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炼狱 作者/欧阳紫葛
(序)
伊斯拉格四面环山,净斯河穿过它的中心,就此分为东西两界。
东界是由爱神吉思掌管着,那是一个富足的国度,土地肥沃,牛羊成群,人们鼎沸于市。爱神提倡所有的人都参与商政,只要相爱的人,不分贵贱,爱可以解决一切阻碍。这里的男女恩爱着过着幸福的生活,孩子们欢快的嬉闹着。
西界被诅咒着,那里的天空昏暗,街道一片荒凉,低矮的石屋占据着大片的土地,那里所有恩爱的人都无法得到幸福,当他们萌发爱意时,就会悲伤甚至昏厥,每一次会消耗掉一些生命,长久以来,有多的至死不渝的恋人失掉了生命。而不爱的人相守,家庭,邻居间的战争屡屡发生,奚落的男孩女孩守着破旧的石屋,遥望着熙攘的对岸,眼神中落着无限的空茫,绝望!
(一)
爸爸,为什么对岸的那些小孩从来就不像我们这样玩呢?天天都是在那坐着看我们?
小天使, 那是因为他们得不到爱。
什么叫爱呢?
爱是万物生存的基础,爱可以包容一切,如果没有了爱,剩下的只有无奈和憎恨,那是世界毁灭的边缘。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
那爸爸是爱神,就可以让他们拥有爱呀!
我们中间隔着净斯河,爸爸没有办法把爱施与他们。
那没有办法穿过那条河吗?
诅咒中说,西界的子民能够和爱的人相守永久,那就是河流消灭的一天,不过那是要付出代价的,没有人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子。好了,天使,你现在只有14岁,还不明白的,等你长大一些会明白的。
爱神吉思牵着女儿天使·苏的手溶进夕阳的余晕中,爱的光环笼罩着他们的身体,幸福甜蜜。
天使能够感觉到那束目光的幽怨无奈,那是求助的眼神,无数次的向她投来,她想帮助他,让他可以和她一样快乐的玩耍,欢笑,这是不是就是让他拥有爱呢?
天使·苏盼着自己快一些长大,她要让对岸盛满绿色,盛满繁荣,她要让每一个孩子都和他一样拥有无限的爱,沐浴在美丽的阳光中。
爸爸,我想快一些长大。
为什么啊,天使?你现在不高兴吗?
我也想让对岸的小孩和我一样高兴。
吉思的心颤抖了一下,这是他的女儿,唯一的女儿,和她的母亲有一样的思想。十年前,她的母亲西玛爱上了对岸的吉思,他们沿着河流一直走,走了三天三夜,绕过山脉,绕过河流,他们相聚,相识,相爱。当他们以为摆脱了诅咒,一家人幸福的生活着。西玛开始频繁的昏厥,最后一睡不醒。吉思抱着刚一岁的天使,回到了东届,他希望用爱融化对岸那黑暗的诅咒,也是西玛一直的心愿,他坚持了十年,但对岸还是感受不到爱的传播,一如既往。
看着女儿眼中天真而诚恳的的目光,吉思深叹,他的女儿,爱的天使,可以呈给万物爱的光芒,净化他们的身躯,却融化不了人类内心的污秽,洗不掉他们万恶的灵魂。
你真的想让他们快乐吗?
是啊,他们有了爱就可以和我一样快乐了!
如果你给不了他们爱呢?如果要用你的生命换取他们的快乐呢?
会给的,我长大了就能给了,我要穿过那条河流,即使用生命换取。
天使,等你长大了,爸爸会帮你的。吉思紧锁眉头,当天使真的要穿过那条河,他会帮她吗?他会狠下心失去女儿吗?
灿烂的阳光滋润着这片土地,对岸却同此阴阳两隔,他们需要拯救的人降临,他们期盼着,那是何时?
苏喜欢看他那忧郁的眼睛,她能感觉到他每次看她的心情,虽然黯然,却透着一丝快乐。他们没有语言,没有动作,只有默默的注视。他们要在这样的注视中成长,直到他们可以面对面的时候.
(二)
他坐在高高的座位上,他俯视高阶下俯首的子民,他是他们下一任的掌管者,他叫地狱.拉底。
他不想拥有这袭权位,颓废的国家不是他希望占据的,人之间的争权好斗,心里没有爱,憎恨埋没良心,灰蒙的天空,黑色荒芜的土地,低矮破旧的房屋,没有和睦的家庭,没有温暖的阳光,没有丰硕的粮食……一切都让他厌倦,他向往着对岸那充满阳光,充满爱的世界,那里的生命都是鲜活的,还有那道快乐的目光,是他无法抵抗的。
他看着旁边那张华丽却阴森的座椅,看着上面那个只露出眼睛的统治者,没有一点色彩,全身黑色笼罩,散发着寒气,那双眼睛是和对岸的那双眼睛完全不同的,没有快乐,没有温暖,只有憎恨和寒冷。他听到她轻声吟念,看到她的左手每一根手指在屈伸,他知道下面将会有人受难,惨痛的哀叫声充斥着黑暗的大殿,他看到黑色的血沾染着反射着冷光的理石。这就是背叛者的结局,悲惨没有希望。
为什么不给他们生存的余地?他们犯的错误,不致死的。
只要违反了规则,就一定要得到惩罚。
他们也只是想创造一个充满阳光,充满爱的的的世界,难道这也错了吗?你的规则就是让你的土地和你一样黑暗吗?
哈哈哈……,阳光?爱?痴心妄想!那是人类虚伪的表现,是他们自己亲手毁灭了快乐,战争打破所有的美好,所有的爱都付诸东流,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吗?拉底,别忘记你的身份,一个好的巫师是不能有怜悯之心的。等你十六岁的时候,你就要坐在这个位置,统治着这些无知的人类,让他们为自己犯下的错赎罪。
哈哈哈……整个大殿被尖锐的笑声灌装,她挥动黑色的长袍,王椅上变的空荡,她就是这片国土的统治者,女巫裴拉乌。
他从来没有看过她的样子,他只看到她红的头发长及触地,红色的眼睛散发着诡异的光泽,她屈伸左手手指时,口中同时可以吟念几百个咒语,在这个国度,没有人可以抵抗她。那些暗骑士,狂战士也只能抵抗她几个回合,因为无力抵抗而不抵抗,在处置的时候,他们会毫无怨言的自刎。
他是这个国家仅存的两个巫师中的一个,另一个就是裴拉乌,她是唯一的女巫师,以前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女的巫师,在王族女人只可以做圣术师,美丽的长袍,妩媚的发髻。她们是男巫师选择的妻子,她们的头发是纯的红色,眼睛也是红色,不带有任何一丝杂的颜色,这是巫师选择的正选妻子所必须的,只有血统纯正,他们的后代才会学得高强的法术。拉底就是正宗的后代,他的头发红的闪亮,他的眼睛没有其他的光泽,身上散发的气息是常人无法接近的,他一出生就在这个黑色的大殿,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没有人告诉他。他十四岁,已经可以在屈伸左手手指时,口中同时念出几百个咒语,他相信不久的将来,就可以超过裴拉乌,甚至可以击败她。
等到他十六岁的时候,就要登上那座黑暗华丽的座椅,他就要挑选出他未来的新娘,扎里城堡老的圣术师就会把王妃送到这里。他们会给新娘穿上华丽的神夜圣袍,手持着灵羽走进这座黑暗的大殿,那时的大殿会散发着奇异诡谲的亮光,大殿里的骑士,战士,圣术师……他们会各自施展法术,让大殿发出灿烂的光芒,那就是他将会有的婚礼,隆重却不美丽。
他要的婚礼不是这样的,他不想在这个国度,这样灰暗的世界举行他的婚礼,这里没有樱花漫天的夏天,没有枫叶红透的秋天,没有雪花漫天的冬季,也没有柳絮飞舞的春天,这一切在这里都无法看见,只有河流对岸才能盛容这些美丽的季节,这里只有昏暗和残酷。
他想要的新娘不是那些种族纯正的圣术师,他的脑子中只能容纳那个拥有着美丽笑容的女孩,她的头发是蓝色的,在飘起的时候偶尔看到几绺红色,和他的头发一样的红,可以看见她蓝色的眼睛中盛满欢乐的喜悦还有无限的爱心。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身份,他只知道每天在岸边看见她,他就会忘记周围的一切,置身在那个美丽的世界,和她一起高兴,一起欢笑。
(三)
春天到来,新一年开始,伊斯拉格东界开始春种,到处都是百姓辛劳的身影。
柳絮棉似的飘洒着,苏用手盛接着落下的绒絮,轻柔的,风轻轻的一吹就飞向天空。柳树的枝条摇曳着,如同美丽的少女,婀娜多姿,跳着曼丽的舞步。
苏风一样在柳絮中穿梭,一片樱花含苞欲放,花苞鼓胀着想要开放。苏的右手拇指扣住无名指,大篷大篷的,粉白的小花,从大簇的花枝上探出来,大片的樱花开的轰轰烈烈,此起彼伏,如同一场盛大的演出。苏就是演员的主角。她轻拂丝般的裙袂,樱花瓣漫天飞舞,伴着柳絮扬起,花瓣和柳絮落地前被苏扣动小手指再次扬起。
拉底看着这幅美丽的的画卷,陶醉,无法言语,这就是他要的新娘,没有人可以阻止,她在他的心目中就是一个美丽的天使。他聚集全身的能量容纳在胸腔,他试着用心传播他的话语,“天使,你是天使,我的天使……”
苏停下旋转,她听到一个声音,远空的声音却如此真切的声音,有人在叫着她的名字,苏转身看向对岸,她感觉到他在那里的眼神,一定是他在呼喊她,是的,一定是的,强烈的感应向她传来。
两年,他们每一天都要在这里看见对方。他们没有对话,但他们可以彼此感觉到对方。
你好美,像一个天使。你是我的新娘,你是我地狱.拉底的新娘,我一定要娶到你。
苏聆听到他内心那股强大的的力量传出来的声音,坚定,无懈可击。苏扣动右手手指,丝般的光传播,汇聚成小而清晰的声音,我叫天使.苏,我要拯救你,我要让你和我一样快乐。
这是他们第一次说话,他们都可以用自己的法力来做到想做的事,他们都已经长大,他们承诺着,却未曾想过路途的艰辛。
柳絮夹杂着樱花瓣落满一地,散发着香气。苏轻轻踏过,身后一地的花瓣,和柳絮飞扬,苏隐没在这堵浓郁的花墙中,她要去告诉父亲,自己现在已经有能力去实现她的梦想了。
拉底一直看着,看着,直到那座花墙消失,铺满一地落樱。
你的新娘不能是她,你已经十六岁了,再过些日子就是你择选新娘的日子,你的新娘在扎里城堡。
不,我不要那些人,我只要她。
这容不得你选,你是血统纯正的巫师,唯一的,你的新娘只能是血统纯正的圣术师!你不可以违背所有人!
