,接吧!肯定是她。”
    继阳颤抖的手,抓起了电话,只一声:“喂!”就已经听出是她,这个声音等待的太久了,继阳蓦然感到,这一年多来无时无刻不再想她,激动的难以出声,有同事在不好太表露,只有压了压跳动的心:“你好么?”
    沈洁:“听出我是谁了么?”
    继阳:“你说呢?你在哪儿?”
    沈洁:“ 我已经到了你们总公司了。”
    继阳:“我接你!”说过要走的路线,继阳放下电话,和同事打声招呼,匆匆的走了出去。
    张东调侃着:“一会回来我请客。”继阳回头间呈现的是满脸的阳光。
    在车站见到了沈洁,还是老样子,似乎更成熟了。两个人紧紧握着手,沈洁感觉有点痛,下意识的往回一缩;继阳立刻感到这样是不是有点失礼,悄悄的放下了紧握着的手。
    习惯性的问:“吃饭了么?”
    沈洁仰头看看天已经快中午了:“这时候来就是为了要你请我吃饭的,你不会说没钱吧!”沈洁还是带着她原有的狡诘,在继阳的印象中好像一点没变。
    继阳:“好!好!好!我!我请你!”继阳有点语无伦次。
    在饭店坐了下来,继阳询问着沈洁的近况,沈洁有一答无一答的应着,看着沈洁的眼睛,似乎比以前陌生的多了。
    继阳:“累么?”
    沈洁:“在车上睡了一会,不累!怎么?想带我到哪里去玩儿么?”还是那种高傲的神情。
    继阳:“你说吧!随你!”
    沈洁:“你是主人呢!”
    继阳:“去水洞吧,据说很好,我也没有去过,离这里不远,但还没通车,只能骑自行车去,你行么?”
    沈洁:“你认为我不行?”想起在海边为沈洁清理伤口的情景,继阳不自觉脸一红,连忙应到:
继阳:“少等,我去找车。”
    早秋时节,天气冷热适宜,骑在盘山公路上,山色青青,涧水潺潺,伊人相伴,回头看看在后面骑着车的沈洁,继阳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见到山上红红的酸枣,圆圆的象是南国的相思豆,只是那半边是绿色的,下车摘了一把送到了沈洁面前:“能吃么?”
    继阳:“能吃!很酸的!”
沈洁捏了一个放到嘴里,立刻把手捂在腮旁,眼睛眯成了一道缝:“真的好酸!”
    继阳笑意绵绵,深情款款,也许此时继阳的心情比这酸枣还要酸上一些,一年来的久盼有谁不感到酸楚呢。
    水洞也叫石花洞,里面的景观非常漂亮,导游不停的讲解着,道路昏暗湿滑,看着走在前面的沈洁,继阳真的想说:“沈洁,我爱你,你能接受我的爱么?”此时沈洁身子一歪,在旁守候的继阳一把扶住了她,手不自觉的放在了沈洁的腰间,沈洁一惊,很快的摔脱了继阳的手,继阳的心里咯噔一下,很酸很酸的感觉又一次爬上了心头;沈洁两次的动作在继阳心中打下了一个深深的烙印,那是在拒绝我;我不能太过分!
    整个浏览过程在默默无言的进行,解说员卖力的讲解着,可是继阳好像一句也没听清,漂亮的石花加载上多变的灯光,这真是个玄妙的世界,扑朔迷离的情节在导游的嘴里慢慢涌出,继阳的头却在慢慢涨大,似乎很快就会爆炸;默念着!看来一切都要结束了,结束了…
    吃完晚饭,回到继阳的单身宿舍时已经很晚了,沈洁后悔不该甩脱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虽然一路上继阳还是那么的热情,又摘了好多的酸枣,知道自己爱吃葡萄,又买了很多又大又甜的葡萄;这真是个细心的男人,一切都照顾的无微不至,真是善解人意,虽然和菜雷已经有了婚约,但是对于继阳还是念念不忘,总想把事情搞搞明白,总想听继阳亲口说:到底爱不爱自己;当继阳提出是不是找个旅馆住下时,沈洁憋不住说出这样一句话:“你的宿舍不能住么?还是不想让给我来住?”继阳默然,不知道沈洁的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正好有很多话要说,很多的祝福要讲。
     厂里的条件很好,继阳的宿舍两张单人床却只住了一个人,那就是继阳自己,两个人对面坐在床上,互相端详着,继阳再也不敢造疵,听着沈洁说这一年来的变故。
     母亲去世了,父女关系处的非常僵,失落感包围着自己,没人关心、没人疼爱、从小到大这是从没有过的事,重重的失落感,使沈洁感情的天平偏向了菜雷,菜雷就象是一根救命的稻草被抓住了,现在两人正在筹划结婚,来这里只是看看继阳。
     继阳默默的在听,说到伤心处,有时陪着这个一向坚强的女孩子流泪;好想自己的心被撕裂了,可是此时此刻自己又能做什么?几次想说:“你真的要和菜雷结婚么?他爱你么?你爱他么?你知不知道我也在深深爱你!”想想菜雷是那么的优秀,一点不比自己差,要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沈洁真的希望,自己钟情的这个梦中人能说点什么,哪怕是做出一个微小的动作,让自己明白他在爱着自己,那么一切就会是另外一个样子;自己这次来就是为了要看一看继阳到底怎样,到底对自己是什么看法,可是自己又怎么好直接去问呢?继阳在不停的劝着什么,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慢慢的象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表情变得木然,最后两人就这样默默的看着对方,很长时间没有羞涩、没有改变,象是看了这一眼之后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了。继阳似乎有点不能自主了,当就要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沈洁却突然问道:“你有女朋友了么?”
     继阳慢慢的清醒过来说:“还没有!”
     沈洁:“怎么还没找呢?”
     继阳:“不着急,以后再说吧!还不知道我将来会在那里呢!”
     沈洁:“你的工作不是很好么,还要调动么?”
     继阳不好说自己有去日本的打算,本来还没有确定的事,此时更不好向心上人说起。
     继阳:“不是的,一是想考研,第二是我父母身体都不太好,以后也许….”
     沈洁:“在家里找么?”
继阳点点头。
     沈洁:“没想到你这么孝顺!”
     继阳苦笑着摇摇头,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继阳看看手表:“你该休息了!晚上插好门,如果有人叫门不用管他。”说完继阳恋恋不舍的走了出去。
     张东回家看老母亲,正好他的宿舍可以借来住一宿。
    躺在床上,继阳翻来覆去不能入眠,想着沈洁明明在说要和菜雷结婚了,可是来的目的又难以自圆其说,这到底是为什么?真想问个明白,起床、走到自己的宿舍门前,伸手想敲门,看看表快两点了。
    沈洁也没有入睡,门也没有拴,听到有人走到门前,知道是继阳,从床上腾的坐起,一颗心跳到了喉咙口,真的盼望继阳能走进来,也从此走入自己的生活,此时的沈洁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拒绝,不管继阳想做什么,自己也会一样的顺从。
    可是,偏偏此时、继阳的脚步声又轻轻踱了回去,沈洁忍不住留下了焦急的泪水,想下床拉开门,迎接他,但是又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沈洁追着继阳的脚步声来到门旁,此时脚步声已经去远了,只有任他离去了,无奈的拴好门……
    两个人都是非常传统的人,互相在猜疑,互相在忍让,互相都怕伤害了对方或被对方伤害,互相都想留下美好的印象给对方,互相都想先明白对方的想法,而互相又都不主动明确的表达;所以要想在这一次接触中达到默契,那简直是不可能的。(现在也许不会再有这样的人存在,但是当时这种现象是很普遍的)
    第二天早晨,沈洁早早的开开门等继阳,见继阳过来说:“我想回去了。”
继阳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茫然的、不无悲伤的说:“你看香山的红叶要红了,我还想带你到香山去看红叶,在等几天如何?”
    沈洁:“我不想再等了,再等也还是如此,看到红叶会感到凄凉的,我也不想再看了,我该回去了……”看着沈洁渐渐远去的目光,继阳心中生起了一股寒意。
    带着失望,沈洁走了,把更深的失望和悲伤留给了继阳,在这个晚秋里,失落和悲伤伴随着继阳……此时继阳才真正感觉到孤独……

         孤独的秋菊

       把夏日悲伤的种子
       撒下,
       用伤心的泪水浇灌;
       一只孤独的秋菊破土,
       带着原有的抑郁,
       在晚秋的寒风中诉说
       心的荒凉。

       洁白瘦弱的花瓣,
       表达着本性的孤傲,
       但夜深人静时,
       凄楚的眼泪还是止不住
       滴滴洒落。
       在秋日的朝阳中,
       依然看到你脸上闪动着,
       未被寒风摸去泪花。

       爱的祭坛上,
       这只孤独的秋菊,
       仅有的一点热情,
       唤来初雪埋葬自己
       所有爱的回忆。       87.10.13      

 


        十.  结   婚

   自从沈洁走了以后,悲痛的心情总在继阳的心中萦索,只有把一片思绪都负托给了书本,开始拼命的学日语、复习英语准备考托福,总之他要出国、他要逃避了……
    88年11月,菜雷从南京来到了沈阳沈洁的单位,在朋友的一片祝贺声中,沈洁结婚了;新郎当然是早已说过的菜雷,菜雷很出色,虽然个子不高但是很结实,男性的潇洒、幽默、才气、知识样样具备;从任何一个方面说,都是上上之选,菜雷也很爱沈洁,苦苦追了四年终于有了结果,心情非常舒畅。
    沈洁也是深爱着菜雷,如果菜雷和继阳同时追求自己的话,说不定沈洁或许会选择继阳,现在最后的胜利者却是菜雷;正因为继阳一直没有明确的表示,可又似有似无的对自己表现出淡淡的依恋,沈洁非常想知道是不是继阳也像菜雷一样深爱着自己,因此才去找继阳,没想到继阳热情背后却是过分的冷静,当自己说起要和菜雷结婚时,他却毫无反应,或许他根本就不爱自己;回来后沈洁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难道还要再去证明什么呢?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四大喜事菜雷占全了,他没有理由不高兴,同时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新婚之夜是美好的,可对于沈洁来讲却像是做了一个噩梦,不和谐的性生活和菜雷身上发出的不和谐的气味,以及重重的鼾声,这简直令沈洁难以忍受,原来结婚就是这个样子呀,从此后两人之间少了几分缠绵,几分回味和温情,蜜月还没度完,菜雷就回了单位,此后继阳的影子又时常在心中浮现。
    而在这个阶段,继阳是在颠簸流离中度过的,出差已是家常便饭,在沈洁结婚的当天,继阳坐在西湖边上的一个小酒嗣中,一同来的同事都回家了,只有继阳还在流浪;11月的西湖阴雨绵绵,无法排解的郁闷和着西湖淅沥沥的冬雨,眼望断桥,悲伤像雨点打在湖中激起的淡淡涟漪,一圈圈一波波的向心中涌来;继阳和东北一个老客唠嗑,更勾起了自己往日美好的回忆,或许是心灵的感应吧!沈洁的影子不时的在眼前闪动;酒越喝越多的继阳最后终于喝醉了。
    迷迷糊糊来到灵隐寺,又迷迷糊糊的爬上飞来峰,一个和尚背着个新媳妇边跑边喊着,快跑哇!快跑哇!山飞来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后面很多人在追,继阳脚步踉跄的坐在了峰顶,心里在说飞来就飞来吧!砸了也好,砸了也好!继阳真的希望这段情就这样砸了么?俯瞰着下面的灵隐寺,香烟袅袅,恍入仙境,一个声音在耳边:“究竟有缘,终究无缘,有缘是缘无缘亦是缘。

