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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SARS时节
你的影像好清晰,语言和容貌都与往日无异。在以前的梦中,我从未真正把你看清楚过,现在你的脸这么的近,眼睛的深度,泪水的轨迹,一切都清楚了。
昏梦中,你在他乡漂泊,你的表情迅速的变换,转眼化为另一个人,梦里没有这么持久的影像,我在那里?你又在那里?我是谁?你又是谁?一切不在重要。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留恋那里?梦中的阳光和空气与我这里窘异?
梦醒,你终于消失了。新的梦取代旧的梦,逝去的梦就像阵风,不会留下什么。这一切都不在安排之内,却在情理当中,如此的相见,在梦中,好悲凉,好无奈。
你离去的日子正是在“寒冬”快要逝去的日子,草色青青的季节就要来临了,你为何不等我?枯桑尚知天风,海水尚知天寒。人,孰能无情!
3月,你要去“非典”一线了,我在犹离之间抉择挣扎,见你用微笑面庞望我:“亲爱的,这是我的职责,谁叫我当初选职业时,偏偏就选中了护士呢,我会没事的,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痛苦的看你,想对你笑笑,可笑不出来,张开了的嘴却说不出一句话。紧紧拥抱着的双手渐渐松懈开了,我唯一能做的是紧紧握着你冰冷的双手,手掌中的温度顺着你的双手慢慢传流到你的身上。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你手掌中留下的余温,余温还在,你却走了,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样,就这样,你用手轻轻的关门,对我笑了笑,“老公,等我回来,我爱你”!我扶下身子轻抱你,你在我脸颊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唇印…….就这样走了,那是你最后一次吻我。
5月,你永远的离我而去了,我忍住将要留下的泪,收拾起这颗残破的心。嗨!仿佛是生命以走到了尽头。我是一支将要熬干了油的灯烛,微弱的火苗在阵阵晚风中发出星星点点的亮光,这亮光随着晚风在月夜中恍惚摇曳,随时刮来一阵风我都会熄灭的。亲爱的,我放在案头那枝破碎枯竭的笔,如何能描摹人世间的一切?此刻它连我的心情竟也不能表达出万分之一。人世间有太多是事物,无法言说,就算找到你,另人相对恐怕也是无法言说吧!我们在命运的洪流里,偶尔碰撞在一起,又被洪流冲开,我们都身不由己,分离的时候竟连句再见的话都来不及说。
那个地方一定很美,否则你不会喜欢那个地方,若它不是那么美丽,你也不会朝它奔去。或者说那个地方是因你而美丽起来。在我眼前,恒常存在一个无底的深渊,我要穿过它去寻你的踪迹,你到底去了那里?你不告诉我,我无法跳过去!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还是穿着干净整洁的护士服含笑向我招手,我用鼻子嗅嗅,空气中竟没有以往那股浓烈刺鼻的“福尔马林”的味道,这是在那里,天国吗?你闪亮的眸子一眨一眨的微笑看我,此刻间我的心灵仿佛穿时空和你不期而遇,我可以感觉到你发间散透着淡淡的清香。我看到在那铺满圣洁的白菊花的花床上,你闭着双目静静的躺在花丛中。你知道疫情很厉害,身边有不少人都感染了。为了救治一个一个的SARS患者,你顾不了那么多,为了给一个身患重病的患者扎针,因她经常扎针,手上的血管都看不清了,天气也越来越热了,穿着厚厚的三层隔离服的你里面早以浑身湿透、大汗淋漓,为了让患者尽量减少痛苦,你二话不说,竟摘掉隔离眼镜和防护手套给患者扎针。后来同事们问你,干吗那么傻,要是感染上怎么办?你笑着说:“没什么,这是我的职责,我得尽职。”有的患者思想压力重,你为了减轻思想压力,竟不顾休息耐心的一边一边的去劝导安慰他们。患者一个一个的出院了,而你却倒下了,永远离开了我们,我知道,亲爱的,你没有走,你只是去休息。你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嘘”!不要说话,让我静静的陪着你,陪着你…….
亲爱的, 如果我们相见,你会说什么?你会说: “不要在悲伤,死亡并不可怕,我不能陪伴你,你要自己陪自己,让我们永远不要忘记彼此,让我们最后仍然站在同一条线上。” “我是你最后的低线!”记得你曾这样对我说过。
那我该说什么呢?我想告诉你: “我不会忘记你,如同你不会忘记我,请你永远爱着我。因为没有你的爱我会寂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