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水重灾区
昨日,我又冒雨前往淮河北岸固镇县的何集乡孙浅村。闻听此处属淮河大堤北的水灾较重的村庄,专程赶到安徽蚌埠采访的广州台记者也随同前往。自六月二十日淮河流域接连不断降雨以后,除中央电视台分兵四路抵蚌并将直播车开来外,全国已有十多家省级电视媒体云集蚌埠。
中午十一时左右,我们抵达固镇县城南郊,虽然只有几公里,但由于交通路面大多被水淹没,我们只好断断续续地租车和租小划船,有时还要卷起裤腿趟水前行才能一步一步地接近目的地,一眼可收入眼底的距离,我们竟然要周转一个多小时。小船在茫茫的水面(其实是在碧波下的良田)上游弋,据说,这里前一天,田间积水平均在三至四米深。小船驶进村落时,村里积水仅下去一米多,大多数人家已撤离,所剩几家聚住高处的也是半截房屋在水中,村里最高处是一所学校的三层楼,早被几户人家先期占住!
由于举步需趟水或乘临时捆扎木筏才能走村入户,我们只有等待偶尔出现的小船。在这里,我们见到了早晨赶来为灾民看病的解放军123医院派出的医疗队。看到亲人解放军,不仅灾民高兴,我们也觉得心里踏实。被水围困好几天的灾民,有不少人患肠道疾病,有的脚丫经洪水久泡已开始溃烂,一见解放军医疗队来到,纷纷乘木筏划小船涌过来,把医疗点围的不透风。下午三时,医疗队员们仍顾不上吃饭——其实,也根本无饭可吃,这一点,不仅解放军医疗队未料到,我们也未曾想到。整个村庄已几天不见炊烟了,灾民家家草垛都没在水下,能用啥起火?据村干部讲,全村只有外面送进去的一个液化汽灶,大家靠的只是这一处灶解决问题了。看官或有疑问,那么多人怎么吃饭?当然,有的撤离外地投亲靠友,有的到远处政府安置的临时帐篷里,剩下没走的除舍不得离开家园者外,大多用各种方式维持基本的生活状态。我们站在村边最高处,就见到一位老者撑着木筏去接从远处亲戚家挎回一篮干粮的老伴和两个孙女。那一篮干粮看来是他们这几天的支撑!
饥肠辘辘时,我们自然明白,中饭是没处解决了(只到下午四时半赶到周边镇上才吃上午饭,见到可口的面条我竟吃了三碗外加一份盒饭——此是后话),与我们同样要经受饥饿的 还有解放军医疗队呢!看到一拨又一拨划船或趟水求诊的灾民,眼见得解放军热汗涔涔的面孔,我们不仅为灾民担忧: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
或许,对淮河汛情略有研究者会心生疑窦:那淮河蚌埠段不是花费多少亿元搞切滩吗?尤其是耗资几十亿开挖的治淮骨干工程——怀洪新河呢?几里到几十里的灾区洪水岂在话下?看官有所不知,怀洪新河诚然可以解除这一切,进而确保沿河和沿淮村庄无碍。可是,当你听一听这几句我刚听到的新民谣就会了解,灾区的人民是多么可亲可敬!谣曰:“自己的田自己的地,自己花钱筑河堤,筑好河堤淹自己!”。不懂?且听我慢慢道来,怀洪新河于九一年大水后历时近十年修成,它的贯通可以有效地减轻淮河主河道的泄洪压力。然而,今年洪水来得突然,淮河主河道承载偌大的洪峰,怀洪新河自建成以来首次承担分洪使命。为有效削减高水位压力和保证洪水尽快下泄,各级防总下令不得向怀洪新河排水,这样一来,原本可以将自家门前的积水近水楼台地排放入河,此时不但不能外排,反而要关闸甚至要筑坝将洪水拦在自己的家园。在这一点上,怀洪新河开挖在蚌埠境内,得益的是中上游人民,而蚌埠近郊及郊县则是真正意义上的舍小家为大家了!由此,我想诸位也能理解那几句新民谣,更能从老百姓的朴实无华语言中感受到这戏谑中蕴涵的悲怆和辛酸。
该返回了,我们乘小船游离在茫茫无际良田上,穿梭于仅露梢头的田间行道树中,善良的灾民虽然生计都有困难,但坚持不收我们的租船费用,好说歹说才收一点点辛苦费,让我们再一次感受到灾民的淳朴。
写到此处,我们不能不为灾民作出的牺牲和奉献而动容。久居城里或坐在办公室里也许想象不出灾民损失有多大,甚至会觉得抗洪胜利在望,不会有太大灾情,以下就让我把蚌埠一个城市的损失简单梳理一下吧:截止到七月十日,全市受灾人口223.84万人,成灾176.77万人,被困37.75万人,紧急转移安置33.24万人,被困村庄1226个,饮水困难人口11.88人,饮水困难大牲畜1.22万头,受灾面积389.63万亩,成灾面积288.86万亩,绝收面积192.1万亩,倒塌房屋1.68万间,损坏房屋5.32万间,直接经济损失25.79亿元,农业直接经济损失15.41亿元.
呜呼,雨还在不停地下(尽管偶尔也能见到太阳),损失也在不断地上升。我们无法预料未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灾情已经影响了我们的好日子!
2003。7。10。
※※※※※※
*闲挑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