           唯有一缘

      多行不义是孽缘,
      修桥补路是善缘,
      男欢女爱是情缘,
      成就婚配是姻缘,
      和睦相处是有缘,
      终究离散是无缘,
      上苍赋予为天缘,
      土中生就为地缘,
      大众推崇是人缘,
      舍己为人是佛缘,
      坑己损人是魔缘,
      不断努力是结缘,
      半途放弃是疏缘,
      缘起缘灭缘生缘,
      有缘无缘在修缘,
      有缘是缘无缘亦是缘。

    继阳迷迷糊糊似乎终于悟透了一点,悲伤终究与事无补,只要心上的人生活能够幸福就好,至于自己,还是打起精神做点事情吧!
    机会终于等来了,89年的春节刚过,在日本留学的国华邀约继阳去日本留学,日方担保人已经找到,只要筹足款项(20000元人民币)就可以办理签证启程了,继阳开始忙碌了,日语是要过关的,幸亏以前复习英语时,日语也没有丢,护照、签证也要去办,面试更是不能假手他人,三个月过去了,手续齐备,面试过关,可以办护照了,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可命运之神又和继阳开了个大大的玩笑,6.4风波爆发了,出国人员的安排计划全部冻结了,看着天安门广场上嘈杂的人流和人们近乎疯狂的举动,继阳的心在颤抖,上天是如此的不公,即使要去逃避也不能够了。
    继阳幸好是一个不关心政治的人,单位乱了好长时间,6.4过后政治学习接踵而至,在这次动乱中表现积极的人员都被审查了,有的还被抓了起来,学生出身的人更是人人过关,继阳虽未被牵扯,整天的政治学习,也不是继阳愿意做的事,再加上心情不好,因此借此机会歇了今年的探亲假,整天闷在家里,母亲看着愁眉不展的儿子,心情非常的沉重,本来身体就不算太好,这样一来母亲病倒了,看着几乎瘫痪在床的母亲,继阳百感交集,才知道上天本来就安排的很好,自己的一时冲动,却差点酿成大错,如今母亲这样的情况,如果现在自己去了日本,又怎么对得起父母二十几年来的养育之恩,当母亲再次谈起自己的婚事,自己再不能说什么了:只是顺从的点头答应,找吧!找吧!总要找的!
     盛夏时节,经人介绍,继阳认识了于倩,于倩是个文静的姑娘,在继阳父母所在城市的一个工厂工作,从背影看来和沈洁有些相似,个子有167cm左右,和沈洁几乎一般高,简直就象是沈洁的影子,性格倔强,朴实大方,大学本科,与继阳学的是一个专业,也许是眼光太高,所以一直孤身一人,比继阳大一岁不到,和沈洁的生日相差不到一个月,在继阳的心目中也许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接触了几次,双方都没什么意见,继阳本就是个非常热情的人,在目的明确的前提下,他的情绪很快便感染了于倩,很快得到了姑娘的信任,十月八号双方终于走进了结婚的礼堂,可是这闪电般的婚姻也给双方种下了难以下咽的苦果。
    转年的开春,继阳婚后的第一次探亲机会给了于倩,在单位的单身宿舍草草的安了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家,终于可以起火做饭了,下班后回到宿舍饭菜做好了,温馨的感觉从继阳的心中涌起,望着这个将要终生斯守、端庄秀丽的妻子,柔情布满了双眼,婚后头一次把深情的吻印满妻子的脸,于倩在激动、在颤抖、在喘息、在回味、在感受这早已经属于自己的男人的情怀,一阵缠绵过后,于倩推开继阳悄悄的说:“吃饭吧!菜都凉了!”双手一挥之间掠过发髻,梳理好散乱的头发,揭开盖在盘子上的碗,递过筷子,垂下眼羞涩的说:“也不怕被别人看到!”
    继阳微笑着:“看到怎么了?谁还敢管我不成?”
    于倩像哄小孩子似的:“谁稀罕管你呀?吃饭吧—啊!下午还要上班呢。”
    继阳久久的盯视着于倩,似乎刚刚的认识她一样。
    于倩:“看什么?这么长时间了还看不够?”
    太像了,如果是沈洁今天的情景也许会是另外一个样子,继阳默默的想着,妻子真是朴实醇厚、温柔贤惠的中国妇女的代表,今生自己一定要好好的待她,不要让她受半点委屈。
    人们都说怀孕的女人最美丽,恐怕是一点不假的,由于渐渐臃肿的身体使孕妇们特别注意自己的修饰,保养也非常到位,一般这时气色非常的好,也就无怪乎人们有此感觉了;此时的继阳正享受着孩子出生前等待中的快乐,听胎音快成了继阳的工作安排;探亲假就要结束了,再过几天于倩要回去上班了,看着带有身孕的妻子,继阳真的不愿意让她离开。
    周末的午饭后,继阳伴着夫人在街上散步,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渐走渐近,继阳呆呆的望着,天哪!是沈洁!!


             十一. 迷  茫

    看到沈洁向自己走来,继阳的心在颤抖,握着妻子的手在出汗。
    沈洁的眼睛不好,这天没戴眼镜,也许还没看到继阳,继阳松开于倩的手紧走几步,尽量放缓声音:“嗨!沈洁!你怎么来了?”手握了一下,赶忙分开了。
    沈洁:“怎么?我不能来么?”
    继阳:“不!不!来怎么也不打个电话?”
    沈洁:“打了!班上的人说,你陪夫人呢?知道你在,我恰好到北京办事,顺便来看看你们。”沈洁加重了语气,面对跟过来的于倩,“这就是尊夫人吧!”把手伸向了于倩。
    继阳:“是!是!这是我夫人于倩,这是我同学,沈洁!我叫她大姐。”继阳做着介绍。
    于倩:“听继阳说起过你,你很能干,怎么没和大哥一起来呀?(大哥指的是沈洁的爱人或叫老公,是本地的一个习惯叫法)”
    沈洁错谔了一会,继阳知道沈洁没听明白连忙补充:
    继阳:“菜雷怎么没来呀?”
    沈洁:“他忙着呢!那有功夫陪我,不像你们这样悠闲。”
    其实沈洁并不知道继阳已经结婚了,而且看情况也即将有孩子了,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酸酸涩涩的。
    于倩:“走吧!我们先到家里再说话儿吧!”
    沈洁很想转身一走了之,但是好不容易看到了继阳,一时又不忍离去,任凭于倩拉着自己的手,慢慢的走着。继阳默默的跟在后面,看着于倩热情的样子,心里感到有些安慰。
    看着继阳简陋的居室,还是一年前自己住过的房子,如今有了新的主人,两张单人床合并在一起,上面的被子交叠着摊铺在床上,毕竟是单身宿舍,屋里生活用具虽没有几件,但是布置的温馨合理,想想自己心中很不是滋味,看来继阳生活的很好,应该也很满意,心中却为他高兴。
    屋里仅有的两张方凳已经做了饭桌,于倩把床上的被子往上撩了一下说:“你看也没地方坐,就坐床上吧,床上面暖和。”沈洁在想,是啊!这张床上面真的很暖和……想起自己和菜雷没有结婚时,在南京菜雷的宿舍,自己半躺在床上给菜雷打着毛衣,菜雷带着浓重的口音读《安娜、卡列琳娜》那种温馨的感觉和这眼前的情景是多么相似啊。突然于倩一句话打断了沈洁的回忆。
    于倩:“我先去打开水,吃饭了么大姐?”于倩习惯性的问。
    沈洁:“哦!吃了!别打了,我不渴。”
    于倩:“你们先聊着,很方便的,一会就好。”说完走了出去。
    沈洁深情的看着继阳:“你还好么?”
    继阳:“还好!”
    沈洁:“怎么这么快就结婚了?也不通知我,是怕我喝你们的喜酒么?”
    继阳尴尬的笑了笑,很不自然的说:“我谁都没通知,只有我爷爷和两个叔叔过来祝贺。”
    沈洁:“她对你好么?她爱你么?”
    继阳:“有什么爱不爱的,她人很好,很孝顺,在这里上班家里有她照顾我很放心,至于好不好你都看到了,其实也谈不上好不好。”继阳语无伦次的说着。
    沈洁:“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结婚的?”
    继阳:“介绍啊,经人介绍!我们去年十月八号结婚的。”
    沈洁:“上次来还没有听到你说起过她。”
    继阳:“我们是去年夏天认识的。”
    沈洁:“啊?三、四个月你们就结婚了?”
    继阳:“怎么了!我们的目的明确,她和咱们一样,都是学一个专业的,也有共同语言,人也不错,既然大家都没意见,结婚是早晚的事,老人又急着抱孙子,后年是羊年,都说羊年的孩子难养,拖着也是一样,索性就这样了。”
    沈洁:“你不但草率而且还封建,是不是耐不住寂寞了,你不是说:不着急找朋友么?”
    继阳半天没有说话,脸色很难看,最后还是很委屈的说:“此一时彼一时了,父母有病,我总不能老不上班吧!”
    沈洁想了想,看着继阳,觉得很陌生,感到自己真的没有指责对方的权利,勉强的笑了笑说:“这不是很好么?看来她很贤惠。”
    继阳:“噢!”继阳慢应了一声:“你们生活的怎么样?我想一定也不错吧!菜雷挺有本事的,你们调到一起了么?”
    沈洁:“不调到一起结婚干什么?今年春节的时候他调来了沈阳和我一个单位,我可不愿意和你们一样,这算什么呀?宿舍不像宿舍,家也不像家的。”
     继阳:“凑合呗!”“他对你好么?”
     沈洁:“别问了!”
     继阳:“不好?”
     沈洁:“不是!他有缺陷!其实也没什么!挺好的!”
    于倩提着暖壶走了进来,忙着沏茶,“有缺陷?”继阳想着心在往下沉,莫非菜雷对她不好,还是什么原因,从沈洁的眼睛里可以看出,沈洁生活的并不快乐;这时的继阳才总算能够真正读懂了这个女人,对自己那种幽怨和爱怜再也逃不过自己的眼睛,本不该再有的那种对沈洁的深深爱恋之情复萌了。
    沈洁没能等到吃晚饭的时间,就谢绝了于倩热情的挽留,推托有事走了,这样的情景她实在忍受不了,看着继阳的眼睛她明白,再呆下去两人都将不能自持,这对于倩是个多么大的伤害,她只能带着无边的惆怅匆匆的离开……
    第二天继阳送于倩回家,当天很早就返回来了,心里总是盼着沈洁并不是真的离开了,因为很多事还没来得及问,继阳真的想知道沈洁到底生活的怎样,可是他失望了。想着妻子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说的话:“沈洁找你干什么?你为什么今天就回去,还有事么?”继阳当时不想回答也无法回答,于倩肯定会有所感觉……深夜继阳望着东北方天际北斗星画下得大大的问号,有史以来头一次失眠了。

