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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会向哪儿飞
夜未深,人未眠。华灯初上,红男绿女,心生摇荡,佛山这座城市摆脱了白天的浮躁,一片暧昧。 白天,我们都是穷打工的命,夜晚我们则嚎叫着,说要从灵魂深处做自己的主人。 我刚从公司加完班回到榴苑路时,肌肠辘辘,宋宝库很合时宜地打来了电话,叫我去他的新家里吃开伙饭,"小浪过来喝酒,我们一大群人呢。对了,顺便带个妞过来,我的新房子需要添添喜。" 我说,屌你大爷的,你想群欢不成,别人是无酒不成宴,你是无妞不算喜吧。 电话那边传来宋宝库狡兔三窟的笑,"快点来,办完事了,我们顺便玩四圈。" 玩就玩,谁怕谁啊。宋宝库真是生不逢时,如果早生几十年,那就是一古典流氓,极尽装逼之能事,就拿打麻将来说,自己点炮那是打炮,别人自摸那是自慰。 我还记得,刚来佛山初识宋宝库的情景,历历在目。那时,梳着中分头型的宋宝库,四川人,与那个专门与赵本山忽悠全国老百姓的药匣子李宝库,就差一个姓,在陶瓷企业做业务员。 听到这,我有点乐了,这不是炮轰的脑袋还梳了个雷劈的缝吗。不管是李宝库,还是宋宝库,或是周宝库,如果能有药匣子范伟一半的幽默细胞,那以后住在一起的日子,起码会有很多乐子。 废话是搞好人际关系的第一句。陌生人相见,开始时总是要说些不着边际的废话。 我知道这就是以后的朋友,住在一起的室友,必须得先搞好关系。于是,赶紧掏出烟,"兄弟,抽支烟,以后多多关照。" "我抽支,不抽不给兄弟面子了不是?"宋宝库则毫不客气地接过烟,从身上掏出一款很精致的打火机,麻利而潇洒地点着烟,接着说,"哪天抽空我们好好聊聊啊,记着啊,绝不能像赵本山那样忽悠人。" 这是一名真正的烟客,在他的身上,满足了作为一名真正的烟客必须具备的三个条件:烟,打火机以及姿态。 我记得这是一款爱神丘比特的ZIPPO打火机,防风、质感、略有些粗糙、设计感极强,适合把玩,表演给纯情少女们看,能赢来一阵阵的惊呼与艳羡。自己在大学里就是这样,整天以抽烟的名义,变着花样地玩着ZIPPO打火机,后来觉得这样显得太能装逼,于是就不玩了。 宋宝库挺能装逼,本性使然,已经快奔四的老男人,就是不结婚成家,这真应验了那句话:要在江湖混,最好是光棍。人有三样东西无法掩盖:咳嗽、贫穷和爱,越想隐瞒,就越欲盖弥彰。 亲人之间,谈到钱就伤感情;情人之间,谈到感情就伤钱。宋宝库为此不仅伤钱,还伤己,身边的女人三天两头地换,拿下一个换下一个,但就是无法将其中的一个变成自己的新娘,为此他总觉得是爱情伤害了他,而不是错在他朝三暮四、三心二意的花心。 当然,我们也知道,有些女人是被宋宝库拿下的,为爱,有些女人则把宋宝库拿下了,为钱。有的女人则更狠,厌倦了宋宝库后,挥挥手说白白,还扔下狠话儿,谁是谁的老公, 都他妈的是临时工! 一年后,当我与宋宝库坐在榴苑路的烧烤摊旁边,喝啤酒吹水时,二个人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从开始的若即若离,到最后变成了无话不谈的铁哥们。 那天,我们之间的对话,简直就是千古佳话,简直就能把听者雷倒,一时间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老宋,最近又炒了多少货?赚了多少外快?"我不动声色地说。 "不是老宋,是宋哥,叫我宋哥。"宋宝库一本正经起来。 "行,叫你宋哥。" "这还差不多,来,走一个。" 