声音在空中消失,好似被抽空的血管一样空旷的让人颤栗。拉底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痛恨这里的一切,他不要被裴拉乌摆布,他要打败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看了一眼岸边那棵兀柳树上的鸟儿,两年来,它一直都在这里陪他一起望着对岸,在西界,它是唯一让它怜惜的生命,他要帮它找回绿柳停歇。他回转身子,朝大殿走去,那里将有一个决战的夜晚。
(四)
拉底,你输了,你自己太高估自己了,在这里你永远都无法打败我的,现在你只能乖乖的服从!
不可能,不可能的。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比你快的,我屈伸手指,吟念的咒语,施展的法力都比你多,怎么会是我输?拉底瘫坐在大殿的石阶上,他被那个高座上黑暗的统治者击败。
你是比我快,可是别忘记了,我把你养大,你所有的法术我都了若指掌,我会在你发出前就揭穿你。在这座大殿,统治者的法力高于任何人,你现在不是统治者,你的法力还是没有我高。在这里你永远居我之下,除非我死掉!
裴拉乌屈伸手指,口中吟念,拉底,这道空心咒是控制你在这里抵抗我。裴拉乌回手拽起拉底置于她的位置,自己挥动黑色的长袍离去,声音回荡遗留在大殿中:拉底,这个位置是你的,你无法抵抗。
寒冷的大殿,空荡荡,只有拉底一个人,抚摩那光华瑰丽的座椅,这是他第一次坐上来,可以感觉到寒冷透彻骨髓。他可以感受到那高阶下无数的眼睛看着高高在上的王,他们是那样渴望自由,渴望快乐,渴望爱的阳光普照。不希望看见暴权,不想参入战争,不愿被无辜的杀戮,作为王,他应该帮助自己的子民去获得他们想要的,他要在这个位置上拯救他们。
他挥手在大殿光滑的墙壁上挥动,那是苏在樱花下舞动的画面,他把那一刻的美丽用紧缩咒记下,放在他的手心。他无法舍弃那仙境般的回忆,他要得到她,一定。他们要一起创造属于他们的世外桃源。他的一举一动都牵绊他的心弦,一抹笑容也要让他魂牵梦索。她现在在做什么呢?是在那个温暖的世界欢笑舞蹈吗?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爱神吉思黯然神伤,女儿长大了,离开他的日子也来了。
爸爸,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帮助我的,你说我长大了就可以穿过那条河流,你现在要反悔吗?
天使,爸爸是不会反悔的,只是这一天比我预想来的要早。
天使长大了,爸爸你放心,等女儿把爱施与他们,就回来陪着爸爸。
吉思抚摸女儿美丽的头发,已经长及脚踝,他们以头发的纯度和长度来衡量法力的大小。那蓝中夹杂几缕红色,娇艳迷离。那是西玛留给她的印记,女儿那超凡脱俗的面容,宛如西玛当年,一个脱离了尘世的女子,清雅不应该属于凡间。
苏,在我帮助你之前,我要告诉你关于你母亲的事。
母亲?她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是啊,她已经走了十三年了。你的母亲叫西玛,她是对岸西界的女子,头发红的像火焰,她的眼睛如同红色的玛瑙,美丽不容侵犯.
母亲是西界的?那你们怎么在一起呢?
我们和你们一样,在两岸遥遥相望。
爸爸,你知道?
是的,我知道你爱上了对岸的男孩,我也感觉到这个男孩的渴望,虽然我不希望你和你母亲一样走上我们当年的路,但我知道是阻止不了你的。
爸爸……
我和西玛遥遥相望了六年,她是一个血统纯正的圣术师,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她被正选为西界的王妃,那天,她穿上雪白的神夜圣袍,手持着火灵羽,如同一个女神,我看着她,我不停的发出我那微弱的声音,呼喊她,最后她从婚礼上逃了。她没有停歇的逃了三天三夜,我们在河流的上端相见。
那西界的王没有追吗?现在为什么又是女巫统治呢?我不明白。
我们也没想到西界居然没有追她,而且女巫统治,我也是后来回来以后才知道。我想也许是因为裴拉乌就是一直诅咒他们的人吧?可能她一直在幕后操纵西界,最后看到王妃跑掉就只有自己执政了。我和西玛有了你以后,她就开始频繁的晕厥,她最终没有逃脱诅咒,后来西玛就长睡不醒。可能裴拉乌也是知道她不会存活下来,就没有追赶吧。
昏厥?长睡不醒?怎么会这样?难道就真的使她那么憎恨别人相爱吗?裴拉乌就没有一点的爱心吗?
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试着将爱传播,但一直都没有人可以帮助我踏上西界的土地,在这里我无法让他们接受到我的爱意,那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我现在可以帮你到那片土地。
爸爸,女儿会让你的愿望实现的。苏看见吉思眼中晶莹的颗粒,一种蓝色水晶般的泪滴。
吉思忧伤的回忆他和西玛的日子,如同梦境,当他触摸的时候,便碎了,散落一地的落寞,悲伤。天使就是西玛留给他的记忆,一个美丽圣洁的天使,虽然她的血液里流有西界一位圣术师的的血液,她的头发 12不是纯粹的蓝色,他的眼睛不是纯正的蓝,但她依然天生具有无限的能量,可以学到至高的法力,她是强大的。
天使,爸爸要给你几件武器,在你困难的时候会帮助你度过难关。
吉思在半空划了一个弧,右手手指相继的扣动,耀眼的光射出,那里若隐若现的显出几件光一样的武器。灵逸气韵净含其中。
天使,这四件武器不是普通的武器,它们是制服那些阻碍所必须的。吉思挥手拿起一件长的柄杖,环状的盘绕,其中镶嵌着几颗透明的石头,闪着奇异的光泽。“天使,这是火灵羽,是西玛逃出时手持的,她走后我一直保存着,并注入了爱的力量,这些透明的红色石头叫灵羽石,以前它们都是黑色的,后来我和西玛结合后开始变的透明,红色是爱的力量显出的光泽。
苏接过这杆灵羽之杖,这是母亲留下的,是那样珍贵。她要拿着它去战胜邪恶。
吉思又分别拿过剩下的三件武器,苏,它们分别是血魔杖,飞雪剑和冰刃凌。它们都有爱的力量,可以帮助你。
苏接过所有的武器,那闪烁的光芒就是爱的力量,充盈在武器中,忽隐忽现,她把它们幻化成无形的藏隐在袖带中。
吉思点了点头,笑着,天使,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最后我还有一件事告诉你,就是你的血咒。
血咒?
是的,就是西玛遗传的法力,我把它们封在你的记忆中,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使用,虽然西玛拥有爱,但终究是西界的圣术师,而且你的法力还不到最高的境界,西玛的那些法力会影响你爱的意念,甚至会让你改变自己的思想,所以只有在你需要的时候就把这句咒语念出来。吉思在苏的耳边吟念着。
好了,苏,爸爸会一直保护你,帮助你的,你自己小心。
爸爸!苏趴在吉思的怀抱中,她的眼睛也有那蓝色水晶般的泪滴,悲伤真的是很痛苦,那种无限的力量压制着胸腔,直逼眼腺。干涩疼痛。
(五)
王位上的他变的严肃,黑色的王袍裹住他已经健硕的身体,抬眼望去,高阶下黑压压的人群,都俯首着,等着新登的王一声令下,然后抬起头看一眼自己新的王,这是他16岁的开始,登基的前奏。
拉底,你将是新的王,你想命令他们做什么,只要你说一句就可以。
拉底缓缓的闭上眼睛,站了起来,无声的从位子上离开,最终没有让阶下的子民看一眼自己。
在走进后殿的大门时,拉底睁开眼睛看着裴拉乌,我最想做的就是打败你,能做的到吗?