         人总有那么一点
         象园里的韭菜,
         不要割,
         让他绿绿的长着,
         象谷底的泉水,
         不要断,
         让他涓涓的淌着,
         象枝头的青果,
         不要摘,
         让他静静的挂着。
         也许,
         人总有那么一点,
         忘又忘不了,
         说又不能说;
         象怯光的蝙蝠,
         扇翅于黄昏的角落。
         留着它吧
         是酸的,帮你消化生活,
         是苦的,为你鉴别欢乐,
         是甜的,给你添力加热。
         无论是福是祸,
         或少或多,
         留着留着,
         不必追究,
         何必说破?

    人有很多事情不好说清楚,有时也不必说清楚、也说不清楚。
   此时的继阳隐隐约约感到沈洁并不快乐,原因也许很多,不管怎样沈洁一直牵动着继阳的心;沈洁走时冷漠的表情使继阳很难过,可在妻子面前又不得不隐藏,现在无奈的思绪充斥着夜晚整个的空间;到底自己想留着什么呢?又能留下什么呢?
    几周后继阳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又病倒了,妹妹在一旁伺候,看到哥哥回来用非常不满的目光看着哥哥说:“你怎么才回来?”
    母亲用眼睛示意妹妹:“你哥忙么?回不回来又能怎样?也替不了我。”
    继阳担心的事情看来真的发生了,“十家婆媳九家闹。”自己和于倩的感情基础本来就很薄弱,母亲对儿媳的期望值又非常的高,大家又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很难说没有矛盾的,因此问:“于倩对你不好么?”
    母亲:“没有啊!挺好的!你别多心!她现在身体不方便,你要多让着她点。”
    继阳疑惑的看着妹妹,妹妹扭头出去了,似乎眼里含着泪花,继阳默默的握着母亲的手,这双粗糙干燥的手很凉,莫非母亲的心也像这手一样冰凉么;望着母亲早生的华发和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眼里泪花滚动,愧疚的难以自持。
    下班了,家里养的小黄狗摇头摆尾的把于倩迎进了屋门,跟在背后不停的用爪子扒着主人的脚倮,继阳用责备的眼神迎接着于倩。
    于倩不冷不热的说:“回来了?”
    继阳:“嗯!”
    华北地区春天的风很大,经常夹带着滚滚的黄沙,出门的人特别是女士一般要在脸上罩上一层沙巾,于倩进门时解下沙巾,可能是不小心沙巾上的沙尘掉到了嘴里,“呸!”的一声吐了出来,此时妹妹从里屋出来,看到黄狗跟在于倩身后听到了“呸!”的一声,以为有它,不无怨恨的一脚把小狗从门里踢了出去,还在大声嚷着:“我叫你进来,不长记性的东西,我踢死你!”小狗嗥叫着躲到窝里去了。
    顿时,于倩的眼红了,泪水围着眼眶打转,急忙打开门蹩入自己的房间。
    母亲在里屋听到狗的叫声嚷道:“小红(妹妹的乳名)是你打狗么?它也不会说话,你打它干什么?”
    现在再清楚不过了,家庭战争终于爆发了。
    继阳一个人漫不经心的做着晚饭,心不在焉的继阳挥刀搬铲,突然继阳“啊!”了一声,盘、碗、刀、铲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于倩、妹妹从屋里冲到厨房,继阳紧握左手,血顺着指缝淌了下来。
    妹妹焦急的叫着:“哥!哥!你怎么了?”
    于倩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颤声的问着:“怎么了?没事吧!?”。
    妈妈焦急的从病床上爬起,颤巍巍的赶了过来,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冤家呀!冤家呀!”
    父亲回来了,看到已经坐到了堂屋沙发上的继阳,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往外直冒,血已经粘满了紧握着的双手,母亲在寻找着什么,再看看愣站着的于倩和妹妹,意识到伤肯定不轻;“还不去医院!!!你们还磨蹭什么?”
    从医院回来时已经晚上九点了,食指差一点断掉,中指也被削去了一块儿;父亲有史以来头一次下了厨房,饭菜的味道肯定不会好,但是大家默默的吃着,谁也不会挑拣什么,或许没人感觉得出饭菜的味道,只是不停的下咽、下咽……
    晚饭后屋里很静,妹妹帮助于倩收拾着餐具,小黄狗也不再起劲儿的抓门,似乎一切都已平息,今夜的灯光息的最早……
    继阳在家休息了几天,顺便照顾母亲,互相之间不用解释什么,也不需要解释,硝烟散尽,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但很多记忆仍将顽固的滞留着,即使在上面覆盖多少新意,当偶然间坠入这片空间,记忆还是会重新浮现……

