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酒酿

在我们这个江南城市里，桂花酒酿一直是深受百姓喜爱的甜品，说起来，它实在是价廉物美，贴近大众消费。

说一个我对它喜爱的事例。那是在八○年，记得那时我上中学，零食还处于比较平乏的境地，绝对不象今天孩子们面对千奇百怪的零食却还挑三拣四的时候。当时口袋里只要有点家长给的零钱，就总想着去买碗桂花酒酿吃。那时，邮局刚发行十二生肖邮票，第一枚是猴票，邮局柜台敞开了卖。喜爱集邮的我也买了一枚，本想买个四方连的，可当时偏偏在邮局外面有个卖桂花酒酿的摊，悠悠的桂花甜香诱惑了我，考虑半天还是没抵挡住诱惑，结果只买了一枚猴票。当时猴票和桂花酒酿一样的价钱，八分钱。后来生活劳顿也没心思集邮了，可我知道那猴票的价值在90年代达到两万五千元一枚。

喜欢它的香甜可口是一方面，记忆深刻还是因为童年时代它是我几乎仅有的、可实现的短期愿望。母亲是个勤劳善良的人，只要我提出要求，她基本都满足。我于是总缠着她做桂花酒酿。她也爽快地允诺，我就看着她做。要几斤上好的糯米，淘洗干净了上屉蒸半熟，出屉后冷却。然后找个陶制的钵子，均匀地铺一层，再洒上碾成粉末的特制酒曲。铺一层、洒一层。看着母亲卷着袖子脸上汗津津的，我反有点愧疚，献媚地给她递上毛巾，她还夸我懂事，这样的母亲竟然不去想象我的小伎俩。待铺完了，再将表面摊平整了，用筷子在中间捅个洞，那是透气。最后盖上个木制盖子，就等它熟了，约莫要五天左右才熟。可我每天的心就系在它上面了，总是偷偷地揭开盖子瞅上几眼，象看母鸡焐小鸡一般。等到第五天就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生吃起来，母亲总叫我别多吃，吃多了醉。因为发酵后有半钵子的米酒，也醉人的。可我贪婪地偷吃，怕骂，就拿勺子仍然将表面摊平了，中间的洞还把它还原。脸却不争气，真的吃醉了，通红的脸说明了一切，母亲只有无奈地说上两句。吃完了还给做。

正宗的吃法是烧着吃，还要放上糯米做的水子，圆圆的糯米粒，我们称之为水子。最好的是再加上两个溏心蛋，白的米粒在碗面漂浮，嫩嫩的蛋黄上落着圆嘟嘟的水子，清爽滋润，最后撒上些桂花末，放点白糖，香气在瞬间氤氲开来。啊，那滋味真是奇妙，入口香甜滑溜，桂花香气在喉间经久弥回，真是一道别致的甜食。在家里来客人时，还可用它和苹果丁、橘子一起做道甜羹。红、黄、白色相间，看着就有食欲，是饭后理想的消遣佳品。

随着年月的变迁，也没人自家做它了、没工夫。好在大街小巷到处都有卖它的摊点。用个推车，颜色清一色漆成淡蓝色。给人清爽的感觉。一半作为操作台，一半围几条长凳留给食客用。远远地就能闻见那奇致的桂花香，至今我仍然不能拒绝那诱惑，总叫我想起往昔的日子，只觉得那日子就可以用桂花酒酿概括了，甜蜜还醉人。

搬进居民小区后，家家户户都将防盗门掼得山响，住对门可能多年还不相识。不象我们童年时可以端着飘香的酒酿碗去挨家串串，小伙伴可以拿起你的勺子在你碗里来上几口，你还急着叫，慢点、慢点，吃完了我没了。好在每天几乎都有骑着三轮上小区来卖酒酿成品的，附带卖水子。听到那悠长的叫卖声“酒酿水子啊~~”，便在阳台上冲着那叫卖声的方向回唤一声“来啦！”，论斤称的，卖酒酿的大爷总是舀很多米酒放在你的容器里称，有人要干的，怕吃亏，那是外行，没米酒的不够味的。所以，每每就又是一次甜蜜的享受。

这样的特色甜品不知道其他地方多不，江浙一带应该有。我看了《南方周末》有个专栏作家沈宏非，专门写全国各地的美食文字，可偏偏就没见他写桂花酒酿。若有机会他来我们这儿，叫他尝尝，相信他会倾情赞美的。

记得慈禧太后逃难时吃涮锅水煮臭菜杂烩反觉得特别过瘾，那是山珍海味腻了。端午时我一家兄弟姐妹团聚时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也并不是好日子过多了，虽然现在吃什么都有，就要有银子。但他们在桌子上的理论却是有道理的：“现在的科技发达了，吃不到黑毛猪，因为那猪是速长的，吃的饲料含激素，猪苗两三个月就能长成成品，你说那猪肉味道能香吗？！”还有西瓜也不甜了，打催红素的 ，浇化肥而不用传统农肥。不是完全应该盛赞科技的进步，说老实话，经济挂帅、物欲横流，对物质利益的盲目追求已经让不少人忘却该是如何守住良心去为民造福了。

好在那桂花酒酿里我吃不出化肥的味道来，那悠悠的桂花香是那么的本分而叫人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