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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变 一 小区大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分钟,何明终于回来了。美芬站在窗前,看着何明把自行车抬过铁门的门槛,和守门的保安客气地寒暄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把车推进保管站。美芬看不见走进车房里的何明,却分明听到了车锁生锈发涩的声音,那是艰难而尖利的呻吟,刺的人耳膜发颤,神经紧绷。昏黄的路灯下,何明瘦削的影子更加细长,有如那地狱白无常的魅影,没有脚步声,只见人影移动。美芬扯着窗帘的手不由自主地缩紧,眼睛却睁的越发的大,就象看恐怖电影时那样紧张刺激不敢看又舍不得不看。何明已经移到楼门前,美芬急忙把身子闪到窗后,她知道何明习惯先抬眼看窗里是否有灯光,然后才决定上楼。还好已经关了灯,不然何明就会坐在楼下直到灯熄了才上来。美芬竖起耳朵,捕捉着楼道的声响。何明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可美芬还是知道他已经在房门外了,不过还要过一会儿何明才会拿钥匙开门,因为他还要在外面吸上一支烟。“嗒”的一声轻响,门外的何明点了烟,打火机的光亮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闪烁不定,有些变形。美芬悄悄叹了口气,其实楼道里本来是安了声控开关的,也有灯泡,可何明却非要把那灯泡给拆了,他说不喜欢楼道里有亮光。美芬不敢阻拦他,只能小心地对他陪笑脸。还有两分钟何明的烟就要吸完了,美芬光着脚挪回卧室,虚掩上门,睡到床上,只留了个背影给刚进屋的何明。 何明顺手按下客厅的开关,惨白的灯骤然亮起,让他觉得有些刺眼。这个家很整洁,虽然没有高档家具,却也窗明几净,显出女主人的贤惠。微波炉里有预留好的饭菜,何明面无表情地扭动了加热开关,然后换了鞋,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楞。快有一年了,何明越来越不喜欢回家,虽然他无处可去,但他就是不喜欢回来面对美芬。他宁愿找无数的借口呆在单位,也不想看见美芬的脸,因为美芬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你是个身体有缺陷的人,你只能找这样的女人做妻子!
二 何明九岁那年发了一次高烧,然后就再也听不到声音了。父母抱着他四处求医问药,总算让他的听力有了一点进展,可以借助助听器模糊地听见别人说话。就凭着这一点微弱的听力,何明才得以继续上小学,说话,和别人交流。可大家都必须很认真地倾听,才能从他含混不清的发音里弄懂他的意思。他觉得累,别人更累,索性很少和他说话了。除了和父母在家里说话,他的话越来越少,几乎成了哑巴。何明的童年从此蒙上了一层阴影,他羞于参加任何集体性的活动,把自己封闭在一个近乎无声的世界里,有意无意地怨恨着父母,憎恶着身边的同伴。 何明要升入中学的那年,父母省吃俭用,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给他配了一个更好的助听器。何明才慢慢开始变的合群,愿意和同学说笑了。当然何明也知道,大家之所以愿意和他说话,主要是因为他的妈妈就是这所中学的教导主任,掌管着同学们的成绩和操行,大家都不想得罪他,只好陪他说话,而且还要面带微笑。何明很喜欢这感觉,他觉得自己似乎成为了强者,可以坦然地接受别人的献媚。有一次放学回家,他看见路旁的一棵桑树上沾满了无数的黑点,他摘下一片桑叶,把那些黑色的小点拨弄了一阵,再把桑叶夹在树干的缝隙里,想看看那些黑点是否会滚落到另一片叶子上,最后扫兴地把那片叶子扔进了垃圾桶。晚上吃饭时他才发现有几个小小的黑点居然残留在自己的指甲里。何明惊惧的想象着在不知不觉中可能有一粒黑点落进了心底,正在开始孵化,而自己却无法呕吐。 十六岁的时候,何明初中毕业了。父母商量了一夜,替他安排了未来:先到父亲的单位——一所师范中专学校读书,毕业后就可以在某个小学里工作。这样,何明的前途就有了保障,可以端一个铁饭碗直至退休。何明自己也知道他只能这样了,凭他的成绩,凭他的身体条件,他不可能有更好的选择。就这样何明在中专学校安安稳稳地混了四年,有父亲的庇护,老师和同学对自己也颇为友善。只是当他看见其他同学出双入对的时候,心里总有些不平,恨那些女生宁可找一个农村的男生,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从不向他递来一个柔情的眼波。每当这种时候,何明就变的有些狂躁不安,奔腾的热流在他身体里面来回冲撞着,却没有出口。可他不能对任何人说,只好一再隐忍着,克制着。毕业分配时,父母动用了所有的权利和关系,把何明安排到市区的一所小学。何明至今都还记得当时母亲说的话:“从此你就算有了着落了,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去走了。我和你爸爸已经尽了最大的力。你好好干吧。”那一刻,何明突然希望自己从来没有长大,可以一直做个小孩子,赖在父母身边,一辈子都有父母替他阻风挡雨。