裴拉乌看着拉底的身影消失在那扇厚重的门后,她能感觉到他眼神中无限的怨恨,可他又怎能理解,她是爱他的,她要保护他呢?
拉底可以听见大殿中裴拉乌气愤嘹亮的声音,我宣布,拉底为下一任的伊斯拉格西界的王。在他16岁生日的时候就是他登基的日子。他听到满朝的的欢呼,他可以想象所有的骑士,圣术师……朝拜,但可以感觉到他们胸腔中无限的悲恸,新的王是他们厄运的再生还是幸福的降临呢?拉底面无表情的站在后殿,处在喧嚣的中央,心里空荡荡的,回旋的风贯装黑色的长袍。
裴拉乌闪在拉底的面前,在他出神的空档,你会打败我吗?站在你面前你都没反映,我杀了你,都不会知道是我。那张黑玄椅,你非坐不可。
拉底任她飘忽不定的身影消失,他记起那张寒彻骨髓的的坐椅,原来它叫黑玄椅,黑暗中的玄丽。
爸爸,我的成绩是多少?
你的成绩是一片也没有遗漏。
那片樱花林是苏练法术的,在樱花落地前,苏扣动右手的小拇指让它们扬起贯穿柳絮,地上没有落下一片花瓣。这是樱花林从来没有过的成绩,苏是第一个。
我的成绩算过关了吗?
应该算过关了,吉思微笑着抚摩着苏的头发,苏,你是吉思的女儿,也是西玛的女儿,我们都需要你。
苏招来她的血凤凰,一只有着血一样的红冠的大鸟,和苏一起张大,小的时候是血凤凰骑在她的肩上,如今它大的可以承载她,做她的坐骑。
血凤凰,帮我照顾好天使。吉思摸着它血红的冠,血凤凰“嘎”的一声长鸣,划过长空,撕裂那碧蓝的天空,载着苏飞进云层,这就是它的应允。吉思感到自己眼睛微微的疼痛。
吉思拍拍身边的麒麟兽,我的老伙计,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又要陪着我一起征战,算是为了西玛未了的心愿。吉思轻轻的抚过麒麟兽额上长长的伤痕,那是它陪他征战的记忆,差一点失掉性命的痕迹。麒麟兽俯下身子,一只腿撑出做成阶梯状,吉思跨上它的背脊,走吧。
美丽的阳光中一个美丽的少女带着喜悦兴奋。一个俊美的中年男子,他的面容已经没有了少年的桀骜,而是一脸的沉着和冷静。两道身影相继隐没在灰蒙的天际。
扎里城堡已经把新任的王妃挑选好了,雪幕宫的小公主雪姬,在她16岁成人那天,她将由一只灵雪鸟变成一个美艳的女子。
在春天到来的时候,对岸樱花漫天,西界雾笼天空,雪幕宫的小公主长大了,听很多圣术师传说他的美艳,光鲜照人,以及她身上最纯正的血统。王妃都是扎里城堡的圣术师在无数后宫筛选的人,裴拉乌虽不是圣术,但血统却是纯正的,至少看到了她纯红的眼睛。拉底认为自己未曾谋面的母后同样也是,它们在16岁的前都是灵雪鸟的样子,在16岁成年后,就会变成让国人惊蛰的女子,进入扎里城堡候选,皇族的巫师和她们结合,产生灵力最强的后代。
这个公主将成为你的王妃,拉底,她就是你未来的妻子。裴拉乌将刚成人的公主雪姬带到拉底的面前,他看到雪姬刚变成人后的纯真美丽的面容和微笑,她跪在拉底的面前,双手合实,伏拜,对他说,拉底,我未来的王。
拉底没有想象中那样的讨厌她,她的笑容是真诚的的,可以融化他心中的怨愤,但终究她不是自己爱的女子,只能舍弃,没有希望。拉底接纳了她的笑容走开了。
在拉底16岁成人那天,他没有违抗的成了伊斯拉格西界的王,拉底站在恢弘的城墙上,魅噱巫师袍被风灌装扬起。他看到一望无际的灰暗,看到下面起伏的人群,听到他们的呼唤,他们在叫,拉底,我们的王。然而他能感觉到他们的无助,他们渴望自由,他们是失掉了思想的亡灵,只有听从,没有违背。
人群散开一条通道,无数的战士,骑士,祭司,圣术师……绽放奇异的法术,昏暗的天空中,呈现灿烂绚丽的光芒,人群尽头,雪幕宫的小公主,也就是他拉底的王妃,万民的皇后。在老的圣术师的陪伴下,身着圣洁的神夜圣袍,手持灵羽杖,向着高高在上的王走去,这就是他无法拒绝的婚礼,万民齐呼,我们伟大的王,我们圣洁的王后!拉底没有去迎接自己新的妻子,任她伏拜,等待自己的夫来扶起迎接,却是无尽的沉默。
裴拉乌挥手,牙达,把王妃扶起来吧!
一个老圣术,头发长到膝盖,没有雪姬的头发那样红的发亮,这就是王妃和她们的区别,她们永远只能是服侍王妃的。牙达扶起跪拜的雪姬,拉底可以看见雪姬眼角晶莹的珠光,却视而不见,径自退下黑玄王椅,这是他无所适从的。
新王的登基就将在无声的讶异中结束,出乎常规外的场景,天空被风卷起无数的樱花,遮天闭日,这是西界不曾出现的景象,所有人的瞳孔惊异的散开,拉底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感觉到无限的温暖。长空破鸣,一只巨大的鸟,血红的冠,振动如风的翅掠过城墙。天使高高的站在血凤凰上,樱花在她的身旁纷纷落下,像一个仙女。没有老套的救走王子的镜头,她下落,走到拉底的面前,这里新任的王接受了第一次见面的爱的女子的第一个梦境。
裴拉乌没有惊慌,她只是想到这一天终于到来,来的急促,如同当年西玛带给国人的震惊。
拉底,我会再来的,我要接你回家,一个充满阳光的家。所有的人都会得到新的王的爱戴的!少女的声音滞留在空中,血凤凰承载着苏隐没。
拉底重返回黑玄椅上,望着雪姬,那美丽的面容,晶亮的眸子,随风飘起的红发,这一切都让他想起天使,她们是那样的相似,甚至有一瞬间以为她就是苏。雪姬走过去牵起他的手,踮起脚亲吻他冷逸的脸庞,亲吻他的眉毛,拉底,你是我永远的王。
高墙下所有的人在欢呼,忘记了不久前发生的那一幕,失掉了诧异惊呆。
(六)
拉底走进玄影宫,这是他的寝宫,不准许任何人踏入,包括自己新的王妃。牙达陪送着雪姬到一旁的凌夷天,一个灵逸的寝宫,陪衬雪姬的美。雪姬在那一刻显得落寞的美,晶莹的珠光在眼角无法消散。
拉底带着苏的梦,他走进那个梦境,梦中他看见樱花林中天使施展着法术,扬起飘落的每一片樱花瓣贯穿柳絮。他听见苏的声音,爸爸,我的成绩算过关吗?他看见旁边那个俊美成熟的男子,这是他见过的最成熟俊美的男子,他听见他说,算是过关吧。天使在梦的最后告诉拉底,不要胆怯裴拉乌的诅咒,向她挑战,我陪着你作战,一起找到光明和快乐,一起回家。
登上黑玄椅后的拉底没有凌驾凌夷天。雪姬每天等待自己的夫带她走出凌夷天。牙达每天忙碌着给她准备圣袍,梳理她长及脚踝的红发,这位老圣术知道新的王不会来宠这位新的王妃,她只有等待。
拉底确实未曾想过这位新任的妻子,他认为登基那天雪姬被自己注视,只因他误认她和苏相似,一瞬的出神,她成为自己未曾接受的妻。他每天除了玄影宫,就是黑暗大殿。他告诉自己的朝臣,让他们相信国家会变的光明,变的温暖,有绿树成荫,有百花怒放,有土地肥沃,有楼宇参天,一切都将变的美好,到处可以听见欢声笑语,恩爱的人像守永久。他要朝臣告诉每一个子民,要相信他们新的王,这个美丽的诺言将在不久后变成现实。
在新的王登基后的第十四天,他第一次造访自己新的王妃,走进凌夷天。他以前没有发觉这座落在玄影宫身边的寝宫是这般灵逸,是因为这里现在的主人是他的王妃吗?当他踏进凌夷天时,他发现内在的美远离外在的灵逸,内在的美是沉默的,悲伤的,在见到端坐寝宫的雪姬时,看见她眼角的泪光时,他明白内在的美来自何处。雪姬把悲伤的气氛用能量聚拢,隐藏在凌夷天内,这是强大的灵力所能做到的。她不想让王在外面感受那份悲哀,这是她唯一可以为他做的。
当雪姬知道自己的夫要挑战裴拉乌时,她眼角的珠光不再滞留,崩泻而出。那是拉底未曾想过的,一个圣术师会流如此多的眼泪,他一直认为那珠光永远不会流下来。那么多的眼泪,将消耗体内大量的能量,身体变的虚弱,那是做为一位圣术师所禁忌的。
拉底看见牙达眼中的不可置信,那是一位老圣术不应有的惊诧,这一切让他变的惶然,裴拉乌真的如此可怕吗?自己真的就永远败在她的手下吗?