        十二. 生  命

     夏季即将结束的最后几天,一个小生命诞生了,当儿子从产房里抱出时,继阳的心快要跳出来了,母亲接过小孙子,看着那灵秀俊美的小脸,喜悦的泪水滴滴落下。
    儿子的眼睛在左右搜寻,看着这陌生的世界,嘴在蠕动,饱满的小脸粉红粉红,脸上一层淡淡的绒毛像霜一样,眼睛很大,眼皮似单似双,眼瞳漆黑如墨周边白的发蓝,注视着儿子的眼睛,那是一片空明,里面闪现着自己的影子,伴着继阳一直没有消失的笑意儿子脸上似乎有了淡淡的微笑;一会于倩也出来了,母子平安;当将孩子放在于倩身边的时候,看着这小小的生命,眼里流露出自豪、安宁、慈爱、和满足的神情。
    孩子的到来,给家庭带来欢乐和希望,最初的几天,晚上由继阳陪护在病房,这是两人最安宁的时期,孩子吃饱了不哭不闹,挥舞着手脚做着运动,紧握着的小手时常放在嘴里吸吮,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用轻纱罩起的顶灯,听继阳向于倩讲述自己小时候发生的故事。
    妹妹每天都陪着母亲到医院来看护母子,继阳回家料理于倩想吃的东西,传统思想非常浓重的父亲总是喜滋滋的问个不停:“我孙子像谁呀?胖么?有奶吃么?”等等,不知问了有多少遍。继阳的回答总是:“谁都不像!但是很漂亮!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父亲总是摇摇头说:“回来就知道了!不着急!”
    孩子真的谁都不像,也谁都像一点,继阳在儿子的脸上却总是能看到沈洁的影子。
    母子总算平安归来,父亲下班回来看到升起的万国旗,迫不及待的小声问继阳:“孙子睡着了么?抱出来我看看!”于倩在屋里听到了;
    于倩:“爸!你进来吧!没睡!”
    父亲:“不!不!”继阳是知道父亲的,传统的思想一直到现在是不会改变的,继阳进屋把儿子抱了出来,孩子比刚出生时胖了许多,显得更加水灵、可爱,眼睛滴溜溜的看着爷爷,似乎在笑,父亲抱过孙子用手指碰碰孙子的下巴,立刻小嘴张开了,“噢!噢!想和爷爷说什么?啊?”突感怀中一湿,“哈哈!一见面就给爷爷一点见面礼呀!你可真棒!”看到母亲从外面买菜回来。
    父亲:“嗨!我说!(对母亲的称呼)你孙子教(浇)我呢!”
    母亲:“给我吧你!你还会抱孩子,你孙子呀!不浇你浇谁呀!”把菜递给继阳,把孙子接了过去进屋换尿布去了。
    父亲:“换完了把孙子给我抱出来啊,别丢了!我还没看够呢!”
    整个晚上,孩子就这样抱着进进出出,电视是不看的了,屋里的灯全被罩上了一层纸以免孩子盯着看时伤了眼睛,灯光温和多了,家庭也无比的温馨……
    孩子的满月比继阳的婚事办的红火多了,亲朋好友来了很多,带来的衣物五年都穿不完,爷爷特意从老家赶过来看大重孙子,激动的眼泪无法控制,舍不得离开大重孙子半步,只要有机会他便抱过来逗弄一会,最后宴席都没去吃。
    满月过后继阳又上班了,从此不再像以前一样个把月才回家一次,几乎每周都回家,甚至一周回家好几次。
    冬天很快过去了,孩子在学着说话:“妈妈妈妈…爸爸爸爸…”的叫个不停,小小的手指已经在指挥一切,见到继阳回来会张开小手扑过去,从此再也不会找别人了,一直到睡着为止,大家都非常嫉妒,经常点着孩子的小脑门说:“你爸爸就这么好么,见到你爸爸就把我们全都忘了,你个小没良心的,跟你爸爸上班去吧!”每当此时儿子总是把头埋在继阳的怀里偷眼看着大家唯恐谁把他抢走,继阳也总是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走去…
    沈洁带着惆怅回到家里,没在意去继阳处的车票被菜雷发现了,龌龊的想法在菜雷心中升腾,愤然的拿着车票对沈洁说:“这是什么?”
    沈洁:“车票啊!怎么了?”
    菜雷:“你去哪儿了?看谁去了?”
    沈洁:“你知道我去哪儿了!车票上写着呢!你也知道我看谁了?”
    菜雷:“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念念不忘他;”拿出了毕业留言簿翻到继阳留言的一页,“你们还相约到香山去看红叶,红叶很红么?你们如愿以偿了?”
    沈洁:“我是去看了他,但没有去香山,现在也没有红叶,等到红叶红了的时候,我还会去,什么如愿以偿?你是什么意思?”
    菜雷:“什么意思?你自己去投怀送抱,还问我是什么意思?”
    沈洁:“你无耻、卑鄙、你以小人之心度我,你不相信他可以,你不相信我也可以,现在是你连自己都不相信,我不想和你说话。”
    菜雷:“你当然没法和我说话!你没脸和我说话!但是你还是得说!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沈洁:“你说我们都干了些什么?”
    菜雷:“是我在问你!”
    沈洁:“我早忘了我们都干了些什么!你说我们干了些什么就干了些什么!你可以尽情的想象”沈洁赌气的说。
    菜雷:“你还想不想和我过了?”
    沈洁:“你说吧!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沈洁是一个高傲、倔强的女人,无故遭人怀疑、羞辱,心里真的难以承受,现在她最需要的是菜雷的温存、体贴,但是无中生有的一顿拷问,真的使她气愤难当,这次去北京看继阳,不管是姐弟之情也好、恋人之情也好,看到继阳生活基本美满,心中的结总算就要打开了,尽管有些惆怅,回家后本打算对菜雷亲昵一番,好好过日子,把自己全部的爱都倾注在菜雷身上,不管他有什么不足自己都将能容忍;可是一张车票引来了这么大的风波,似乎菜雷的心胸真的难以承载自己的爱,如果说菜雷不知道自己对继阳的情感也有情可原,既然知道,自己最后选择了他是多么的不容意,还对自己横加指责无中生有,真是有点太过分了,这说明菜雷本身就缺乏自信,更何况是自己了,没想到他的心胸是这样的狭隘,想着当时两人的初恋时节,在南京菜雷的单身宿舍里自己为菜雷打着毛衣,菜雷在读《安娜.卡列琳娜》一本小说就是这么读完的,虽然生活艰苦电视都没有,但是很温馨,现在这样的感觉再也找不到了,菜雷这样对自己恶言相向,真的使自己怀疑当初他为什么那么卖力的追求自己。
    本身这件事情是可以说清楚的,但是在菜雷的心理上,继阳已经成为自己的一块心病,自从新婚之夜起,沈洁似乎就在躲避自己,蜜月没有度完就开始分床,好像是看不起自己;几年来的夫妻生活,没有一次是沈洁主动要求的,说是性冷淡吧又不像,很大一部分是沈洁和自己在一起缺少那份应该有的激情,她往往只是在尽一个做妻子的义务,也许这激情早已被继阳带走了,总之在家里沈洁是从不提及继阳如何如何的,这更证明她心里有鬼,这次去那里要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鬼才相信。
    其实沈洁之所以和菜雷分床,是因为菜雷身上有一股令自己作呕的气味,为了不伤菜雷的自尊心一直难以启齿,沈洁正像她的名字一样,爱干净的有些过分或者说是洁癖吧,因此在生活上承受着难以负担的心理压力,长期得分床更使感情趋于淡漠,慢慢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障碍,夫妻生活对她来讲简直是一种摧残和折磨,何谈快乐呢,除此之外,菜雷真正是个难以多得的男人,思想灵活、知识丰富、肯钻肯干、英俊潇洒、极富领导才能,对于他在这些方面怎么说也不为过,他确实很出色,上下级关系处的相当好,口碑极佳,虽然比自己晚到单位两年,渐渐的有点要超过自己的声誉的势头,这也是自己所希望的。
    车票事件发生后,夫妻之间的感情更加疏远,时常发生口角,菜雷也经常拿继阳说事,因此使沈洁真的对继阳产生了想再见一面的渴望。
    人的情感是世间最难以捉摸的事情,沉浸在心底的爱有时想抑制也是徒劳的,91年的4月的一天,火车轰鸣着离开了沈阳,坐在车厢里的沈洁总算轻松了一口气,看着往后倒退的景物心情舒畅多了,算算继阳的孩子应该很大了,大概总有8个月了,不知道会像谁?
    当清早电话打到继阳的办公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喂!我是继阳,请问您找谁?”亚运会过后的礼貌用语还没有在这个区域消失,声音圆润中带着粗犷。
    沈洁:“是继阳么?”
    继阳:“是我!您是谁?是找我么?”继阳已经听出是谁了,但是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执着听筒的手抖了一下。
    沈洁:“你猜我是谁?”
    继阳:“你是…!我早听出是你!你在哪儿?”声音有些焦急有些变异。
    沈洁:“在北京,我想去看你!你欢迎么?”
    继阳:“你看你是怎么说的!快过来吧!我去接你!”继阳的声音有些颤抖,沈洁已经听出来了。
    沈洁在想,不会吧!他的声音怎么这样艰涩,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肯定是继阳还是对我念念不忘,这次去应该不应该呢?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矛盾在心里交战,快中午了,终于还是禁不住再见一面的诱惑,坐车出发了。
    当见到继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近三点了,继阳已经焦急的等待了近5个小时,还是紧紧的握手,只是这一次沈洁尽管被握的生疼但是没有做抽出手的动作,任由继阳用力的握着,看着沈洁的眼继阳感到无尽的爱意。
    沈洁:“你还住哪儿么?”
    继阳:“是!你再不来我快要等疯了,我从十点等到现在。”继阳有些忘情。
    沈洁:“这么想我呀!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
    继阳:“谁敢呢?”
    一句话钩起了沈洁的伤痛,脸色很快阴沉下来,眼泪充满了双眼,继阳看着沈洁心痛的说:“你怎么了?”
    沈洁:“没什么?”
    继阳心里想着,莫非和菜雷打架了,还是遇到了不幸,不知道沈洁这次来是什么想法,如果菜雷真的对他不好,还不如离婚算了,这样委屈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继阳:“什么没什么?你脸上写得清楚,你很伤心,菜雷对你不好么?”
    沈洁眼睛注视着远方,隐忍着泪水,幽幽的说:  “其实也没什么!都是我不好!”
    继阳对这句话感到很陌生,这不是沈洁的性格,即使错了,沈洁也是从不会认错的,这分明是推托,可是沈洁不愿意说的事情,你就是把嘴磨破她也不会说的,这一点继阳深深的明白,从沈洁的眼里他读到了沈洁的失落和对自己深深的爱怜,到底这份感情是姐弟之情还是恋慕之意,继阳真的不能分辨,不过自己还是深深的爱着她,这一点是肯定的,突然想起一个办法:“大姐!你要不要看看我儿子,他已经八个月大了,长的特别像你。”
    沈洁在火车上的时候,本来非常希望看到继阳的儿子,但是见到继阳以后,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情怀,真的不希望再见任何人,只想看着继阳直到永远,沈洁非常想把自己心中的的苦处和以往对继阳深深的爱全部说出,可是继阳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猜到了自己的心思,提前加以拒绝?如果说自己不愿意去看他儿子,只愿意和他独处,这分明是自己心里有鬼,不敢面对他的家人,本来自己心中就有这份情感,有鬼就有鬼吧!但是如果继阳在心里一直把我当作大姐,自己和盘托出继阳会不会看不起自己,是不是以后连做大姐的权利都被剥夺了!沈洁的心中在翻滚,最后毅然决然的说:“我真的想看看你儿子,长这么大我这个大姑姑一直都没看到,这个姑姑是不是快被开除了?”沈洁意味深长的说。
    继阳的心中本不愿意让沈洁去看儿子(更确切说是于倩),很希望沈洁推托有事改日再去云云,这样继阳就可以挽留她,因为自己可以肯定沈洁对自己的感情是爱情而不是单纯的友情,可是沈洁最后答应和自己回家,继阳感觉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齐聚心头,愣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沈洁为了证明本不该证明的什么,义无反顾的踏出了这一步,也一步把继阳的希望和幻想踏碎了。
    当到达继阳的家里时,天已经快黑了,晚饭也做好了,继阳的家是一个幽深的四合院,四间房子,三间卧室,中间是堂屋,正好老、少夫妻及妹妹各占一间,互相介绍以后,父亲很热情,于倩也未表示出什么,只是不停的忙碌加做菜肴,沈洁看着真的很像自己的孩子,几次想流泪但还是忍住了,孩子和沈洁很有缘,抱在怀里一点不闹,非常可爱;心中百感交加的在想,这次回去一定遵从菜雷的意愿尽快要个孩子,也算没白走这坎坷的人生道路。
    夜晚沈洁相伴于倩在里屋睡下了,继阳在堂屋把沙发放开躺在上面怎么也无法入眠;沉重、失落、委屈、心痛的感觉再也无法排解,泪不知不觉的滴滴洒落。
    第二天的下午,沈洁要回去了,继阳送上了站台,两人默默无言的相对,默默无言的告别,默默无言的转身,默默无言的流泪,挥手之间送走这段缠绵已久的深情,从此后双方便杳无音信达十余年之久。
    于倩在沈洁走后的第二天,回了娘家,一住就是三个多月,儿子生病了才从老家接了回了,看着儿子瘦瘦的小脸、和陌生的眼神,继阳心痛的几天吃不下饭,从此后三个多月在家看护着儿子,直到儿子身体稍稍强壮了一点才放心的离开。
    沈洁回去后毫不隐瞒的向菜雷说明了一切,虽有摩擦但最后终归于好;转年的春天女儿诞生了,似乎一切也都过去了。
    两人都应感谢这新生命的诞生,是他们的到来使家庭又充满了温馨,回想起以往发生的一桩桩事情,继阳真的很迷茫,对沈洁的思念也一直未能在心中摸去……

       无奈的思念

     岁月的时光,
     黯淡了初恋的情怀,
     如烟的荣华,
     遮掩了纯真的关爱,
     糊涂的姻缘,
     隔阻了魂绕梦牵,
     但记忆的深处,
     仍留着痴痴的依念,
     黄尘中的红沙巾,
     就这样缚住了双眼,
     酥酥的小手,
     在脑后轻轻的系连,
     沙巾挡住了风沙,
     留下了温柔,
     拴住了游子的迷恋,
     长久的分离,
     是难以逾越的高山,
     阴错阳差的浊世,
     让一切再难改变,
     精谧的夜晚涌出
     心中无奈的思念,
     嗨哎………….
     只恨今生无缘!!!……   

