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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 果 不 是 必 须 其实我是个很古怪的人。 给我自己如此定义不是为了让喜欢我的朋友肯定我是如何卓而不群。我只是在一些夜里,突然感到自己古怪,古怪得一塌糊涂。我只是在自己信笔涂鸦的一些章节里,突然发现自己的一些稀奇古怪的文字似杂草丛生般无法抑制的古怪。 30岁之前,我一直相信自己是个勤于思考人生的人——有事实证明,除了思考人生,我几乎一事无成。我不能让您面前的午餐每天都美味如斯,我也不能沉思成一座很古典的艺术品,我挺没劲的。今天,几乎除了古怪,我都没什么特点了。 16岁的时候,有一个人弄得我常常彻夜难眠,我疯狂地迷恋他,几乎是那种初恋的感觉(这个人后来死了,你一定知道,他在新西兰的一座小岛上砍死了自己的妻子后自杀了,他叫顾城),他那些闪着温馨的灵光的句子每每弄得我的心劈哩啪啦地难受,我疯狂地写信给他,一封一封,现在想来,一定是那些幼稚的信弄得诗人很烦或者这信诗人根本就没有收到等,反正直到18岁的时候,我才收到了诗人的回复,信很短,很潦草,也很古怪,这样写着:“你是青年,你很好,青年是很贵重的(原文如此),要多看书、多写,走来走去,特定的人和事别去信,信自己和世界吧。祝好。顾城。” 这封信使我快活了好一阵子,我知道,那时候如果我仍旧很真,这封信可能会改变我的一生。无奈的是,那时我已恋爱了。把这封信压在一大堆信札里,我便一头扎进风花雪月里了。我的诗句出现了大批的诸如“第一班早车每天从我心头辗过/我再也译不懂你的旗语”拟或“阵雨易歇/我们能否再一次/避雨同一檐下”云云……十年过去,顾城的凶讯飘来的时候,我已是丈夫和父亲了。 那些天我很闷,反复地想着一个能写出“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的人,竟如此了断了自己的一生,如果不是必须,顾城还会有什么选择? 我知道,如果不是必须,我可能不会选择做丈夫和父亲的,骨子里,顾城的家园是我的梦——刀耕火种,男耕女织,长河落日,老死田园,这是怎样一幅温情如斯的画卷。可现在想来顾城的死不正是这样一幅画卷下的悲剧——现代文明里,谁会傻B一样地甘愿同你画这样一幅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画呢?谢桦和英儿这样发了疯的崇拜顾城的人尚且如此,谁又可以?如果不是必须? 读者,今天你愿不愿意问一下自己,如果不是必须,你愿意做些什么? 现代文明已经只能解释行为,而不能指导行为。 我每天都能看到了那些冒着滚滚黑烟的被明令禁止的各种破烂不堪的车,在夜里奔驰在二环三环路上;我每天都能看到街头灯火辉煌处一个个浓烟滚滚的羊肉串摊前人声鼎沸;每天我都能看到一些报道哪里的物种又灭绝了、哪里的金丝猴的家园被砍尽了,因为林业工人开不出支;我抬起头,北京已经没有晴朗的天空,我站在240米高的中央电视塔上,发现古老的北京城蒙着一块肮脏的布! 人类正在用自己的手掘一个大墓! 我写下的这些文字,有很多人已经写烂了,那些文章的结束语都比我断言的更加惊心动魄,可是我看到的只是愈演愈烈的一幕幕,请问,如果不是必须,有谁愿意放弃美丽的城市去和顾城画那幅温暖的画! 1990年底,喜玛拉雅山脉南麓降下了一场罕见的黑雪,有专家分析,这一罕见现象可能与萨达姆点燃科威特的数十口油井放出大量的污染物质有关。我不知道美国人究竟能把萨达姆怎样,我只知道如果不是必须,人类是无法抵制这种事情再度发生的。 我想问一下,如果不必须,人类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肯罢手呢?一定要到我们找不到树木、喝不到水、看不到太阳的时候吗? 你瞧美国人多逗,他们宁愿耗资几千亿去搞一个1500人去月球上生活60年的计划,他们也不肯用几千亿把地球弄得好点。我有点替月球担心,60年后,月球也会被人类弄得一塌糊涂。人类呀,你什么时候能够学会用文明去指导行为,而不仅仅用它来解释行为? 我们敢不敢拿出200多年前美国人的气魄——只要交纳几美元就可以得到阿巴拉契亚山脉以西十五公顷的土地,耕种若干年,就归其所有——我们有960万平方公里,我们敢不敢让几十年后不管它是谁的,只要它是绿的? 今天牵动亿万人心的水灾归根到底还不是植被的破坏、水土的流失?在被万众一心的中国人感动之余,我仍有一个听起来让人很烦的念头:那些举着数目一个比一个高昂的支票牌的大企业家们,你们曾否是这次水灾的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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