雪姬,你认为我一定会败在她的手下吗?牙达,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对吗?为了将来的美好,我会付出一切。
雪姬告诉他,想要打败裴,先要击败她的两个后宫和一个亲信,否则将无法损伤她一丝一毫。
拉底走到牙达面前,俯下身看着雪姬,问她,我有可能胜过第一个后宫吗?
雪姬的眼睛闭上没有睁开,表情是悲痛的绝望,眼中隐藏的雾气已经虚弱到无法流出,拉底抚摩她的头发,轻声对她说,放心吧,我会尽全力战胜他们,也会尽全力保护你,因为你是我的妻。
雪姬摇摇头,眼泪还是用尽最后的能量流了下来,她说,王,不是这个样子。结果是你无法预想的。
拉底转身离开了凌夷天,小而灵逸的寝宫,藏着因他而起,却无力接受的悲伤,他是想怜惜她的。雪姬的身体失掉了大量的能量,虚弱到可以被风吹走。他用护罩覆住凌夷天,防御攻击,加速身体的恢复。
雪姬确实特别虚弱,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一天中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凌夷天,看上去似乎睡着一样。凌夷天内的悲伤她已无力聚拢,漂浮在拉底的结界内,冲撞,甚至有那么一刻拉底被那里的悲伤感染。
在离开凌夷天的第四天,天使终于走进了玄影宫,做了除拉底以外唯一一个进入玄影宫的人。
苏从血凤凰上下来,轻移莲步,走到拉底的面前,双手合实,她全身有着渗入一丝红色的蓝色光芒,苏仰起头对拉底说,走吧,我的王,我陪你一起找回家的路。
(七)
在拉底出发的那天,雪姬还在他的护罩里休养,但让牙达陪同他一起去,拉底认为没有必要让一个法术低的老圣术和他一起冒险,而雪姬身体虚弱,正需要她照顾。而牙达再三的恳求,说是王妃让她跟随,怕王在裴拉乌的阴谷洞天失了方向,便允许了。
确实,拉底没有进过裴拉乌那座属于她自己的城堡,16年,她未曾邀请过他,他也未曾恳求过她,那里他认为一辈子都不愿意踏进去,而这次,他却不请自来了。
裴拉乌的城堡在一个阴暗的谷底,这就是阴谷的来历吧。在他们从黑暗大殿出发后第二天,他们终于走到了阴谷洞天的入口,拉底看见恢弘的城门上硕大的四个字,阴谷洞天。在他进入的时候才知道洞天指的是别有洞天。他曾经设想过千万次她的城堡的阴暗,寒冷,可当他走进去后却感觉了异常的光明,温暖。房屋高大而金碧辉煌,明显的分辨出这里有春夏秋分布在一条长长的街上,笔直通向看不到尽头的深处,却看不到冬天。
身旁的牙达轻轻的说,王,春天里你会看见第一个后宫,圣术师,焰絮。
风,疾风。
柳絮被风卷起,如同雪花飞扬,柳枝随风飘逸,如同女子的长发飞扬。绿柳,拉底曾经渴望得到的,为那只鸟儿找到。在柳絮落尽之后,他看到了传说中的那个后宫圣术,焰絮。
苏看见拉底的神情变的诧异,那是他未曾有过的,而牙达已经退到远处的一棵柳树后。
拉底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雪姬当初的表情会那样哀伤绝望,因为在拉底进入春天柳絮幕帐后看到一张他熟悉,让他怜惜的面容,他的妻子。
如果是别的人,拉底可以用尽所有的法力攻击他们,因为没有人还会让他怜惜。可雪姬不同,她是他的妻,为他可以流掉身体全部的能量,这是他无法不动容的。在他踏进凌夷天的时候就决定怜惜的人,他没有勇气积聚身体的能量。
在天使屈伸手指时,拉底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即使雪姬几日都在他的护罩里休养,却仍是无法抵挡攻击的震荡,终究她是虚弱的,趔趄着退后几步。拉底可以看见她嘴角黑色的血液。
为什么不撑出魔防,你抵挡不住的。拉底听见自己激动的声音,苏看见这位仁君眼中的疼惜,她明白雪姬的情打动了他。
拉底,我永远的王。在我嫁给你的那天,我就是属于你的。
在拉底没有作出回答前,看见雪姬的身体慢慢的倒下去,她的灵力在聚拢,聚拢。拉底望着雪姬渐渐萎缩的身体,喉咙变的哽咽。柳絮仍在不断的落下来,落在她的身上,头发上,拉底过去抱住雪姬,为她撑开护罩。
王,不要为我消耗能量,前面春天就会见到另一个后宫独舞,她的武器……你要……王,得到爱……
然后雪姬的眼睛就安然地闭上了,她躺在拉底的怀中,像个婴儿一样安睡,她的身体已经彻底的枯萎。她的脸面向苏的方向。雪姬已经把她的灵力全部过继到拉底的身上。他看到护罩里漂浮着涌动的血液。圣术师转移法力是把血液凝聚传给另一个人,身体会枯竭。拉底忽然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冲撞,如同雪姬进入自己的身体。
雪姬枯竭的手指紧紧的握着拉底的手,握的那么紧,他的手都能感觉到火一般的灼烧。他知道妻子最后的牵挂。她黑色的血液开始从嘴角渗出,这是她身体最后可以流动的血液。在落满柳絮的地面上润开。柳絮忽然漫天飞舞,落满了拉底和后宫圣术焰絮的身上。
雪姬是自杀,用柳絮结成荆棘在身体内部刺穿心脏,只因为拉底是她永远的王。
雪姬死后,牙达走过来,安静的看着他,王,王妃留下一个梦,她让我交给你。
拉底走进那个梦境中,拉底看见春天柳絮飞扬,柳絮中是焰絮的模样。王,对不起,我没告诉你我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女巫的后宫圣术焰絮,我只想自己找到绿柳,我不想让你冒险。在我嫁给你的那天开始,我就预测了自己的结局。拉底忘记了圣术师是可以预测未来的。然后他看见身穿洁白的神夜圣袍,端坐在凌夷天的雪姬。那是他们婚礼的那天。她说,在我爱上他的那天起,我就把自己都给了她。在我预知自己将死在爱的人怀抱时,我是幸福的,我甘愿为我爱的人死去。接着拉底看到了还是灵雪鸟的雪姬,她在净斯河岸的一棵兀柳上停歇。那是曾经陪他一起望对岸的鸟儿,那是他曾经许诺给它绿柳的鸟儿。她白色的羽毛扫尽一切尘埃。同时他听到她心里的声音,是绝美凄艳的,如同百灵出谷般的动听。
“我知道岸边的那个男人就是拉底,西界未来的王,我总看见他每天坐在岸边,眼里尽是落寞和无限的渴望。他的脸上有无人能及的坚毅,深刻的轮廓,眉毛是挺秀的,他的嘴从来都不笑,却好看,让我想着有一天可以亲吻他的嘴唇,亲吻他的眉毛。风从河中吹来,灌满他黑色的长袍,他红色的头发在风中飘起,如同飞扬的柳絮,那样的柔软自在,灵动充满生命,如果现在有阳光照下来,那一定会闪亮的如同丝缎。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要坐在岸边望着对岸发呆,我只知道,在我看见他以后,每天都会来岸边陪着他,而他每次都会看我一眼,我想他是怜惜我的,我是幸福的。我想象着有一天可以陪着他一起在岸边远望。”
母后说,我是后宫最美丽,灵力最强的公主,在我走出雪幕宫时,就会成为未来的王妃,在我成人的时候,就会成为拉底的新娘。拉底,我永远的王,我会陪他每天坐在净斯河岸远望。但母后警告我,千万不能爱上他,否则我将万劫不复,我不在意,只要他等我,等我……直到我走进春天,自己找到绿柳,女巫叫我焰絮时,我明白自己是该离开他的时候了。
(八)
拉底和牙达告别时,牙达抱着雪姬的身体,眼睛里无尽的悲哀,拉底发现雪姬和牙达如此的相似。拉底可以感觉到眼睛微微的疼痛。
拉底带着雪姬的灵力,朝前走去,牙达的声音从后面微弱的传来,她说,王,在阴谷洞天不要怜悯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要同情,法力决定胜负。帮我照顾身体里的雪姬。
站在夏天入口前,苏突然拉住拉底的手说:拉底,你知道吗?在东界时,我对父亲许诺,我要把我的爱带给所有的人,我要帮助我爱的人寻找那片温暖的天空,我也希望我爱的人可以支持我。
苏。
我希望能让我对付独舞。
苏,我知道你的能力很强,可是我不想我爱的女人受伤害。
拉底,让我试试吧!苏走到拉底的面前,踮起脚,亲吻他的眉毛,亲吻他的嘴唇。也算是让雪姬安心,好吗?