      十三. 再续前缘

    进入新世纪的头一个春天,继阳九十年代初下海后任职的第一个公司的老总又找到了他,力邀继阳到南方主持此公司另一个分厂的建厂工作,待遇优厚,继阳不是个做生意的好手,虽然自己开了一家小小的公司,但心思还是沉浸在自己所学的专业上,正在考虑是否应邀前往,继阳毕业分配时所在单位也就是继阳停薪留职的那家公司,新一轮经济承包开始了,承包人是以前一起分配来厂的同事加兄弟张东,也力招继阳回去主持内部管理工作,想自己93年患病到现在一直没有好好上班,在此期间各位同事加兄弟们一直都很照顾,使自己有机会在不影响公职的情况下,到社会打工、锻炼做到如今这步田地,现在该帮忙的时候总不好不顾情谊的走掉;然而最后决定回原公司上班的关键,还是原于一场梦。
    还是初春的季节,还是在美丽的滨城大连,迎春花黄的让人生怜,水榭旁紫丁香花的香气透过湖面向这边飘来,沈洁斜依着栏杆向自己笑着,不知是花香还是沈洁的体香,侵入肺腑使自己有些晕眩,很快紫雾包围了她,面貌有些恍惚,一眨眼人没有了,继阳喊着沈洁的名字,闯入雾中,突然看到菜雷与沈洁在争吵着,声音很大但是却听不清楚,继阳的头在嗡嗡作响,最后菜雷说:“你还在与他私会!看来我们走到头儿了,我们离婚吧!”
    沈洁:“早在十几年前我们就应该离了,或许我们本来就不该结婚,你不能容忍我,我也很难容纳你,早一点结束对谁都是一件好事,你也可以堂堂正正的了却你的相思,我也可以安安静静的继续我的生活;该了断的总该有个了断。”
    片刻之后,沈洁头戴黑色的博士帽,身罩黑红相间的博士袍,向自己笑着,仿佛眼里充满了爱意、自信和安宁,身后是香山的香炉峰,眼前是相拥着的眼睛湖,周围是红叶在随风飘落……
    继阳知道,这梦不是凭空产生的,那是沈洁的思念,她一定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和打击,也许这是上天给自己的启示,我要留下来等她,就象十几年前的我,我就是我,一直是原来的样子,尽管自己在人生的道路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就让它再回到起点去吧。
    继阳准备上班了,这天早晨天气很好,昨夜迟到的春雨, 洗翠了路边的垂柳, 枝稍婀娜摇摆着春风, 早起晨练的人们,终于趋走了醺蕴的暮霭,传来彼此的招呼声:“你好!早来了!”初升的阳光, 钻入了草坪, 泛起点点银星,宜人的空气,侵入了肺腑,唤醒了久别的澄明, 早到的班车,静静的驶来,是怕惊醒晚睡佳人的梦?朝霞披着彩练 ,轻抚着人们可爱的脸眬,新的一天开始了,今天真是好心情,继阳就这样开始了工作,又开始了新的流浪。
   重新开始的生活,没有了家的概念,只有一张张撕掉一角的车票和忙碌的身影,再加上一摸淡淡的思念和一段段虚幻的梦境。
   网络时代的到来,把人们的距离拉近了,继阳上网的时间并不很长,开始时只是查查资料,突然一天无意中看到搜狐网站——chinaren的校友录,细寻之下发现自己班级的地址,真是喜从天降,立刻注册,几分钟之后登陆班级留言版,真是太方便了;自己已经排在了第20名,心中想着沈洁,考虑到她无法登陆本班级看不到自己的详细资料,因此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和邮址全部留在了留言版上,就像开头的一幕;到现在已经几个月过去了,怎么还是没有音信,难道沈洁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她才留的么?是不是她还没有看到,或者根本就把自己忘了?
   仲秋过后网上发布消息,狮子座流星雨又要来了,就在今天晚上!晚饭过后继阳找了一个聊天室,有一答无一答的聊着,等待流星雨的到来。

        流星雨

     手中的丝线湿了,
     极目的双眼累了,
     高高昂起的颈项酸了,
     翘首企盼的那个时刻,
     就要到来了,
     一颗流星一个承诺,
     这是对上天的承诺,
     一个丝结一个愿望,
     这是痴情人,
     心中祈祷的梦想,
     终于来了 ,
     一颗、两颗、三颗
     还没来得及把真情,…
     用长长的丝线系上,
     流星就划破长空去了 ;
     感情的闸门扯开
     汩汩涌出的是,
     久埋在心底的爱恋,
     心中的激动,
     再也按捺不住,
     它要随着流星尽燃;
     啊!流星!!
     你这辉煌的一瞬,
     又能带去我多少思念?
     你这多采的美丽,
     又能表达我多少心愿,
     流星似雨,
     雨似情泪洒落,
     但愿这泪能浸润你的心,
     使它变得也似雨一样温柔,
     不要再象过去的承诺,
     似流星瞬间去远。

    今夜无眠,最后干脆搬把椅子放在公司的广场,仰面而坐,细细的感受那淡淡的相思,上天似乎真的灵验,就这样把沈洁又送回到继阳的身边。
    又是在晚秋的某一天,历史的一幕又再重现,天气已经很冷,刚要下班的继阳按例到网上闲转,看看邮箱,看看新闻,再看看论坛,突然手机响了,今天的手机铃声显得更加刺耳,电话中传来沈洁的声音,还是像以前一样:“喂!你是继阳么?”
    继阳:“是我!你是?”
    沈洁:“你猜我是谁?”
    继阳很激动,尽量平抑了一下说:“是大姐吧!”
    沈洁:“你总算听出来了,看来还不错!”那边传来了涩涩的赞许声。
    这声音怎么会听不出来么?多少年来等待的就是这个声音,一切的一切好像就在昨天。
    继阳:“大姐!你在哪儿?”
    沈洁:“你先别管我在哪儿?我先问你,你的地址不会是给我留的吧!”
    继阳:“你说呢?”
    沈洁:“不管你的目的如何,我一直就这样认为,你就是给我留的!”
    继阳有些激动:“我本来就是给你留下了,你为什么才来找我?”
    沈洁:“我不是来了么?晚了么?”
    继阳:“不晚!只要来就不晚!”
    沈洁:“你为什么这样说?”
    继阳在沉默,话很明显,沈洁这样问,继阳真的不好回答。
    你相信命运么?你相信冥冥中自有天定么?就在继阳心中从未有过的惦念再次萌生的时候,回应终于到来了,那份迟来十几年的爱,一下使继阳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样去珍惜,不知道怎么样去把握,不去考虑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更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结果,总之继阳已经深深的坠入了爱河,想不随波逐流也是不可能的了。
    线端传来沈洁忧郁的声音:“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再过几个月我要走了,临走之前想弄明白一个问题,也想说明一个问题。”
    继阳:“你要去哪里?什么问题?”继阳心情很沉重,即使沈洁不问,自己也知道沈洁会问什么。
    沈洁:“十几年前,你知道,那时候我一直爱着你,现在依然是这样,现在不说也许这一生就没有机会了;我也一直有这样的一个感觉,就是你也同样爱我,我要证实,不知道我这样的感觉,是否正确,我问你,你以前是否也一样爱我?”
    继阳毫不犹豫地说:“我爱你!我一直深爱着你!”继阳无法再说下去。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没有说什么,所有的语言似乎都没有必要再说了;线段传来对方重重的喘息声,似乎沈洁也在平息着什么。
    沈洁:“我还有事,一会再给你挂电话。”
    继阳:“等一等,你现在在哪儿?”还没等话说完,电话挂断了……
    继阳迅速的回拨过去,线端传来笃笃的忙音,试了几次还是这样,难道又这样错过了?……

        十四. 香  山
    继阳坐在电脑旁发着呆,默默的等候着下面的消息,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开始打开手机查阅号码,找来北京市号码簿耐心的翻阅着,同事过来说:“走吧!吃饭去!”
    继阳:“你们去吧!我不饿!”
    同事:“我们怎么去?你得开车呀!司机都走了,只有求你了。”
    继阳很不情愿的:“好吧!咱们快点!我还有事!”
    同事:“我们吃点饺子就回来,不喝酒,怎样?”
    继阳抄起钥匙匆匆的走了出去边走边说:“快点!”
    饺子吃完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坐立不安的不停看着手机,手机快没电了。
    刚刚坐在车上,电话来了,继阳很激动,赶快说:“你别离开,我手机快没电了,我马上打过来。”刚刚说完电话断线了,当真是没电了,真是好事多磨。继阳不无忧虑的疯狂驾起车往回赶去。到公司后拔钥匙、熄火、锁门、找充电器、插上插头、找到号码又拨了回去,那边传来声音:“本电话没有此项业务。” 看来是宾馆的内部电话,没有外线的;继阳的心在翻腾,担心、忧虑、埋怨、沮丧也不知是什么感觉;看来只有等待了。
    沈洁听到电话断了,心中不停的嘀咕,不会是继阳在推辞吧!默默的等了一会,不见电话打过来,心中很难过,突然想起自己用的电话是宾馆内部电话,外线打不过来的,所以匆忙挂了过去。
    电话终于响了,双方再不需要更多的寒暄,只是互相讲述着各自十余年的生活。
    原来,沈洁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到沈阳,不久便有了身孕……孩子出生8个月后,开始了求学的历程,虽然各方面的阻力很大,但是为了躲避菜雷,通过艰苦的努力终于考取了研究生,母爱使沈洁一度动摇了读书的渴望,一直在想只要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就够了,这年夏天孩子已经一周半了,事到临头还是义无反顾的走上求学之路,这段时间沈洁的生活很苦,母女的亲情,家庭的温馨,对于她来讲只是梦中的奢望,整日的奔波也使自己变得非常憔悴,夫妻只是一个称号而已;菜雷的婚外恋行为也开始肆无忌惮起来,恋人是本院的一名职工叫陈娴,长的丰满妖娆善解人意,对菜雷极为崇拜,这件事情,似乎地球人都知道了只有沈洁还蒙在鼓里,菜雷的恋人很快便和丈夫分手了,此时的菜雷已经是本单位一个最大的研究室的主任了,也许是担心事态进一步扩大,不久菜雷利用自己的权利想方设法把恋人送出国外留学,也正是在此时沈洁发现了两人之间放在网上的情书,当时沈洁很气愤将其打印成册准备发难,那时,沈洁还是深爱着菜雷的,发生这样的事情能不气愤难当么?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气愤,沈洁打电话给陈娴,问是否是当真的,还是玩儿玩儿而已,陈娴毫无保留的说出她对菜雷的爱,再问菜雷时得到的回答却是久久的沉默,沈洁的心伤透了,她真的不能割舍掉这为之维系了十几年的家庭,而且她也不再对菜雷特有的气味感到难以接受了,特别是不能让女儿那幼小的心灵承受离婚带来的莫名打击,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只有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学习中继续攻读博士,以暂时忘掉生活中的一切痛苦,又经过三年的努力2002年的春天博士答辩终于完成了,当博士的方帽戴在头上,红黑相间的衣袍穿在身上,一阵喜悦过后接踵而来的是无边的寂寞和失落;看着菜雷写给陈娴的诗句:
    雪夜,我就这样矗立在雪中,身上那件薄薄的皮夹克,已经湿漉漉的了,脚埋在了厚厚的雪中,头上、肩上已经有了一层积雪,面对着二楼那扇黑洞洞的窗户,我仰望着,久久的注视着!注视着!世界已经静止、物质已经凝固、时间似乎也停滞了,只有雪在漫不经心的飘着、飘着…