我在酷爱装逼的宋宝库面前,只有拿出撒手剑,"宋哥,你不装逼能死吗?" 宋宝库一副装逼装到底的姿态,严肃地说,"如果装逼也是一种罪,那我已经是罪恶滔天。" 我实在拿这厮没办法,彻底无语了,只有选择闷头喝酒。 发生在宋宝库身上的故事还有很多,还很有趣。装逼犯宋宝库虽然至今孤独一人,但是却混得如鱼得水,几年后很轻松地买了车,买了房子,彻底地搬离了榴苑路。 我大多的心情,就像马龙白兰度的心情,灰暗、烦闷、忧郁,他在电影问观众,你在选择什么?你又在背叛什么?而我只能问自己,你失去了什么?你又得到了什么? 佛山不是我的家,只是我的漂泊的驿站。我是一粒漂泊异乡的种子,漂到这里,生根发芽。一辆辆车从我的身边滑过。我决定,就按宋宝库说的办,带个妞,给他添添喜,顺便让自己在打麻将时多自摸几把。 我们身在人群中,却成了孤独的人。我们都在与现实死掐,给自己快乐,将示爱做成了调情。 我们努力,是因为我们不甘于沉浮;我们沮丧,是因为我们依旧沉浮。我们离开,或是坚持,都已经是故事。就像当年一个朋友离开佛山,远遁英伦时不无伤感地说,小浪,很多时候,我觉得我的身体虽然在这里,可我的心却已经漂远了。我必须离去,远走他乡,别无抉择。 逃,未必就懦夫的表现,或许就是另一种飞翔的姿态。 那天,佛山的天空不争气地飘起了绵绵细雨,像一个为情所伤的女人,颤抖着肩膀,哭泣个不停。那天,我们也为情所伤,在榴苑路的暗夜里,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像粘在一起的两块破玻璃,哭得一蹋糊涂。未了,我们掏出各自的作案工具,在路边撒尿时,已经是雨过天晴,彼此道珍重,彼此都要说快乐地生活。 快感虽在风雨里,失意却于心中。 亲爱的,你在哪里?我想起了我的奥迪妹,她工作好,身材好,性格好,我只不过是混迹于陶瓷行业的一个业务员,美其名曰区域经理,在向大区经理的位置上努力地爬,却怎么也爬不上去。朋友们都说,作为三无人员的我,能认识三好学生奥迪妹,就是走了狗屎运。 我掏出手机,拔打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电话号码。铃声里传来的是刀郎的《冲动的惩罚》,那年,这个有着昆虫名字的歌手,突然之间就火遍了大江南北,那伤感吵哑的情绪,深得人心。前些天,在一个音乐榜单的评选中,一个女评委坚决否定了刀郎的入选,理由是K歌时点刀郎的歌的人都是些农民。 我丢他大爷的,农民怎么了,农民也是人,也是有艺术修养地。 "爱妃,朕今天心情大好,想与你同房,可否?"我们之间的此种玩笑已经习以为常,她并且乐此不疲。 "别臭美了,小心我抽你。"电话里传来噼噼啪啪的键盘声,"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不臭美,那与你困觉,如何?"我继续插科打浑。 她有点不耐烦地说,你烦不烦人呀,害得我跟你说话时,打错了英语单词,将FICK打成了F UCK。 我哈哈大笑起来,接着说,今天是宋宝库的新居入伙,请我们过去吃饭,还有一帮朋友,估计他们都是两个人去的,我们也一起过去吧,顺便拿两只拉菲红酒作为礼物。 她立刻答道,好吧,你来公司接我。 我突然性起,腰间之物,奋然雄起,急忙灌了口红牛压了下去,拦住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喧嚣的榴苑路被甩了身后。当然这样的情节,并不浪漫,甚至有点俗不可耐。就像王小波在去世多年后,他的门下走狗们还在活跃着,就是他的老婆李银河女士,也把他的俗不可耐之物,做了夸张化的比喻。