看着苏的坚定,拉底无法拒绝,他看不到她的世界是落满柳絮还是樱花飞扬。
当见到独舞的时候,拉底惊讶的睁大眼睛,以为独舞会像女巫一样是个阴暗鬼魅的女子,可是不是的。当见到独舞的一瞬间,几乎要以为回到了从前看见苏在对岸樱花林下的翩跹起舞。他们都一样有着倾国倾城的面容,飘逸的长发,漂亮的不应属于人间。手中有散发的粉红光芒,那是她在施展法术,樱花没有一片落地,这应该是极强的能量控制的。独舞的头发飞扬,眼睛像红色的玛瑙晶亮烁人,笑容开朗带着阴邪。在雪姬临死前说的话中提到她的武器,却没说出来就闭上了眼睛。拉底无法想象这样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一份后宫的能量。
独舞忽然停下舞动的身子,身边的樱花依然没有停歇的飞扬,蓦然回首,带着一丝被惊动的惶恐,似乎完全不知道有人闯进了她的世界。慧黠的眼睛眨着,笑着对他说:拉底,你来了。
拉底不得不承认独舞的灵动美丽让他觉得恍惚,她的眼睛继续眨着对他说话,他说,拉底,你来了。
当苏拍拍拉底的肩膀的时候,他才唿的回过神来。天使贴着她的耳朵说,她对你用了幻术,要小心。
拉底看了看独舞,她的笑容还是那样灵动美丽,一些头发倾泻下来,她说:你们两个一起上吧。我不喜欢被别人打搅我跳舞。
拉底说,我不会动手杀一个弱女子的。
独舞大笑,哈哈,可笑的王,难道没人告诉你,在阴谷洞天不能怜惜任何人吗?
拉底退到一边,撑开护罩,席地而坐,他说:苏会解决你的,我不会出手的。
然后听见苏从后面走上来,她说:我叫天使.苏,东界的公主,我想把爱传播给每一个人。
独舞的目光突然变的寒冷,拉底感觉到护罩周围的空气都被杀气聚拢,漫天飞舞的樱花全部凝结成剑状冲着苏飞去。
拉底终于知道独舞的力量多么可怕,雪姬临死前想要告诉他的就是独舞以柔软的樱花瓣做武器。
苏被她突变的力量震荡,退后几步,独舞紧逼而至。但独舞还是败在了苏的手下,因为她太低估苏的力量了。
当苏被攻击后,独舞使用祭司最毒辣的乱舞旋动所有的樱花剑,还没等到接触到苏,独舞突然仰开身体,向后倒退,所有的樱花剑刺穿她的身体。当独舞以最优美的姿态在苏的面前倒下去的时候,她还是瞪大了眼睛,她不相信自己一个阴谷洞天的后宫祭司,会被东界的一个小公主以同样的乱舞回击。她美丽的容颜在生命最后的那刻依然无法置信,自己死在自己制造的樱花剑下。
拉底为消耗了大量能量的苏撑开护罩。苏说,只有这样才会以最快的速度击败她。
拉底知道苏解开了封在记忆中的血咒,以圣术的幻术制造了祭司的乱舞回击。他感觉到苏的身体因突然的解咒和能量的消耗难以承受。
拉底不得不停下前行,在夏天里帮着苏恢复能量。夏天里独舞的灵力已经消失殆尽,樱花瓣铺满一地。独舞化为一片樱花瓣飘落下来,苏接住那片花瓣,握在手心,她可以感觉到这片花瓣是有生命的。她对拉底说;独舞是一个善良的女子,她的能力和我不差上下,在她使用乱舞的时候,她没有用尽全部力量,否则我想我现在已经和她一起死去。独舞一定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段难忘的往事。
在夏天休息的时间里,苏看到了独舞留在花瓣里的梦境。
独舞.祭
我叫独舞,出生在乐舞宫,我的母亲告诉我,在我出生的那个夏天,宫里的一棵樱花树突然盛开了,花瓣飘扬着如同舞蹈,最后飘落在我的身上,我的头发上,给我起名叫独舞。母亲笑容盛开着,她知道乐舞宫几年的落败寂寥将由我崛起。
我从小灵力就很强,喜欢跳舞,总是独自一个人在那棵樱花树下跳舞,但它再没有开过。我有很多的哥哥姐姐,他们都很喜欢看我跳舞,不断的叫我的名字,独舞,独舞,独舞……
在我14岁那年,一个姨姨带着我的祭表哥来到乐舞宫,那天宫里的那棵樱花树盛开了,我欢快的在樱花树下跳舞,樱花就在我的身边飞啊飞,头发在飞扬,粉红色的花瓣在我红色的头发钻进钻出,祭表哥看的出了神,那天,祭表哥也表演了他14岁仅有的那些法术,让我对他注意。父皇,母后还有姨姨都笑的灿烂,我听见姨姨说,独舞真的是这个家族的希望。
我和祭都是小孩子,还不明白爱是什么。祭总是带我到净斯河边的兀柳林中,那里有很多的灵雪鸟,我们看着无数美丽的鸟儿在林中飞过,祭表哥总是看着那些怆惶飞过的灵雪鸟问我,独舞,你想过要进后宫看一看吗?听说后宫有很多灵雪鸟变成的美丽女子,我想知道那里会有比你还美丽的女子吗?
每当祭这么说的时候,我总是以为表哥是个花心的男人,很多次我以为表哥要不喜欢我了。我总是感觉到恐惧。可每次祭都会对我笑,开朗明亮的笑容像樱花盛开的笑容,他对我说:你永远都是我眼中最美的公主,没有人可以代替,除非在我失去你,我也会陪着你一起走。
我一直都觉得表哥身上有樱花盛开的香气,就像我一直都相信表哥是带来樱花树盛开的人。
祭年长我一岁,在他16岁成年那天清晨,我从屋子里跑出来,准备去找祭陪我去玩的时候,我看见站在樱花树下的祭,成人的表哥。他转过头来的刹那,我看见那久久未开的樱花树汩汩的盛开。
祭站在我的面前,高大英俊,他红色的长发在花丛中飞扬,黑色的祭司长袍勾勒出他修长的身材。我认为祭是我见过的除了父皇外最好看的男子。他看着我,嘴角轻轻的上扬,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看见他灿烂的笑容撕裂那片灰蒙的天空。
樱花在他身后轰轰烈烈的绽放。
他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对我说:早上好,我美丽的小公主。
在第二年的那个夏天,我也长大成人了,我跑去站在祭的面前,对他笑着如同他当年对我笑。表哥啧啧的赞叹,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弯起来,浓密柔软,他说,独舞,你是我见过最美丽动人的女子,比后宫任何一个女子都漂亮。
那天,乐舞宫的樱花绽放的精彩。祭拉着我跑到父皇面前跪下,他说:请允许我娶独舞为我的妻子。
父皇大发雷霆,母后也满面怒容的把我拉进寝宫,连说着不可以。祭被父皇赶出乐舞宫的大殿。从那以后,母后不再让我和表哥出去玩,再也没有去过兀柳林看那些灵雪鸟穿越树林。我们偶尔会在宫殿的屋顶见面,眺望远处的净斯河岸。风吹起他黑色的长袍,他红色的长发。他走过来把我搂在怀里,我可以闻到他浑身散发着樱花的味道,我感觉自己在那片花香中翩跹起舞。我问他为什么父皇不允许我嫁给你?他转过头对我说,为什么那些灵雪鸟变成美艳的女子都被送入后宫,而不能自由的寻找自己的归宿?
我看着哥哥无法回应,可转瞬他又笑了,他说:独舞,不用想了,在这个国度是找不到答案的。说完他对我清朗的笑,笑容荡开如同洒满阳光。
从此,祭就不再有那么开朗的笑容,总是一个人安静的在一个地方呆着,远远的看他,我的心针刺一样的疼痛,眼泪总是涌出眼眶,悲伤是唯一解决思念的途径。
他后来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独舞,你想和我一起离开吗?