    那曾经带着浪漫色彩的窗帘
    如今却遮住了里面的世界
    外面的雪夜有多么黑
    里面的世界就有多么暗,
    我不能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窗里的一切都已改变
    那梦中温馨的斗室
    现在已是,已是人去杳然
    心底那扇打开的窗棂,
    是日日夜夜的企盼,
    雪地里静静的等待,
    是在守望那飘动的梦幻,
    窗帘似乎有你的酥手在拨弄,
    窗后也似乎多了你那张纯真的笑脸
    那令人缠绵的整夜畅谈,
    那美好的憧憬和共同的心愿,
    不由得在心中腾起一片云烟。
    这缥缈的云烟,
    象是一曲爱情的前奏,
    等到心已变得冷清,
    那洁白的花朵才飘呀飘的飘来,
    这就是我们爱情的主旋律么?
    这洁白而又灵动的世界,
    我怎样才能把你抓住,
    怎样才能让你感受我的温暖,
    你是已经受不起一点点的热情么,
    你要保留的却只是这冷冷的思念?
    不要说雪夜是一片清冷的世界
    这里依然有我火热的胸膛
    这绵绵的碎银
    铺就了我们的心路
    你何不就踏碎寒冰走过来,
    走过来!融化在我温暖的怀抱。
    如今雪花就这样飘过我的身侧,
    冰雪盖满了我的头脸,
    我不能移动,不能移动,
    因为我知道顺着眼角留下的雪水,
    就是你的那行冰冷的泪,
    我要等她慢慢的流进我的心里
    细细的感受,细细的回味…

    沈洁也在深深的自责,如果说这一切不曾发生,那真是上天创造的奇迹,这些事情的发生不应该只怪菜雷一人,如果不是自己刻意的疏远他,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所以她选择了逃避,去遥远的异国他乡,带上女儿远离这是非之地,落脚点被定在了气候和沈阳相近的国度——加拿大——枫叶的国度。
    相比之下,继阳似乎更加凄惨,93年的一场春雨把继阳在某年冬天冰窟救人时落下的病根引发了,腰椎键盘脱出再加上严重的风湿病使继阳躺到了,他瘫痪了,心理的扭曲使得他脾气越来越大,除了儿子之外,似乎想把身边的任何一个亲人赶跑,继阳不顾亲人的劝阻搬出了老宅和父母分家单过了;每天陪伴继阳的是不到三岁的儿子。当继阳有事时一般都是儿子打电话叫于倩回家来;94年冬天在病床上度过了近一年半的继阳,生活的勇气在慢慢的丧失,在一天的早晨,高中时的一个同学带着一个筹建中的化工厂的原始资料来看继阳,看到继阳凄惨的境况,没好意思放下资料走了。
    第二天同学又来了,带来了司机,放下两万元钱,嘱咐继阳好好看病,这样年轻无论如何也要把病治好,如果有事需要外出可以打电话直接找他的司机;不久同学又回来了,是继阳从司机哪儿听说建化工厂这件事后把他找回来的,执拗的向同学要他们厂的资料;同学非常理解继阳此时的心情,默默放下资料走了;病床上的设计工作是艰辛、痛苦、欣慰、满足相结合的过程,继阳又找回了自我;几天后设计方案确定,证得同意后开始制图,又两个月后完成初步设计,拿到设计图纸的同学眼睛湿润了,继阳从没感到过这样欣慰,自己毕竟还有些用途,情绪好了,病也好得快一点了,再加上有同学资金方面的支持,95年的春天是继阳重生的日子,两年多的病床生活终于结束了,继阳奇迹般的站了起来,生活充满了阳光;从此继阳不再回原单位上班了,到同学所在的厂子打工,主持设备安装和产品试制工作,他要报答同学的一片情谊,不记报酬,不畏辛苦,不争地位,设身处地、踏踏实实的干了一年多,当公司生产装置投料正常并开始盈利,一切都走入正规后,继阳从这个公司引退了;96年的金秋继阳开始自己独立创业,开办了一家小小公司;一直到2000年五月从商海转了一个大圈后,继阳应同事的邀请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十几年来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当沈洁找到继阳,以往的一切事情只不过像是昨天才刚刚发生,沈洁惊讶的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这天的晚上,继阳和沈洁在电话中一直谈了近6个小时,双方谁也不舍得放下电话,最后。
    沈洁:“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我已经那到了护照,签证正在办理的过程中,我定好了后天的机票,明天再呆一天,事情办好后我就回去了。”
    继阳:“我明天去看你,你无论如何要等我啊——”
    沈洁:“明天如果你有事就别来了,我现在老了很多,还是给你留个好影响吧!”
    继阳:“不!我一定要去看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在我心里你永远是你原来的样子!”
    沈洁:“这又何必呢?我总之是要走的!来不来都一样,徒增伤感而已!”
    继阳:“你难道不想见到我么?我可是做梦都想见你!”
    沈洁:“不是的!我也想再看看你!也许以后再也看不到了!”沈洁很伤感,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了。
    继阳:“那好!快告诉我你的地址,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住的大概位置,你还是告诉我吧!免得我到处找你!不管有什么事情!我明天一定会去看你的,我们明天一起去香山好么?”很长时间过后,线端才传来青青的声音。
   沈洁:“好吧!…”
   电话挂断了,继阳呆呆的坐在桌旁,对沈洁的思念像决堤的江水,再也难以收拾。

         思念

   思念没有开始,
   思念没有终结,
   只要我在人世,
   永远向你涌动,
   像滔滔的江水,
   像波澜的海潮,
   在一年的每月每日,
   在一天的每时每刻,
   一生中的每段时光,
   都有你的踪影,
   也有忘情的欢乐,
   也有痛彻的忧伤,
   更有难园的梦境,
   伴着日月星辰,
   淡淡的思念永恒……

    一夜的辗转反侧终于熬到尽头,早晨,继阳安排好工作出发了,他已经不敢亲自驾车了。
    此时此刻看着站在面前的沈洁,真是百感交集,再难说出什么。
    继阳设想过很多和沈洁见面的方式,热烈的拥抱、忘情的亲吻、激动的热泪盈眶,但是当见到沈洁时却依然是紧紧的握手,就像以往一样,两人默默的注视着对方,最后似乎同时在说:“你一点也没有变。”当继阳被沈洁领入宾馆的沙发上坐定,继阳手颤抖的抽出一只香烟点着,看着沈洁瘦削的脸,看着这早应属于自己的人儿,却久久没有说话,心痛的感觉在蔓延。
    去往香山的出租车上,两人坐在后面,不知道何时继阳握住了沈洁的小手,还是那么的柔软、细密、冰冷,沈洁的手在颤抖,继阳真的想抱起沈洁吻遍她俏丽的脸,可是两人就这样久久的握着,手里充满了汗水,相思就像这汗水在相融。在继阳宽厚的手掌中的沈洁的小手像触电一样,那是少女初恋时羞涩的感觉。
    现在已经是晚秋十分,通往山顶的缆车上,西去的斜阳映红了沈洁的脸,继阳在忘情的看着,沈洁微闭着眼,任秋风肆意的刮着,寒冷在周围弥漫,继阳放开一直紧握着的手,把沈洁拥在怀里,沈洁没有拒绝,默默的感受着这一切,十几年前的承诺在实现;香炉峰(香山的主峰)上的人还是很多,继阳挽着沈洁俯瞰整个北京城,指点着自己单位的方向,沈洁似乎也说着什么,此时此刻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两人终于走到了一起,在峰顶两人头一次热吻着对方,身体在尽量的靠近、相拥,彼此已经感觉出对方身体的颤抖和温暖,深情使双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了避讳世俗的眼神;在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了香炉峰,风开始叫嚣,继阳更加拥紧了沈洁,尽量用自己宽广的胸膛为沈洁遮挡着寒风。
   继阳:“冷么?”继阳话中充满了温存。
   沈洁:“一点都不冷!”沈洁也感到无比的甜蜜。
   沈洁把身体向继阳怀里又偎了偎,继阳吻了一下沈洁的秀发。
   继阳:“我今儿晚上陪你好么?”继阳温柔的说,一段沉默过后,
   沈洁只是微微的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继阳的心在狂跳……