这就是爱的力量,这就是深入骨子里的浪漫。 我们到时,宋宝库的新居已经被折腾得乌烟障气,满屋子的烟雾,满地的瓜子皮。 我对着开门迎接的宋宝库说,这哪是新家啊,简直就是一KTV包房。 宋宝库给了我一拳后,搂着我的肩膀说,我就是图一人气,今天看在你身边带佳人,就放过你了,要不然得蹂躏你一翻不可。 私抛厂的白一帆总经理也在,广告公司的老板陈小默也在,《中国陶瓷报》的资深记者文然也在,至尊棋牌室的老板赵大拿也在,这些人我熟得不能再熟,对他们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什么样的口味,烂熟于胸。这显然是陶瓷圈子的一次小范围内的私人聚会,由此可见宋宝库的社交能力非同一般。特别行业资深专家陶兴旺老师,做出口贸易的靓女夏果果也来了,真是难能可贵,还有其它的男男女女十多个我不认识的人,还有一个宋宝库的经销商,李总,一个千万身家的陶瓷老板。宋宝库一一简单介绍,我一一握过手之后,坐定,与他们吃火锅,喝快酒,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 我说,我们的果果小姐又漂亮了,常与外国客商接触就是不一样,身上越来越有资产阶级的味道了。夏果果穿着粉红色V型下开紧身上衣,两只乳房像两只就要跳出窝的小兔子,禁不住让人口水横流,垂涎三尺。听我这么说,她撅着嘴巴说我,就知道贫嘴,还是节约不要铺张浪费了,要不然回家得跪搓衣板了。文然这时候很让人浮想连篇地抢过话题,说小浪你最近看报纸了吗?佛山政府下定决心整治陶瓷污染问题,很多企业纷纷到外地投资建厂。 我惊讶地问文然,还有更猛的吗?文然说,目前没有,也许产业转移的不良反应要过两年才能表现出来。 白总问我,小浪你现在混得挺不错的嘛,这红酒可是拉菲呀,适合用水晶杯子来品。我连说,哪里哪里,承蒙白总关照。我的女友奥迪妹,则抢着说,他还混得好呢,喝完这两瓶红酒,不知要吃多少天的方便面才能补回来。 男人要补,就得用蚁力神,谁用谁知道。我赶紧拿眼神瞪了她一眼,连说,白总,我们干一杯,为宋哥终于有个家高兴。 众人一饮而尽。我们一群男人,杯到嘴中,便酒进胃中,女人们则蜻蜓点水般地喝着果汁。 为此,我在二人独处时,摆事实讲道理地教育了奥迪妹无数次,男人在外面闯荡,真的很不容易,不能太小气了,一小气了朋友都躲得远远的,还能混出个啥名堂。 这个时候,她总是闷着头,嘴巴似乎变成了灶堂,不停地往里面塞着零食。我说,你别吃了,吃得那么胖,哪天我可抱不动你了。她一翻白眼,骑在我的腿上,搂着我的脖子说,抱不动也要抱。 女人啊女人,谁能懂你的心,你又能懂谁的心。这个时候,有些文艺情结的小浪也只有作痛苦状,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白天,我在公司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晚上我却成了女人的胸器。
爱情,是我小时候吹出来的泡泡 长大后,服下 是一把锋利的刀子
——摘自宋宝库的《爱情毒药》