当时我不知道离开要做什么。我说:这里有父皇,有母后,有我的哥哥姐姐,还有我最爱的祭,还要去到哪里呢?不过我会跟着你,你到哪,我跟到哪。
祭看着我,眼中无限的落寞,他把头埋进我的下颌,没有哭出声音,但可以感觉到脖颈凉的泪水滑过。我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的眼泪有这么滚烫,可以灼伤我的皮肤。
祭小声的说:独舞,你哪儿也不用去,你是乐舞宫最有灵力的孩子,这里已经几代人不被王注重了,你是唯一可以让家族扬眉吐气的人。
那天我听到远处灵雪鸟凄绝的哀鸣,一声一声的划过,如同撕裂的伤口。
在不久后新王登基的那天,我不负众望的被选去参加登基大典。女巫裴拉乌说我是一个灵力很强的女子,她喜欢我的舞蹈。我笑着看这位史上唯一的女巫师,我的家族将从这一刻被重视。
祭表哥陪着姨姨来到乐舞宫大殿,整个家族是兴奋的,为我欢呼,而我是悲伤的,因为我看不到祭那开朗的笑容,他的眼睛充满哀伤,那个夜晚,我第一次昏厥,父皇母后都吓坏了,我模糊的听见祭连声的答应他们以后绝不再见我。然后我就一直昏迷。
我待在乐舞宫休养,却不见恢复,身体一日一日的虚弱,甚至开始吐血。我知道那是因为我爱上了祭,我想念着祭。可是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父皇站在我的面前,我微笑,我不想他难过,他是这个世界除了祭我最爱的一个男人。
在我感觉快要死去的那一天,我看到了黑暗中出现的裴拉乌,她望着我,毫不犹豫的对我说:我可以给你生命,不受爱的诅咒。
我心里有些恐慌的听着她的这句话,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的。
她说:因为我是你的主人,如果你愿意做我的阴谷洞天的夏天祭司,我就可以给你解除诅咒,给你生命,继续你的梦。
我望着她问:我可以一直留在祭表哥的身边吗?
可以,只是必须要完成任务。
好的,我答应。
我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了。我不知道阴谷洞天在哪里,更不知道春天祭司要做什么,但只要不违背家族的冀望,可以和祭在一起,我做什么都可以。
女巫还是告诉我,我的任务是阻止进入阴谷洞天法力高强的人,我不知道自己的法力可以支持多久,但我还是答应了,即使只是一丝希望。
我的身体渐渐好起来,恢复到以前的样子。然后我就进入到阴谷洞天,做我的夏天祭司。那里有无数盛开的樱花树,如同看见祭那开朗明亮的笑容。
在进入阴谷洞天不久后,我接到了父皇送给我的一片樱花瓣,那是祭留给我的梦。
梦里我看见祭站在乐舞宫的樱花树前,身后的樱花相继的开放。祭说,独舞,你终于为家族争了荣誉,你永远是我心里最美的小公主,胜过任何一个后宫的女子。我知道父皇已经把我的一切都告诉给了祭。
从此我就再没见到祭。有人说祭去了很远的地方,有人说祭因为阻碍家族的荣誉被押进不见天日的河底。而我知道,其实祭已经死了,这片花瓣就是他的灵魂,陪着我在不知未来的夏天里相守。
我在夏天永久盛开的樱花林里舞蹈,不断的跳舞,脑海里净是和祭在一起的画面。我看到祭看着飞过的兀柳林的灵雪鸟问我,独舞,你想过要到后宫看一看吗?那里会有比你还美丽的女子吗?我看到灵雪鸟穿过天空,一声声的长鸣划过天空,祭就站在樱花树前,对我微笑,独舞,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比后宫那些女子都要漂亮。没有人可以代替,除非我失去你,我也会陪你一起走。我看到宫殿的屋顶上,祭飞扬的祭司长袍,飞扬的长发,他的身体永远散发着樱花的香气,他转过头对我说,为什么那些灵雪鸟变成美艳的女子就被送入后宫而得不到自由呢?然后他的微笑荡开,独舞,在这个国度你找不到答案。我看到他在樱花树下用樱花做成的剑刺穿身体,他的眼泪掉下来,散开,浸湿我的脸颊,滑进我的脖颈,灼伤我的皮肤……
身后传来紧凑的奏鸣,像雨天的雷鸣般响亮,大蓬大蓬的粉白的花朵在枝头盛开,轰轰烈烈的,此起彼伏的。我看见周围全是花朵,身边漂浮着清香,那是祭表哥,我最爱的祭身上的香气,我相信只有他才是带给我樱花盛开的人。
祭,你就在这里,请你对我微笑,如同撕裂灰蒙天空的微笑,洒满阳光的微笑,让我笑着为你舞蹈,舞蹈……
(九)
因为苏的身体实在太虚弱,所以这一天没有办法继续往下走,前面就是秋天,他们不知道那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拉底看着苏睡着的脸庞,这是他遥望了多年的脸,清雅脱俗,不应该属于人间的人儿。她是他要保护一生的人。
在天快亮的时候,苏忽然异常的清醒,她睁开眼睛盯着袖口,那里射出三道光芒,苏从袖子中拿出藏隐在袖带中的血魔杖,飞雪剑和冰刃凌。拉底看着那如同幻影的光芒,难以置信这是灵力强大的武器。
苏看着那三道光芒交错,心也跟着下沉,这是血魔杖,飞雪剑和冰刃凌,他们同时射出光芒,代表着前面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侵犯,碰触了它们。它们都是灵异的武器,不是一般人可以侵扰的,我们对前方的人一无所知,而他可以控制的范围甚至包括夏天。
拉底问苏,难道秋天里的灵力真的那么强大吗?
苏转过头告诉他,很强大,胜过雪姬,胜过独舞,甚至胜过你和我。我可以感觉到他的力量,他已经知道我们的到来了。
拉底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相信苏的灵力,她的身上有西玛的血咒,灵异的武器和她强大的灵力,这都是她的话的保证。拉底抱起苏,向前走,他说:那你到了秋天的时候,就呆在我给你设的屏障里,我会在外面撑开魔防,不要出来。我相信雪姬连同我的灵力会保证你不受到伤害。苏看着他坚定的表情,如同雪山冰刃般坚毅。她笑着,在他的怀中,温暖的如同巢穴,安稳的睡去,可以听见他结实的心跳声。
在他们走到秋天的入口时,身后夏天的樱花飞舞开来,纷纷扬扬的落在脚边,身边,形成花做的大门,绚丽芬芳。
拉底早已召唤了屏障在苏的身上,但他感觉不到一丝的杀气。苏说:我也感觉不到。可能我们还没有被发现。现在进去吧,也许有偷袭的可能。
拉底抱着苏从那扇樱花门走进去,然后他们看见一个明亮的大厅,两边是红透的枫树,长长的踊路通想远处,很多的人进进出出的忙碌,往桌子上摆放着新鲜的水果,蔬菜,美味的食物,精美的装饰,好像即将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拉底把苏放下在一边,他们有种错觉好似进入了凡间金色的秋天。
他们的头顶突然响起一个飘渺的男子声音,那个声音说:欢迎最尊贵的宾客,我们伟大的王。拉底,我尊称你一声王,是因为你比我想象的要强大,你可以通过春天和夏天,那只是侥幸,是它们的无能,这里,将是你永远停驻。我已经给你准备了最丰盛的宴会恭祝你的到来。
然后整个大殿回荡着他尖锐而破碎的笑声,有如崩裂的珠链散落,摩挲着肌肤,连掩住耳朵也没用。拉底感觉到肌肤的灼痛,他低头看见胳臂有小而深刻的伤口。再看一边的苏,已经昏迷在屏障之外,嘴角蓝色晶莹的血液涌动流出。拉底竭尽全力召唤魔防围绕在苏的周围,可依然有些无力抵抗那笑声。
笑声嘎然而止,消失的无影无踪,难以捉摸。
大厅一如刚才,没有任何惊动,人群进进出出的摆设着宴品,尽着自己的职责,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如果当初,拉底认为在凌夷天雪姬可以把悲伤收敛在宫内而不外泄是强大的,那么他现在认为那只是区区的小能量。秋天里的能量强大到可以收敛这里所有的杀气而不外泻。
苏从魔防中抬起头,对拉底说:我没有想到他的能力如此强大,是我们无法抵抗的。我们的行动他都在掌控中。
拉底走过去,跪下来,把脸帖在苏的脸上,对她说:苏,相信我,我会保护你,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好好的睡一觉。拉底亲吻她的额头。