            十五. 缠 绵

    从香山回来已经很晚了,晚饭在很缠绵的气氛中进行,解百那干红葡萄酒在灯光下闪着靓丽的颜色,沈洁的脸色也渐渐变得靓丽起来,继阳频频的举杯,没有别人的祝福只有深情在酒中,沈洁本来不常饮酒,今天却饮了不少,看着心上人在旁边殷勤的相劝,今天她真的想放纵一下自己,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理智又回到了这已经近乎溶化了的躯壳内;沈洁乜斜着眼睛说:“你不会是想害我吧!”
    继阳:“我早该这样害你了!”
    沈洁:“我要醉了!”
    继阳:“我早已经醉了!”
    继阳真的有些醉了,沈洁最爱吃葡萄,回来的路上继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为沈洁买上了一兜葡萄,两人是相拥着进入在旅馆开的房间的,除掉外衣后沈洁重重的躺在了床上,床上下颤动了一下停止了,鞋是继阳帮沈洁脱的,把腿搬到了床上为沈洁盖好毯子,打开空调,去到洗漱间洗葡萄,回来后看着沈洁酡色的面容,继阳情不自禁的俯下身深情地热吻沈洁的脸;沈洁微睁开眼让开点地方让继阳在身旁躺下,然后是长时间的拥抱和亲吻,心潮在涌动、激情在燃烧、干渴在漫漫袭来,身体在互相的缠绕,呼吸越来越急迫,手也在对方身上不停的探索,沈洁滑若凝脂的后背在指尖掠过,柔软的腰肢在扭动,继阳肌肉纠结的胸膛在起伏,手在颤抖,现在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以后事情的发生,双方再也难以抑制彼此的情感,马上就会倾覆在这爱的漩涡中,突然滑向沈洁腹部的手被握住了,继阳殷红的眼里射出可怕的光芒罩向对方,沈洁的心在颤栗。
    沈洁:“不要这样!”
    继阳低声“嗯?”着,尴尬的抽出手,看看洗好的葡萄,回身捏起一粒儿放在沈洁的口中,也在自己的口中放了一粒,一股清凉直冲天庭。
    继阳:“你最爱吃的!记得你以前一次能吃两斤多!”
    沈洁:“你记性真好!”沈洁笑了笑放开继阳,眼里满是歉疚的神情,似乎这潮涌似的激情很快平息了。
    继阳木衲的起身,去到洗漱间回过身说:“我先冲个凉,你看电视吧!”说完脱掉上衣走了进去,卫生间里传出的水声,使沈洁想了很多:“这个让人难以捉摸的男人,今天肯定非常生气,自己今天怎么面对他呢?也许自己还在怀疑他对自己的爱吧,否则当时为什么阻止他,也许自己还不是真的爱他,但是又要留下他做什么呢?”此时,里面传来继阳的声音:“你不洗洗么?”
    沈洁再也难以抑制住自己的冲动…
    当沈洁裸体站在继阳的面前的时候,继阳真的不敢相信,沈洁的酮体居然这样的美丽,身材不胖不瘦,皮肤细密白净,曲线玲珑,继阳贪婪的看着、吻着,似乎早应该这样,面前的一切也似乎早就很熟悉;继阳板转过沈洁的身体熟练的为她打着肥皂,细细的搓揉身体的每一个环节,然后用水把皂沫冲掉说:“好了宝贝!”这是继阳第一次用这样的称呼,很自然也很顺口,似乎以前一直是这样称呼,沈洁也替继阳洗了洗后背,看着身体强壮的继阳,真的不敢相信他曾经瘫痪在床达两年之久。
    当各自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时,彼此再也没有了羞涩,眼里只有浓浓的情意。
    头发吹干了,两人很自然的相拥着躺在床上,继阳胸前一阵柔滑不禁心中一荡,似乎两个人有一只胳膊是多余的了,怎么摆也不是地方,继阳抱紧沈洁,抚摸着沈洁柔柔的头发。
    沈洁:“再过两个月我就要走了,今天我的一切你都看到了,我也看到了你,你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你会记住我么?”
    继阳:“你说呢?”
    沈洁:“那谁说得清楚?菜雷我们是十几年的夫妻,最后还是禁不住别人的诱惑…”
    继阳:“我爱你!宝贝!”这是继阳头一次当面对沈洁说:“我爱你!”三个字。
    沈洁:“我也爱你!”
    继阳感到自己又在颤抖,转身把沈洁压在了身下,欲火在燃烧。
    沈洁:“不!你不要这样!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至少今天不行!”
    继阳在努力,沈洁在坚决的推据,最后激情还是再一次平息下来,继阳把沈洁抱得更紧,身体纠缠着、相互爱抚着,缠绵的话越说声音越低,最后语无伦次的慢慢睡去。
    当早晨的阳光照进房间,习惯早起的沈洁醒来了,看着像孩子一样熟睡的继阳,鼾声如雷,不知自己怎么会在这样大的噪声中熟睡,继阳依然紧紧抱着自己,象是一夜没动,裹在自己身上的浴巾也还是原来的样子,爱意在萌动,真想叫起继阳把自己完全交给他,让他如愿以偿,也让自己不留遗憾,沈洁爱怜地梳理着继阳黑黑的头发,还是那么柔软而富有弹性,虽然短了一点,但利落了很多,在海边时的一幕幕又在眼前浮现;不知道昨天自己为什么这么的狠心,竟据他于“千里之外”,不知道继阳心里会怎么想?总归自己是要去了,自己不能在临走之前陷继阳于不仁不义之地,好在继阳能在最后关头把握自己,否则自己真的没有勇气再低档了。
    中午的班机不知不觉中被错过了,总也读不完的眼神、总也说不完的话,继阳也会透出女人才会有的那种幽怨的目光,当沈洁再一次重复自己要上加拿大的原因时,继阳很不情愿的听着,然后说:“我不能留住你么?”
    沈洁:“不!你还是好好过你的平静日子吧!你把我留住又如何呢?你怎么面对于倩呢?”
    继阳:“我总不能让你孤零零的到异国他乡去漂流吧!”
    沈洁:“我不这样又能怎样呢?家里我已经下岗了,这里也没有我的位置,现在的你又如此这般,我怎么对得起于倩和你的孩子,这更坚定了我要走的决心。”
    继阳:“你不担心我会到你要去的任何地方找你么?”
    沈洁:“你不能这样的!”
    继阳:“你还会回来找我么?”
    沈洁:“我会回来!在我临走之前我会回来和你告别,因为还有个心愿没有了却。”
    继阳:“什么心愿?”
    沈洁:“现在我不能告诉你,以后你会知道的,我会首先告诉你的!”
    沈洁是乘稍后一点的班机走的,当沈洁在继阳眼前消失的时候,继阳脸上甜甜的笑容也消失了,在这之后得很长一段时间内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忧愁和苦涩,想着那承诺的实现,竟然是这么的一种状况,真是心中难忍……

        风中的承诺
    
      那年的春天风很大
      在风里我说过
      也许在将来的某个秋天
      香山红叶红了的时候
      我会带你到香山
      去看枫叶。
      你说或许那时,
      我们都已成熟,
      人生的收获一定不少,
      我们再互相畅谈,
      挽着晚霞起舞,
      伴着夕阳下山。
      今天你来了,
      在这悲凉的晚秋;
      你是为了永别才来;
      不管怎样,
      我要实现我许下的诺言。
      还是在风中,
      飘零的红叶如残血暗淡,
      迟到的深情在风中吻别。
      香炉在那里?
      心中的愿望
      难道只能说与风听?
      而今我只有叹息
      我是如此无能,
      不能把这红叶留住,
      哪怕是明天她再凋零,
      更恨我已如此懦弱;
      不能为你尽挡寒风。
      诺言的实现
      没有欣喜,
      只有苦涩在心间,
      注定情感要背负起沉重的枷锁,
      踏上流浪的路;
      为什么?
      总是你的心去逃亡,
      为什么?
      不让我也伴随你,
      一起走进爱的沙漠,
      一起在沙漠的狂风中
      迷失方向,
      永不回航……

十六. 心 愿

    世间之事就是这样难以预料,人的思想更加难以猜度,沈洁还是和她原来一样,还是想把爱深藏在心里,也许自己仍然珍存着对菜雷难以割舍的爱,但事到临头却不能把握自己,只是不能把最最完美的一刻,全部的奉献给继阳,对于继阳这是一种残酷的折磨,而对于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这次的见面留下了这样一个极大的遗憾,又在何时才能补偿呢?也许今后真的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回到沈阳,菜雷把沈洁接回家中就走了,走得无影无踪,没有温情没有怜惜,甚至没有一句体贴的话语;或许签证下来,自己会毫不犹豫的西去,只有让遗憾伴着余生了,
    沈洁走了,带走了欢乐,带走了眷恋,却把心痛和思念留了下来,深秋的景象再也难以忍受,眼前经常晃动着沈洁的影子,总在不知不觉中看到她的到来,似清风、像明月、如初雪、在绚丽的夕阳中向自己走来…走来…

           清风的影子

        远处的旗子在飘,
        我看到你来了,
        驻足在你消失的路口,
        轻嗅你特有的芳香。
        高空的鹰在盘旋,
        我猜到你来了,
        顺着它灵犀的目光,
        见到你已蹩进小巷。
        屋前的炊烟在升,
        我想到你来了,
        怔坐在空旷的桌旁,
        周围是你的身影在飘荡。
        缓缓的闭上双眼,
        我感到你来了,
        心的振颤之后,
        是你在热吻我的脸……

    沈洁走了的日日夜夜是继阳最难过的时候,他坚信沈洁不会就这样走了,她还有心愿没有完成,那或许也是自己的心愿;他们的心意是相通的,经常同时为对方发去短信,说的几乎是同样的话,这段时间继阳做的最多的写诗,整天沉浸在对沈洁的思念中,除了诗句没有什么能表达他对沈洁的一片深情,电话中的夜谈也越来越多,一个月手机电话费要打暴几次(继阳的手机话费是单位负担的,超过200元花费会自动停机,办公室的座机却没有外线,和沈洁通话只有用手机了),单位的领导找继阳谈心,问是不是在打色情电话,继阳不置可否,只甩出一句话:“电话费我掏总可以了吧”!看来继阳真的不可救药了,时刻在梦想着再次相逢的时刻,这样的希望真是渺茫得很……

         只为相逢

        那相逢,
        像春天里遍地开放的野花,
        还没来得及,
        深嗅那带有泥土的清香,
        你就随着季风去了,
        留下了梦想、留下了期盼。
        那相逢,
        像夏日里骤来的阵雨,
        还没有来得及,
        滋润我们干枯的心田,
        你便伴着骄阳去了,
        留下了渴望,留下了遗憾。
        那相逢,
        像那秋日里满山的红叶,
        还没来得及
        数清你脸上沧桑岁月的筋脉,
        你就又随着夕阳去了,
        留下了深情,留下了思念。
        那相逢,
        像那冬天里的初雪,
        还没来得及
        展示你纯洁的美丽,
        你便化做泪珠流淌,
        留下了伤心,留下了惆怅。
        多么想,
        把我所有的忧伤掩埋,
        埋进尘封的心底,
        为那相逢!
        多么想,
        让我所有的泪水倒流,
        留进眼角的深处,
        为那相逢!
        多么想,
        用我所有的坚强,
        抹去我内心的柔弱,
        就让心痛留给无助……
        为那相逢!
        我要重塑,
        只为再次相逢!!!
    沈洁回家以后也在寻找着和继阳再次相逢的借口,虽然与菜雷已经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但是还有女儿在,从法律上讲和菜雷还是夫妻,很多事情还是需要避讳的,每天频繁的短信是自己最盼望的,也是自己最担心的,邮箱加密、手机打震动档,而且不敢再离手,尤其怕女儿看到,女儿经常在问:“妈妈!你老看手机干什么?手机里有什么?”这个问题真的不好回答。
    北京香山的一幕时常在眼前浮现,那时的深秋在沈阳已经是初冬了,头场雪已经下了有几天了,心情总算被初雪浸染的清明了许多,继阳的影子越来越清晰的在梦中出现,难道这就是爱的最后结局么?冬天的寒意总在袭扰着她,无论如何自己要奋争。

     冬是这样来临的
     冬就这样来临了,
     风叫嚣着吹过
     树在寒风中颤抖,
     把脚跺进深深的土壤,
     还是难以找到些许的温暖,
     只好收拢起变得瘦弱的臂膀,
     低头呻吟着
     呜呜的哭泣着,
     忍受着无情的杀罚,
     最后枯黄的叶片
     无奈的飘洒,
     投入大地的怀抱,
     在沟壑中
     寻找失去的秋梦。
     雪无情的跌落
     尘埃挽着狂风共舞,
     把寒雪搓成一个个冰钉,
     尽情的钉凿世间
     所有温暖的生命,
     冬的旨意:
     整杀一切,
     掩盖了一切,
     那里有暖意就在那里
     用寒冷的泥水抹平。
     风鼓厚了身上的羽绒,
     把头藏起、把口鼻藏起,
     把脸藏起,
     连脖颈也蹲入高高的衣领,
     只剩双眼在外,
     了望冬的风景;
     一切的一切都在藏匿,
     只有大地在默默的承受,
     来吧!冷酷的冬!
     看你如何把爱冰封!
     洁白的雪终于禁受不住
     母亲的召唤
     温柔的化做飘絮,
     缓缓的铺满,
     母亲的胸膛,
     用残存的温情,
     做着爱的补偿……

    上天也许对痴情的人太残忍了,哪怕是短暂的一瞬的欢娱,对于相爱的人来讲这将是爱的永恒,每天的等待使继阳变得焦虑,日日加深的爱意使继阳对一切失去了兴趣,每日每夜继阳都在爱和等待中度过…
 
    爱你!等你!
    新月刚刚爬上枝头,
    那是你浅笑的唇,
    星星在狡诘的闪烁,
    那是你在顽皮的眼,
    树影下是我
    遥遥无期的等待,
    静静的望着你,
    等你!
    弦月挂上了楼角,
    里面装满你往日沉甸甸的情,
    天上的银河用牛乳洗过,
    那是要承载你纯洁的爱,
    小路上是我
    踯躅留恋的等待,
    焦急的盼着你,
    等你!
    满月已在中天,
    更象你温柔雅致的脸,
    淡淡飘过的白云,
    是你寻找真情的化身,
    你可知道月光下是我,
    梦绕魂牵的思念,
    久久的想着你,
    爱你!
    等你!