席间,我们谈论了来彼此来佛山后的经历,还谈了未来的畅想。宋宝库说,现在房子车子全有了,突然感觉没有向前奔的劲头了。陈小默听了很不耐烦,说你个屌人,真是目光短浅啊,哪天带你去我那独栋别墅看看,才知道什么叫真的满足。我则说,我未来不渴求太多,我只想让奥迪妹给我生两个孩子,老了我们就回农村老家饲候个小花园,满园子都种着花儿。 宋宝库说我,就是一个文人,还说这屋的三个房间随便我选,供我与奥迪妹去云雨一翻,未了没忘记提醒我,完事后收拾下战场就可以了。我知道宋宝库说的与想的是一样的,便找了个借口说,今晚不行,要不然你容易做恶梦。 我还说,宋哥,你还好意思骂我是文人,你还不是写了很多首情诗,送给女人,最后都被人家当做卫生纸用掉了吧。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酒兴更浓。 宋宝库干掉一杯酒说,那一会儿我们麻将你总行吧?我现在把话放这儿,今天大家尽情地打,拿出真水平来,谁输光了,就跟我出个声儿,有宋哥在,就可以把牌局玩下去。 这时,那个经销商老板听我说是文人,从对面搬了把椅子坐过来,要敬我杯酒,还说从小到大就喜欢与文人骚客打交道。我靠,我承认我很文人,可我骚不骚,只有我的女人才知道。想归想,我还是礼貌性地起身相迎,互换名片,酒杯咣当相碰,连说幸会,幸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女人们一边聊天去了,东家长李家短,边嗑着瓜子边聊。我,白总,陈小默,宋宝库则在牌桌上开始了点炮与自摸的娱乐,文然与宋宝库的客户则去看足球赛了,二人边看边用嘴巴臆淫什么战术,什么阵法,什么进攻与防守的。我听得心烦,没办法,那是一个对足球欢腾的年代,有太多的闻风而动者,可大多部分并没有了解足球的深隧内涵。我来到佛山后,对足球已经没有了什么兴趣,这里太缺少足球的氛围了,这里简直跟中国足球冲进世界杯的沈阳情景没法比,但我承认心里还爱着足球。 人们都说,情场上得意,赌场上失意。那天,宋宝库虽然没有情场上得意,但属实是赌场上衰得要命,一圈下来,一千块钱就衰了进去。作为棋牌室老板的赵大拿的出招,也挽救不了宋宝库连连点炮的颓势。 我们连连取笑他说,宋哥今天不怕输,这一百二十方的房子押进来,足够了。 宋宝库听此有种花容失色的感觉,突然从包里掏出一叠钱,抽出一小叠,指着另一叠说,今天输光这些,时间也差不多快十点了,我们就用剩下来的三千块去K歌。 大家没有意见,闷头打牌,上听,自摸。 四圈的时候,宋宝库的另一叠钱已经输得只剩下五百,我们说不打了,去K歌,那五百就权当我们给宋哥的桑拿费了。 于是,众人顾不上帮着收拾碗蝶,直奔金柜KTV而去。 男人们喝酒摇着色盅,输了,喝酒。女人们唱歌摇着腰肢,情绵,意长。青春是块原料,迟早要制作成形。昏暗的灯光倾泄下来,照在每一张正在老去的面孔,疯长的醉意与纠结的情绪洒了一地。这里没有工作上的明争暗斗,这里没有相识不相闻的无耐,这里有的只是尽情开怀。 我们看似坚强,却轻易被啤酒的泡沫击倒。我们大多时候荒废了时间,最终却又被时间所荒废。我们努力靠近,却与主流轨道越来越远。我的女友奥迪妹,怕第二天变成熊猫眼,早早地跑回去休息了。文然因为明天要交稿,也跑回去给企业写宣传软文了。 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又如同上天安排,历史的臭婆娘,迟早会露出它那蠢蠢欲动的嘴脸。我就是,这嘴脸上的一个小小的注脚。时间会刺破青春表面的彩饰,会在美人娇娘的额头上掘深沟浅槽;会吃掉稀世之珍!天生丽质的女人啊,什么都逃不过时间那横扫的镰刀。 有一刻儿,灌下去的啤酒开始上涌,我打着咆嗝,险些当众吐出。宋宝库赶紧过来扶我,说奥迪妹临走时交待我了,要看好你,不能让你喝多。 我连说,没事,没事,便跑进了洗手间,用手指抠着嗓子硬生生地吐了出来。我扶住洗手盆的边缘,从镜子中晕晕乎乎地看自己,两滴泪水正慢慢地划过脸庞,如同天上的流星,那深层次的内容让人心悸。 从洗手间回来时,夏果果把我的手机递给我说,刚有条短信息。