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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对于我,果真有那般深深的眷恋吆?是的。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就象记忆中小时候的冬天似的。在我坐着码字的当儿,受冻而麻木的双脚不由就让我想起了汤婆子,还有太爷家的铜脚炉。 小时候,一穿上棉衣棉裤,我总喜欢往居住在镇西头的伯公叔婆家跑,那儿很闹猛。大伯公一见我,就把刚刚抄热的铜脚炉递过来,焐我冻红的小脚。待到寒气驱尽,大伯公就开始焙黄豆,他轻巧地揭开炉盖,在温热的草木屑灰上铺一张纸,又变戏法似地从长衫袖里抖出一把黄豆放在纸上。我们几个孙辈围坐在老人膝旁,静静地观察着逐渐烤黄的垫纸,以及纸上受热开裂的黄豆,终于,垫纸烤焦了,豆子也焙熟了。大伯公自己从不吃一粒,悉数分给我们几个孙辈,他说,他牙不好,其实,这是老人呵护晚辈的托辞。大伯公还给我们焙玉米、蚕豆、芝麻……把冷冷的冬日,调理得融融如春意。三十年过去了,焙黄豆的香气仿佛还能回味,然而那份充满童趣的纯真却再不能重演。当然,如今的麦当劳、肯德基、汉堡包与之相比,实在是乏味了! 在遥远的冬日网络中,我还特别喜欢点击那一幕:早晨醒来,推开门窗,一夜积雪,大地银装素裹,猴急似地扑向雪的世界,任新上脚的棉鞋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留下一串稚嫩却是圣洁的印痕。暖暖的太阳照在刚刚垒起的“雪公公”身上,莹莹的、憨憨的、慈慈的。雀儿来了,先是怯怯的,在场角看热闹,继而抖抖翅,飞落在“雪公公”的肩上。不远处,已支放好捕雀的竹筛,撒在雪地上的麦粒,诱惑着啄食的雀儿,它们忘情地进入笼罩着的“天网”,这时,我和弟弟牵动引绳,筛落罩雀,逮个正着。那年月的雀儿真多,一上午能够罩上几十只。我们并不伤害它们,只是看一会它们在筛罩内的“特技表演”,然后放飞。雀儿似乎成了我们混熟的朋友,罩住了叫几声,放飞了依旧来,人与雀,好和谐。 有时候,阴霾的冬日,似乎欠一些生气。在居委会的那间大屋里,却依然漾溢着丝丝暖意。那个年月,大会小会、听广播比较多,当西北风刮得呼呼响、屋檐上冰棱吊得蛮蛮长时,姆婶阿婆们各自带着装有火种的脚炉、陶钵、铁筒等取暖器具,聚集到居委会的小屋,随意地蹲着、坐着,边听广播,边自在地吸着潮烟、嗑着瓜子、纳着鞋底、绣着花帕、织着毛衣,无顾忌地擤着鼻涕、大声干咳、甚至打着呼噜……那时的人与人之间,心地似乎都很透明,阿姆阿婶们争个嘴长嘴短,只要在小屋里一凑,你帮她穿个针线,她替你挑去头发上的草屑,龃龉就会顷刻互解。当然,那时的生活很清苦,然而欲望也不高呀,温饱足矣,平安足矣,顺当足矣,这是一定意义上的“冬天里的春天”。 过年前的那几天是奶奶一年中最忙碌最得意的时候。奶奶从居委会领回新生街所有居民的粮票布票煤球票肉票油票,回到家我相帮着连夜分好,第二天,奶奶起早挨家挨户地分发,满耳朵是热情的道谢声。这时候的奶奶脸上就象盛开了朵菊花。 前两年回老家时,我特意去寻居委会的那间大屋,当然是屋非人非道也非了。去年在市图书馆里,居然碰到了当年居委会的指导员,提起我奶奶的名字,她还依稀记得。我也至今记得蔡阿婆在台上痛陈拿摩温欺压她们纺织女童工的情景,可惜患青光眼的蔡阿婆在七十年代末就去世了,没有看到现代社会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没能享到电气化自动化现代化生活的福。奶奶的几个知交我闭眼还能忆起她们的模样。 总有一些记忆是不会忘却的。 ※※※※※※ 屏上吴山点点青,窗上月华明。 谁向江头听逝水,曾经,烟柳长亭续短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