    任何事情的发展都会按照它既定的方向进行,挥洒在深秋中的爱意终究感动了上苍,沈洁突然收到来自北京某公司的邀请函,那是很早以前自己放在网上的求职函,现在有了回应,不管怎样这总是自己去北京见继阳的借口,就让这份爱继续下去吧!也许这就是上帝的怜惜,要把这对苦恋多年的情人推向爱的顶峰。
    匆匆的回复,匆匆的整理资料,匆匆的把姨妈找来看顾自己的女儿,然后匆匆的定了机票,算起日子距上次与继阳相会才整整一个月,可在感觉上时间却比十几个春秋还要长。
    这天的早晨,天下起了大雾,继阳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安排好工作就出发了,他不敢单独驾车前往,公司的办公车缓缓驶着,可见距离只有不到20米远,高速封路了,车辆多的像麦场腾起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叫着,不到60公里的路程竟走了近三个半小时,中午时分总算到达了北京的前门,路上继阳不停的发着短信,表达着对沈洁的思念之情。
   “阴靡久留,阳光息隐云深处,雾幕依旧,哀愁心间住,情歌清唱,相思泪凄楚,叹无助,问天何故,难把姻缘渡。”
    手机上传来沈洁的信息。
   “把忧伤掩埋,尘封在心底,让泪水倒流,滋润干枯的心田,让坚强抹去内心的柔弱,重塑你重塑我,只为相逢,把无助留给心痛。”
    继阳到达机场时,已经快一点了,再有20分钟沈洁就要到达了,就在这时短信来了,“由于大雾班机后延,”虽然继阳知道这里有大雾飞机不能起降,但在路上自己早已经忽略了,一心只想往机场赶,事到如今自己真的有些不能接受,焦急的在机场候机大厅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不停的发着短信:
   “我真的想伸出手臂,把云雾拉开,让和煦的阳光永住你的心房,把秋天的萧瑟和冬天的凄凉,放逐在火热的夏季,把所有的一切蒸发,留下春陪伴你到海角到天涯。”
    沈洁:“亲爱的!别着急!我相信今天我们一定能见面的,这是上天在考验我们,你吃饭了么?快去吃饭吧!别饿坏了!”这是沈洁头一次用这样的称呼叫继阳,继阳的心里暖融融的。
    继阳:“你吃了么?我吃不下,你来了我们一起吃!”不知过了多久。
    沈洁:“这边雾散了,马上就能登机了,你那里怎样?”
    继阳:“好像好一点了。”短信在不停的发送、接收,时间在不停的流逝,三点多钟沈洁终于登上了班机,继阳悬着的心吊的更紧了,沈洁的手机关闭了,继阳的心中一片茫然。
    四点半了,继阳试着发出了短信。“你到了么?”
    几乎在同时手机响了:“我已经到港了,马上就能见到你。”
    谢天谢地,终于到了,继阳的心在颤抖;翘首看着出港口,寻找着沈洁的身影。很快短信又来了,由于雾大没有找到停机位,暂时还不能下飞机;继阳哭笑不得,真是好事多磨……
   当沈洁在后面蒙住正在发短信的继阳的眼睛时,已经快六点了,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可是两人的心中却越来越亮堂。
   两人坐车直驱上次下榻的旅馆,在旅馆旁边的大连海鲜坊落座,还是和上次一样,红红的酒,明亮的高脚杯,在灯光下显出诱人的色彩。
   沈洁:“还记得你写的七绝《孤独》么:一人一壶一酒杯,一君独饮一影随;一泓秋月映江水,一叶扁舟载愁归。当时你是那样的感觉,现在你的感觉又如何?”
    继阳:“现在是:两人一壶俩酒杯,情人对饮影相随,一弯新月笑人醉,的哥羡慕载春回。”
    沈洁:“你现在越来越大胆了,我还没醉呀!”
    继阳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说:“你迟早会醉的!我已经先醉了,我不信你还不醉!”
    今天沈洁真的醉了,是非常清醒的醉了,继阳也醉了,醉的也非常清醒,当带着甜甜的葡萄相扶着走进旅店时,已经十点多了,葡萄真的很甜,一点酸涩都没有,沈洁笑的也很甜,继阳的笑容很温柔,今天俩人都知道要做什么,这件事情双方已经可望了很久…很久…
    当两人相拥着吻做一团时,敲门的声音在响,继阳有些气愤,打开门见是服务员没好气的说:“什么事?”服务员:“探视时间到了,您该离店了!我们要关门了!”继阳转向沈洁:“夫人,你登记的是包房么?”
    沈洁:“是呀!”
    继阳:“我不能住这里么?”看着继阳很不高兴的转向自己,服务员有些胆怯的说:
    “可以,出门在外有时证件是带的不全,我们能理解,不过我们这里有规定,你得登记一下。”
    继阳:“好吧!怎样登呢?你进来吧!”
    服务员:“不了!我去拿单子,少等,你过来填也行。”
    继阳:“你还是拿过这边来吧!我们等你!”服务员走了出去,继阳和沈洁相视笑了一下。
    服务员转了回来,一会儿单子填完了,服务员仔细的看着,身份证号码,工作证单位、地址看了个够,确认无误后走了出去,临走时说:“把门插好!”似乎有些什么深意似的。
    沈洁:“没想到一会我就变成你夫人了,你是不是经常这么办,看你的姿态真的很老练。”
    继阳:“竟瞎说!我是被逼出来的,不这样做不就露馅了么?我看你倒是很沉着。”说完注视着沈洁,这些话好像都是多余的……
    沈洁的眼睛似秋水一样闪着迷朦的光,眼白里像倒映着的红枫,一抹潮红像蒙上了淡淡的雾,脸上闪烁着霞光般绚丽的色彩,继阳眼睛红的怕人,那是爱的火焰在燃烧,脸也好像被这火焰映红了,咄咄逼人的目光,像要把沈洁整个的吞掉,如果这样任其发展将会是一个疯狂的场面。
    沈洁极尽温柔的说:“亲爱的!你累么?我们洗洗睡吧!”
    继阳突然醒来:“好吧!我去把水放热!”
    似乎任何事情都有相似之处,今天也正是那天情形地继续,不同的是今天两人心中都有了某种默契,继阳忘情的吻着沈洁,沈洁雪白美丽的酮体渐渐变得红润,沐浴完毕继阳细心的为沈洁擦拭着身上的每一滴水珠,温柔的抚摸着每一寸肌肤,同时沈洁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心中的激情在涌动,两人热吻着、纠缠着走向爱的温床,标准间的床很窄,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一股暖流透入沈洁体内,似乎沈洁难以承受这温柔、温暖、温情,拥着继阳,沈洁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温馨与快乐,一阵麻苏苏的感觉过后,心痒难耐,手指的印痕深深的嵌在继阳的后背上,一首动人的小夜曲在哼唱;沈洁的眼前是一个迷离的幻影,高大、英俊、强壮的继阳环抱着自己在绚色的空中飘摇,身边是和暖的风在轻扶,头上是温柔的雨在滴落,嘴里吮吸着甜甜的浆蜜,心里感受着层层叠叠的爱的波澜,一切是那样的舒适、惬意,沈洁真的想让这美好的一瞬直到永远。
    继阳感到沈洁的身体在颤栗、痉挛,自己也在颤抖,继阳极尽温柔,看着沈洁陶醉的脸,感受着沈洁汩汩涌出的爱意,自己真的像一艘在爱河里缓缓驶下的小舟,爱的潮水在舟边荡漾,浪潮拍打着船体,潮水翻卷而上,浸满了船舱,舟在缓缓的下沉…下沉…水在翻涌、舟在消融,一切的一切都在熔化,一个大浪打来船终于翻复了。
    继阳感受到从来没有过的满足,此时才真正理解没有爱的性是可悲的、没有性的爱是可怜的,只有在爱的激情下勃发出的性才是最真切、最美好的,拥着沈洁才领会到谁才是世间最幸福的人。
    沈洁:“亲爱的!今天我把我的温柔、体贴、恬静、顺从、热烈、狡诘、细心、甜美等等美好的方方面面全都给了你,同时你的真情、热烈、坚强、朴实、无私、宽容、深沉、英俊等等同样美好的方方面面我也得到了,此生在我的心中再也难以磨灭,以后我将无怨无悔的度过我的余生,我想你也会记住我的,让我们来生一定不要再错过了。”说完似乎有些悲意;继阳激动得紧紧拥抱着沈洁,呢喃的叫着:“宝贝!宝贝!我爱你!”细细吻遍她身上每一个角落,沈洁默默的感受着这迟来的爱意,多少次梦回香山感受到的深秋中绚丽多彩的爱今天终于真实的得到了……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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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缘落缘生缘, 有缘无缘在修缘, 有缘是缘无缘亦缘, 人生在世唯有一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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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主题:送礼与行贿 下一主题:谋 杀
 [2楼]  作者:一脚悬空  发表时间: 2004/01/30 12:38 

回复:等待着下一部

这么长的东西,写得一定很辛苦。不过写得好就值得了

建议此帖置顶时间能够长一些

 [3楼]  作者:孔飞37  发表时间: 2004/01/30 13:57 

回复:等待着下一部

 

同样的期待着下一步

建议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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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  作者:_一代天骄  发表时间: 2004/01/30 16:44 

回复:一部现实主义大作

 

  极其佩服竹兄的细致具体描绘,给人感觉真实。等我琢磨后再说几句。 :)

[楼主]  [5楼]  作者:风竹雨竹  发表时间: 2004/01/30 23:15 

回复:在此谢谢妹妹代为排版,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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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缘落缘生缘, 有缘无缘在修缘, 有缘是缘无缘亦缘, 人生在世唯有一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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