我有个习惯,每次唱歌喝酒时,都不忘记了把手机放在台面的下边,这样即使在喝酒或摇色盅时,都很容易看到来电。 我翻看着,文字还很有趣,地球是转的,人是会变的,我是想你的,我们的友情是永恒的,只要你有钱,我们还是有缘的。 陌生的号码。我边喝着啤酒,边翻动短信,边思考是哪个人发来的。 我的思考没有结果,索性,回了一条短信:丫是不是喝大了? 不一会儿,收到回复信息:人总是容易因为生活而忙忙碌碌,不知所终;发这条短信只是想提醒你这个朋友:在不远处有人在默默的关心你,祝福你,顺便骚扰一下你! 我继续回道:丫,是不是一处男啊? 夏果果坐在旁边打岔,又在跟哪个靓女谈情说爱呀。我说,不是,是一个不知姓名的蒙面女侠。 我呸!夏果果继续去唱歌摇着腰肢去了。 陌生号码很快回复:这么多年,我对爱始终抱着怀孕的态度。 我乐了,刚灌进口的啤酒瞬间喷了出去。宋宝库带来的跟单员女朋友,看到我笑的夸张样子,立马抢过去手机看短信息,看完也哈哈大笑。 这个被一条手机短信息逗笑的女人,一顿花枝乱颤,撒娇般地拍打着身边的男同事,嘴里不停地嗔怪着。宋宝库也跑过来凑热闹,我说你赶紧一边歇着去吧,养精蓄锐,不管公粮私粮都是粮,今晚你是交定了。宋宝库说,咱有力比多,还怕个球。 女人害羞得脸现红晕,用眼神狠劲地挖着宋宝库。一个久经情场的哥们,说出了一个再恰当不过的比喻——小母猫发情。 来来去去了发了几条短信后,我已经断定这个人应该是我很熟悉的人,也许是我大学时睡在上铺兄弟,也许是进入社会后共患难的朋友,也许是我一起踢球的球友。但我还是不能肯定他就是某个人,凭主观猜测,只能证明有许多种不确定的答案,正如一千个人读哈姆雷特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趁着他们激战得正酣,我赶紧溜出包厢,站在过道旁,拔通这个陌生的号码。我记得清清楚楚,对方使用的彩铃是《我叫小沈阳》。 那一刻儿,东北人小浪听到老乡小沈阳的声音,真的有种回到东北家乡的感觉,说得俗了点就是特亲切。他的这首原创歌曲也许很多人没有听过,但是"小沈阳"这个名字,在春节晚会上一炮走红,一夜间变得家喻户晓,就像许多陶瓷>企业的LOGO(标志)一样,被社会大众铭记在心,并广为传播。 借用当下比较流行的说法就是,"小沈阳"这三个字,具有很大的品牌知名度和品牌价值。现如今,如果有人还不知道小沈阳是谁,那么只能说他已经OUT(落伍)了。 对方足足有半分钟还没有接电话,要是以往对方如果有这种半耳聋姿态,我立刻就会挂断电话,爱谁谁吧。可这一次,我还是耐着性子聆听小沈阳的成名歌曲《我叫小沈阳》,一方面趁这空当躲几杯酒,另一方面享受一下这首歌曲所带来的快感。 对方终于接了电话,"喂,小浪,你丫在干嘛呢?" "在K歌,你谁啊?" "丢,小浪,你丫是不是发财了,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对方很急促地说,"我是腾道艺术砖厂的老江。" "啊,老江!?"我很是惊讶,有点怀疑地问,"你是老江?你真的是老江?" "丢,小浪,我真是老江"。对方很肯定地答复我。 "老江,你丫跑到山东办厂也有段时间,怎么还不舍得丢掉这个动词。 "哈!哈!老江依旧是爽朗地笑,"我这边一切进展顺利,设备调试完毕,工人也已到位,下个月就要出砖了。" 我自然是恭喜了一番。老江打断我,你丫的,就别整那个没用的了,啥时候过来一起做事,现在销路主要靠出口,国内市场开拓了见不到效果,我是心急如焚啊。 老江,北京人,北大研究生毕业,当年在用友软件作为四大金刚之一,被派到佛山销售软件,耳熏目染之后,一头扎进了陶瓷行业,几翻折腾过后,竟然有了自己的工厂。