拉底抱着苏一直朝远处走去,一路上都是人群进进出出的摆宴,繁华而不热闹。
当琅铘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苏已经伏倒在地上,而拉底也被他无形的能量逼迫的丧失了大部分的知觉。但仍咬着嘴唇坚持着,他怕自己倒下去,苏身上的魔防就消失了,嘴唇被他咬得流出血液。
拉底,我们终于见面了。我是秋天的神斗师琅铘,很高兴见到你这位伟大的王。
琅铘黑色的神灵道袍呼呼的响着,拉底可以看见他的头发飘在道袍上融为一体,可是在他说话的时候,拉底甚至看不见他的嘴张合,只是听见他的声音在整个大殿回荡,然后穿过他的胸腔传到拉底的耳朵,恍恍惚惚。
拉底开始在身体里积聚能量,还有雪姬的。
琅铘的声音再次出现,他说,我的王,你太小看我的神力了。我知道你想用巫师的流星焱攻击我,然后利用我阻挡的时间再发出雪姬留给你的能量,以火鸟偷袭钻进我的身体,散射猛毒,我就中毒了,最后你就会用毁灭宣告解决掉我。我说的对吗?我的王。
拉底保持着沉着,不动声色,可心里却从未有过的绝望。从进入阴谷洞天,遇到雪姬,遇到独舞,一直到见到琅铘,都未曾有过恐惧,而现在琅铘看穿他所有的行动。拉底不知道怎么才能打败他了。
拉底还是发起了攻击,苏越来越虚弱,在她身上的魔防也已变的薄弱,开始破裂。
在拉底以为自己突然改变计划可以偷袭琅铘给他一个打击时,马上发现自己确实太低估了他的神力。一个高强的神斗师,他可以预测到任何一丝血液的涌动,法力的积聚。拉底每一次进攻他都能提前击破,拉底出手的方位,力量,以及速度,都无法逃过他的掌控。
在拉底的风水晶席卷而起,还未笼罩琅铘的身体,琅铘已经发出离风破,打碎拉底的法结界,拉底看见结界半空的风水晶破裂,一片一片的碎落掉下来,散落在他的脚边。拉底听见那不是从嘴里发出的张狂的笑声回荡。他看见琅铘恍惚的笑容如同食人花,糜嫣着柔弱,却令人惊恐,危险而致命。
拉底,你是不可能创造绿色的世界的,你连我这一关都过不去,女巫那里就更不可能了,你还是永远留在这里吧,你看那些疯树,不就是你要找的美丽吗?我还给你准备了丰盛的宴会。
然后他看见琅铘手中变幻的光芒,他知道那是神斗师最致命的神力,他知道琅铘只要攻击,他和苏就永远的留在这里。可是他已经没有能力抵抗,灵力在身体里如同水气被蒸发。
拉底回头看了一眼苏,眼中极尽的绝望,在他转身等待琅铘致命的一击必杀时,突然三道刺眼的光破空而出直冲琅铘,然后听见他的惨叫穿破整个大殿上空,回荡在他的胸腔。拉底最终看见他的嘴张合着,身体如同一棵树直直的栽倒下去,血液沿着他的胸膛涌出,铺洒在秋天的岩石地上。
他无法置信的张开瞳仁,看着苏。但又忽然诡异的笑了,我死了你们也无法得到光明,裴拉乌不是……琅铘的话没说完,贯穿他胸膛的三道光芒扭转,然后看见他的身体碎裂化为烟雾消散。拉底想听他把话说完,他想知道裴拉乌不是什么,可是琅铘再也无法说话了,诡异神秘的面容隐藏着未说出的秘密在空中消失。
拉底在想是什么样的力量可以让琅铘在片刻倒下去。虽然最后他做了最后挣扎,发出暗杀,但自己的力量是根本不足以伤害他的。在拉底回头去找苏的时候,他明白琅铘的死不是任何其他的力量,而是从苏虚弱的身体里发出的。
苏一直都被琅铘的气势压迫着,头脑是混沌的。她一直伏倒在地上,压制着灵力,不让琅铘注意她。暗中强化聚气,把血咒注入血魔杖,飞雪剑和冰刃凌中,蓄势待发。琅铘无法感觉武器中的能量,忽视了气息微弱的苏,在他要发出能量时,苏同时曲伸右手和左手的手指,发出蓄满能量的三件武器,急速的刺穿琅铘的内脏胸腔。
(十)
在琅铘死后,夏天开始震动,长街忙碌的人群已经消失。雾气铺天盖地的笼罩下来,弥漫整个世界,拉底知道这个世界将要毁灭。在所有的雾气消散的时候,他们看到春天,夏天,秋天全部坍塌,身后一片残垣断壁,那个美丽的世界瞬时消失殆尽,在他们眼前出现的是白色澄亮的冰天雪地,那个看不见的冬天在这里出现。
苏伏在拉底的怀里,微弱的呼吸,缓缓的睁开眼睛,这是她从没有见过的恢弘雄壮。
他们面前是一个高高的台阶,一级一级地向上延伸,比黑暗大殿的高阶要高的多的多。拉底看见台阶尽头,雾气缭绕,似乎有一个人在那里俯瞰。
然后拉底听到熟悉嘹亮的声音:拉底,你上来吧。
拉底紧紧的抱着苏,怕一个不小心就截断她微弱的气息,在夏天的最后一击中,苏几乎倾尽身体里的能量。
拉底一阶一阶的登上高阶,他极想见到雾气中隐没的人。但高阶似乎没有尽头,总是无法靠近,一直走,一直走。
拉底知道在台阶的尽头可以见到裴拉乌,那个和他相处了16年的女王,那个黑暗不留任何余地的女巫。
在他们终于站在那个台阶的最高处,雾气全部消失,清晰的看见眼前用冰做成的椅子上端坐的女子。她身后是晶莹的光华,那是她用灵力凝聚冰散射的光芒编织的屏障,整个天空上都是雕刻精美的冰顶,四处飘扬着雪花,但不会落在身上,那都是灵力编造出来的。
拉底看着面前的那张面容,似曾相识,觉得如此的熟悉。那张面容如同冰雕玉琢般精致,红色如玛瑙的瞳仁眨着,绮丽的长袍,丝一般的红色长发在身后飘扬,穿过那华美的屏障。她的笑容如雾气般润开来,倾国倾城。
拉底,怎么了?
你……是裴拉乌?
对,我是。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了?裴拉乌的嘴没有动,也没有从胸腔发出,却可以清晰的听见她的声音在天空荡漾。16年,她的脸都隐藏在黑色的面纱后,让他未曾见过。从来就没想过那嘹亮震慑的声音根本不需要在嘴里发出。
苏勉强的睁开眼睛看着这美丽的女人,她相信这是她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会不会一样的美丽,她看着拉底诧异的神情,知道他也未曾见过这般面容。
裴拉乌说:拉底,我从未想过你可以穿越春天,夏天,秋天来到这里,如果不是你怀中的女子加上雪姬的能量帮助你,我想你会死在独舞或者琅铘的手中,不过我认为你死掉会比活着好。
我只是想让西界拥有爱,拥有阳光,拥有绿色,拥有自由。消除你的诅咒,放弃你的统治,停止你的屠戮。
哈哈哈……和那美丽面容不相符的尖锐笑声冲撞那些流光异彩,可以听见那些雪花如水晶般簌簌的跌碎。消除?放弃?停止?这些都是你天真的想法,可我不会去想,这是愚蠢的思想。
拉底听见她张狂的笑,笑。
难道你就未曾想过温暖,想过爱吗?
拉底,你知道你的父皇,你的母后在哪里吗?
拉底突然想起自己从未知道关于自己的父皇和母后的事,然后他听见裴拉乌讲到关于他的令人无法想象的事情。她的瞳仁弥散,她的脸上是未有过的柔和,她的声音温软蚀骨。
你的父皇是一个仁慈充满爱的巫师,他叫地狱.诺玛。在他16岁成年的时候,他将成为西界新一任的王,他的王妃叫西玛,一个美丽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她在后宫被选入正式的王妃,在老圣术把西玛带到诺玛的面前时,他就深深的爱上了这个女子,西玛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为她做上诺玛的王妃而高兴,因为我也爱着诺玛,却无法选上,因为我修炼的不是圣术魔法,而是属于男人的巫术,所以即使我的血统纯正,也无法做王的妻子。
可是西玛告诉我,她爱的不是王,在诺玛登基的那一天,西玛穿着圣洁的神夜圣袍,手持灵羽杖,如同仙子般从这个国度逃走消失,从那以后诺玛像变了一个人,脸上不再有笑容和爱的光芒。我看着她心是痛的,因为我是那么的爱他,却没有告诉他西玛爱的不是他,这场悲剧是我造成的。
那他为什么不去追我的母后?苏挣扎着发出那微弱的声音,她不没想到母后为爱出逃的同时给了另一个男人无尽的创伤。
拉底也无法相信裴拉乌所说的话,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子,这个他曾经厌恶的女巫,竟然是他一直想见到的母后。他问她,那现在为什么是你在统治这个国家?
