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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了,我一直在梦中见到外婆。今夜,那来自生命中古老的感应,使我又见到了外婆——在我的结婚宴席上,外婆慈祥地吃着…… 眼泪悄悄地爬上了眼眶,我呆坐在床沿,睁眼凝视着一片黑魆。五岁以前,外婆和我同枕共眠。上了学,每到星期天,坐上船到外婆家呆上一天,住上两晚,便是莫大的享受。外婆眼里有我的成长。可是,小时候,什么都说,大了,却什么也懒得说,也难得去了。人世沧桑,外婆是否也叹息生养的无趣呢?血缘也是缘,人世之缘,不能说全无定数,放映那交臂而过的片段,遥远的地方便传来歌唱般的长嘶—— 外婆一直住在乡下。我总以为她过的幸福,这在心灵上是个很大的安慰。 直到有一天,我在舅妈家静寂的院落里看到她,才发现跟想象有多少距离。 多么静谧多么空寂的院落,舅舅舅妈上班以后,这院落便是一片“孤岛”了。我看着她端坐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面对涛涛的河水、往来的船只凝视不语,我心里便非常辛酸了——一个年迈女人的聪慧和坚忍有多长,这个寂寞的过程便有多长。伴着中风后的不适,她只知道要挺过去,度过那些空落的白天,空落的白天后的黑暗,在辗转难眠中,将往事一遍遍爬梳,直至进入菩提的世界…… 我至今还记得,当我来到她面前时,她那孩子样的欢欣。 我把外婆扶到院里,蹲在她身旁,闭眼倾听她清晰的心跳。没有叹息,只有安宁的放大的笑容。 外婆问我能不能多住两天?可是我摇了摇头,总有很多的理由,说不清的情由。 外婆也体谅人,不说什么了。 我离开她时,她拨开我搀扶的手,颤巍巍地站起来,要送我。“晓叶,跟你姆妈说,我很好,不要担心我……”我打起精神,往前迈步,可是终究按捺不住回顾的念头。于是,我看着她扶着墙站着,拿手背擦着眼睛。在拐弯的地方,我忍不住放声大哭……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我恍惚地想,外婆从乡下来,我让外婆睡在我软绵绵的棕床上,而我,会把她那布满老茧的粗糙的手,紧紧地放在我的胸口…… ※※※※※※ 屏上吴山点点青,窗上月华明。 谁向江头听逝水,曾经,烟柳长亭续短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