作为我大学同学的哥们,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如同认识了好多年,都喜欢用"丫"叫着对方。 包厢内,酒至酣处,人人皆呈醉意。 那一晚,或许是因为有了手机短信息的插曲,总之K歌的气氛出奇地好,每个人的表现都胜过以往,男人酒至尽兴处,将色盅摇得出神入化,谁也不服谁,不服归不服,总会有人输了就得喝酒,于是很快就有人喝醉了;女人则把身体摇得像一条柔软的蛇,仿佛浑身上下爬满流动的音符。 我没有K歌,而是习惯性地端起一杯啤酒,走到电脑前点了世界名曲《今夜,你无法入眠》作为背景音乐,朗诵宋宝库的诗歌。 丑儿的十指,柔软成大地的肌肤。 而心湖,在跌入湖心之前。化为永恒。 ——摘自宋宝库诗歌《佛山,南方以南的解读》 宋宝库的情绪彻底被挑动起来,一手一只地提着两只啤酒冲了上来,小浪,宋哥真没白认识你,今天我们两个都要醉,我不醉你不能走,你不醉我就不是宋哥。白一帆、赵大拿们停下摇色盅,不停鼓掌,不停鼓动着,小浪喝,宋哥喝,不喝就不是男人。 男人?我们能时刻做一个真正的男人吗?一年后,当疯牛一样的文然把我踹倒在地时,我却不能还手,我的内心满是羞耻、无耐与哀伤。佛山这座城市没有真正的花前月下的传说,它永远活在冰冷的现实里面,快速的节奏,匆忙的身影,冷漠的眼神,虚假的笑容。而我们正在被同化,像个恶梦,摆脱不了。 都是诗歌惹的祸。此刻的我对宋宝库的气势,禁若寒禅,如果宋宝库是个女人,诗歌就会变成催情剂,即使他真的年华已逝,也会把他催得娇艳一夏。 桌子开始爬上肩膀,人影迷离,空气漂浮。我彻底地醉了,宋宝库他们都消失了。我感觉我在飞,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不用再想工作,不用再去奔波。 第二天,手机的铃声把我吵醒,我头痛欲裂,挣扎着按下接听键。刘小浪,限你十分钟,赶紧给我滚过来,昨天是我送你回的家,你把我的车吐得一塌糊涂,赶紧过来给我洗车去。夏果果啪地挂了电话。 给夏果果洗完车,又请她吃了肯德基,整个过程陪了很多的不是,夏果果还是阴沉的脸色,直接把车开到了东平河边。她对着坐着副驾上的我说,刘小浪我恨你。 我自明其意,说果果我不想骗你。 她赌气地说,可有时候我真的想自己骗骗自己,我哪点比不上奥迪妹。 冷暖在人间,暧昧于车内。 夏果果的身体变得越柔软,我的心就越变得冰冷,当一腔热量喷薄而出时,我的内心突然空落落的。我想到了奥迪妹和文然,我推门而去。 如果昨天晚上K歌时,奥迪妹伴我身边,如果文然不过早离开,如果我不是夏果果送我回家,如果夏果果不是文然的朋友...... 人生,没有如果,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事实。 夏果果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喊,刘小浪你给我记着,你不选择我你会后悔的,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我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又一次被佛山的阳光刺伤了视神经。而我只能苦笑着想,我与你的春宵一刻早已被欲望的洪流吐没,卷走。
※※※※※※ 请绕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