诺玛无法相信自己爱的新娘逃婚,他为她的出逃而绝望,没有去追她。那天,他没有顾及族人的劝阻,娶了一个血统纯正的女巫师做了王妃,那个女子就是我。
那我的父……那诺玛呢?拉底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是她母后的女人说出父皇两个字,也从不知道该怎样念这两个字。
裴拉乌听见他的父,她是多么渴望听他叫自己一声母后,却无力承受。她继续着她恍惚的回忆。诺玛变的残忍,疯狂。他的心里不再留有爱,他对他的子民是冷酷的,甚至包括我,从不留有余地,在他的心中我只是一个挽回那个空座位上的器物,填充他憎恨的空洞,他根本就不爱我,也不接受我的爱。而我也开始拼命的练强法术和他对抗。在一次对战时,他败了,败的无声无息,从此便不知去向。我知道他累了,他是故意败在我的手下的。而我理所应当的登上了那张黑玄椅,统治那些已经麻木的人们,直到下一任的王地狱.拉底登基。
拉底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他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事实,他仍是要对抗,为了他的子民,为了那充满阳光和爱的家,他可以牺牲一切。
拉底只是坚定的对裴拉乌说:请让这个世界充满阳光,请你消除你的诅咒。他一直都认为是她给西界的人们诅咒。裴拉乌看着拉底笑,笑的无可奈何。
那你打败我吧,但我依然还要告诉你,我没有下任何诅咒。
拉底早已为苏召唤好魔防把她放进去,推到很远的地方。然后他突然出手,将魅噱巫师袍上凝聚的所有能量都积聚起来,融进身体里一切灵力,屈伸左手召唤风雪,召唤冰刃,口中无数的咒语倾膛而出,那一瞬,他用尽了身体中每一颗细胞的能量攻向裴拉乌。
拉底看见裴拉乌只是轻盈的闪身,动了动手指,就破解了他所有的能量和咒语。
当拉底倒在地上而裴拉乌仍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时,他知道,琅铘没有说错,他是无法击败裴拉乌的。
裴拉乌走到拉底的身边,站着俯视地上的他,显的彷徨而高大。她说:拉底,你忘记了在你向我挑战的那个夜晚,我为你念的空心咒吗?虽然这里不是黑暗大殿,但咒语却依然有效。你的法力对我而言是空洞的,不屑一击的。你还是回去乖乖的坐黑玄椅吧,我不想伤害你。
在她说到最后一个“你”的时候,拉底突然看到闪电般的光刃划过裴拉乌的身体,然后她身体变的麻木,退后,直直的坐回了那张冰椅。
当裴拉乌倒在冰椅上时,她凄楚的呻吟,没想到我还是败在了西玛的手中,我一直以为自己胜过西玛千万倍,却得不到诺玛的爱,我不甘心,今天,她的女儿告诉我,我错了。
裴拉乌颤兢的站起来,微笑的看着拉底,然后拉底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变的充盈,血液上冲。裴拉乌把身体的灵力传给了自己最爱的儿子。拉底,我知道你是痛恨我的,我终究无法逃过命运,可我是爱你的,和苏的爱一样深切,强烈。再见了,我的儿,我真的没有诅咒,去找你的父皇。我真的没有诅……
拉底看见裴拉乌渐渐消失的身体,他抓紧魅噱巫师袍,周围的雪花仍然不断的落下来,落在那已经消失的影子上,他感觉了真正的寒冷,透彻心底。母后……
在拉底以为得到光明温暖而高兴时,他看见倒在一片血泊中的苏,头发散开来,瞳孔睁大,望着绚烂的天空,微笑着麻木。在她的的身边拉底看见了苏给他的第一个梦里的那个俊美的男子,泪流满面的抱着苏的身体。
拉底终于知道裴拉乌失败的原因,那是苏用身体击败的。那个中年男子告诉他:我是吉思,苏的父亲。我以为我可以保护苏的。在我跟随你们进到这里的时候,苏对我说:爸爸,帮助我。她用身体做了灵羽杖上灵羽石内的能量,她让我用愤怒波纹把灵羽杖攻击裴拉乌。她苦苦的哀求,这也是唯一打败她的办法,我没有勇气拒绝她,否则她会怪我一生的。
拉底抱着苏逐渐散去蓝光的身体,他知道那是灵力在冷却。她咬着苍白的唇:拉底,带我回家……然后他看见苏的眼睛闭上了,如同蝴蝶的翅膀轻柔的,轻柔的收拢。
她晶莹的蓝色血液汹涌的流出,在落满雪花的地上铺满柔和的樱花。
拉底感觉整个世界在倒塌,他看见漫天飞舞的雪花如同绚丽的樱花瓣飞舞,落在苏的身上,头发上。似乎看见了苏在那里飞扬着起舞,听见她欢乐的笑声萦绕在屋顶。
拉底亲吻她仍然温热的额头,脸颊,那柔软的唇。那样的甜蜜无所适从。他回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吉思变的苍老脆弱。拉底像一个婴儿般哭泣。
拉底接到裴拉乌留在他身体里的梦,他走进那个梦,看见裴拉乌楚楚动人的面容,微笑着温柔。拉底,我终于看见你穿上魅噱巫师袍的样子,坐上高高的黑玄椅,那是我梦想着无数次的情景,在你踏上王位的时候,我高兴的说不出话。我好象看见了当年你的父皇。我爱的那样强烈而沉默。
可是命运还是安排你爱上了对岸的女子,我怕你犯了诺玛同样的悲哀。当苏到来的那一刻,我知道这一切在劫难逃。
我回到了阴谷洞天,一个拥有四季的美丽世界,那也是我向往的。我希望以这个结界阻止你愚蠢的行动,打消你的渴望,只要你能回到黑玄椅上,我可以牺牲一切。
拉底,在我知道雪姬爱上你的时候,我就明白,我无法阻止你,可是你一定要相信,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害,我没有想让你死,也没有诅咒任何人,你要相信我。在这个结界外有很多比我灵力卓越的人,包括你的父亲,我在他的手下一溃即败。
拉底,我的儿,请你相信我,你是我最爱的人……
当拉底回到伊斯拉格西界的城下,他看着怀中安睡的苏泪如雨下。在离开这里的时候,苏眨着慧黠的宝石般的蓝眼睛对他说:走吧,王,我陪你一起找回家的路。那天,她蓝色飞扬的头发中渗着一丝红色,如同蓝天中灿烂的阳光,照进他的心,暖暖的。而现在,苏在他的怀抱中,冰冷的,恬静的沉睡。拉底吻着他弯的漂亮的睫毛,说:苏,我们回家了。
当城门缓缓开启时,他听见满朝的欢呼,为伟大的王胜利的欢呼。欢呼声中,拉底握着苏冰凉的手说,我爱你,请做我的王妃。然后他似乎看见她的睫毛动了动,算是答应。
苏,原谅我,没有遵守诺言,我说过要好好的保护你的。
吉思从高高的麒麟兽上走下来亲吻着女儿的脸颊,微笑。他说:拉底,我想苏是幸福的,她没有后悔。她愿意留在这里。她留下了一个梦要我交给你。
然后拉底看见麒麟兽上的背影颤抖着消失。
拉底走进苏留给他的梦中,清晰,冗长。在梦中他可以感觉苏还活着,甚至伸手可以碰触她温暖的皮肤。
天使.之炼.地狱
我是伊斯拉格东界的公主,天使.苏。我的爸爸是爱神吉思。他是一个充满爱心的人。我一直在阳光明媚,欢声笑语中成长。父亲给我无限的爱,也给东界的人们无限的爱。他总是说我是一个可以给所有人赐福爱的天使。
在我未成年的时候,父亲每天带我到净斯河岸的绿柳林玩耍,我看到对岸的荒芜和他忧郁的眼神,那时,我感觉到他在向我求助,渴望的,期盼的。
每次在河岸,我都会穿梭在柳絮和樱花林中的花瓣中舞蹈,我希望他可以看见我在舞蹈,为他而舞。我希望他可以拥有和我一样的微笑。
我总是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岸边望向这里,看柳絮飞扬,看樱花飘落。脸上却是寂寥的,黯然的。我看到他忧伤的神情我就难过。我问父亲,对岸的小孩为什么不笑?父亲对我说,那是因为他们得不到爱。那时我决定,我一定要把爱给他,让他和我一样拥有快乐温暖的阳光。我相信父亲说我是赐福爱的天使。
在我16岁成年的时候,我和他终于用灵力传播内心的话。他说,天使,你是我的新娘,你是地狱.拉底的新娘。我高兴的跳舞,跳舞。看樱花穿扬,飞舞满天。
我要父亲帮助我到西界,父亲告诉了我关于母后。我的母亲叫西玛,西界的圣术师,在她婚礼的那天,她如同仙女般为了爱降临到父亲身边。却因为诅咒离开了我和父亲。我蓝色的头发中夹杂着红色,我的蓝色的血液中流淌着红色。父亲给了我4件武器,有一件灵羽杖是母亲留下的。离开父亲的那一刻,我是悲伤的,我告诉父亲等我把爱给了他们,就回来陪着他。
在西界我看见登上王位的拉底退下王椅。我从血凤凰上走下去,面对面的给了他一个梦,告诉他,我陪他一起寻找快乐光明,一起回家。
我发誓,一定要给拉底光明快乐,哪怕牺牲我的一切,所以我要竭尽全力。
在阴谷洞天遇到雪姬时,我看到了雪姬对他的爱是真诚而执着的,但却如云烟转瞬消逝。我看到了拉底脸上又多了一份悲伤,我的心更加坚决,我要为他找到快乐。
在春天,夏天,秋天倒塌时,站在那白雪飞扬的大地时,我感到自己的生命将要消失,我求助了一直跟随我们的父亲,他帮助我实现的愿望。在我的身体穿过裴拉乌时,我看见我的胸膛向外涌出蓝色晶莹的血液,偶尔我看见红色的光芒,我知道那是母亲留在我身体里的能量。我看见父亲英俊的脸滑过泪水,变的苍老无助,父亲,原谅我不能够陪着你。我看见拉底模糊而悲伤的神情。我想告诉他,拉底,张开嘴笑出声音来。可是我没有说出,就再也发不出声音,我看见漫天的雪花飞舞,飘落在他的头上,他的身上,我怕他悲伤,寒冷的。在血液流出的时候,我把他们幻化成樱花瓣铺散开来,可以看见它们在舞蹈。我想那样父亲和拉底是会感到温暖和快乐的。
拉底,请带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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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紫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