三 可现实毕竟是现实,何明捱到报到的最后一天才走进了他的工作单位。这个学校连上何明只有三个男人,一个是总务主任,姓刘,年近四十,和领导的关系很好;一个是即将退休的张老师,埋头苦干了几十年,对谁都是一副笑脸,标准的老好人形象。其余都是女性,却没有年轻未婚的,整天叽叽喳喳地扎堆说些不让何明听见的悄悄话,又故意神秘地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来,弄的何明不知所措了,就一起爆笑,直搅的他头晕,巴不得找个安静的角落藏起来才好。 最让何明头痛的是上课,站在讲台上的四十分钟对于他来说无异是一种煎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表述出来的东西,却没几个孩子能听懂。学生交来的作业一塌糊涂,全班的考试成绩也排在年级最后。每个学期结束,何明都有虚脱的感觉,常常捂着被子睡上一个星期也缓不过劲来。虽然校长从没责备过他,同事也总是安慰他说过几年等经验足些就好了,但何明知道那都是怜悯,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何明心想:难道自己真的就象张老师那样一直干到退休吗?一念及此,他就不寒而栗,仿佛有黑云沉沉地压下来,连呼吸都开始困难了。 何明的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虽说这校长是预先打点过的,待自己儿子也不薄,可总不能指望靠人家一辈子啊。毕竟是搞教育的出身,何明的父母很快就预见到未来教育的发展趋势将走向信息化,现代化。于是又把儿子送进了夜大学习计算机专业,也算是为何明找一个安身立命的本钱吧。何明打小就习惯了父母的安排,自然没有异议地坚持白天工作,晚上上学。只不过在他心里却有些鄙夷:学完了又怎样呢?还不是要站在讲台上面对那些毛孩子!!! 这时的何明已经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了,尽管看上去很瘦削,脸上也没有多少血色,可生理还是走向了成熟。他开始幻想能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做自己的女友,让自己吻她,抚摸她,…………好多个早晨,当何明醒来的时候,都发现自己的内裤上沾满了粘稠的液体。他一边用力搓洗着,一边焦躁地渴望着能拥有一个真正的女人。这念头老纠缠着何明,以至于他在给学生上课的时候老是走神,总把眼睛盯在那几个明显比其他孩子要高出一截的小女生身上,想去抱抱她们。 有一天中午,何明把一个女生留下来补作业。这女孩显然有些着急,怕赶不回家吃中饭,于是呜呜地哭了起来。何明被她的眼泪闹的有些紧张了,把这小女孩搂在怀里安抚着。随着哭声慢慢停下去,何明的呼吸却变的粗重起来。抱紧了这孩子,他把女孩娇小的身体挪到自己腿上坐着,隔了两人的衣裤把女孩紧贴住自己,用力去顶那虚幻的所在。小女孩被何明涨红的脸吓呆了,只睁着懵懂无知的眼睛惊恐地注视着老师奇怪的举止。等何明清醒过来看见这孩子的眼神,他也被自己吓坏了,连忙把孩子放下来,安慰着她,教育着她,也威吓着她,让这女孩保证不告诉爸爸妈妈,然后挥挥手放这女孩回家。下午快下班了,何明站在办公室的窗前,透过玻璃窗模糊地看见自己心里的那个黑点似乎动弹了几下,他煞白了脸,抓起包就冲出了校门。从不会喝酒的他这一晚灌下了一整瓶高度白酒,然后趴在卫生间里尽情地翻江倒海,巴望那个黑点能随着污物一起涌出来,最后却醉倒在湿淋淋的地上,不省人事地瘫了一宿。 过了几天,没见这女孩的家长来学校反映,校长也没有找他谈话,何明忐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又开始回味起那天的情形。越想越放不下,何明无法摆脱那贴近的享受,只好大着胆子一次次地把班里的女孩轮番留下补作业,既恼恨自己的不道德,又舍不得拒绝魔鬼的诱惑。纸包不住火,这事最后还是被学生家长状告到了校长那里。校长是何明母亲特意打点过的,又是个女人,先看见何明沮丧的样子就有些不忍心了,只好狠狠教训了一番,然后迅速做通了家长的工作,平息了一场风波。 女校长知道,堵水不如疏水,当务之急是给何明找个女朋友,让他尽快结婚。于是和何明的妈妈一起四处张罗着给他找对象。根据何明的实际情况,校长先给他介绍了一个农村的女孩,朴实肯干,可一见面,对方还没表态,何明就不愿意了。他告诉母亲自己不想找一个农村户口,不然将来有了孩子会很麻烦。母亲听了也觉得这是个问题,可是城里的女孩有谁愿意嫁给一个靠助听器才能听话说话的男人呢?相了十几个女孩,这事也没个下文。何明的心也渐渐淡了,偶尔也后悔自己当初还不如找个农村女孩的好,至少现在也有个女人了。大家都焦急地等待着,盼望着天上能掉下个林妹妹。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何明夜大快毕业的那年,有两件事改变了何明的生活道路。 第一件事,是美芬闯进了何明的世界。美芬是个城市女孩,家境不好,很小的时候父亲就病死了,只留下母亲带着美芬三姐弟艰难的生活着。美芬是老大,从小就帮着母亲糊纸盒,捡废品,补贴家用,只上完初中就停学了。由于文化水平不高,只能做些闲散的工作,一直没有固定的单位和收入。七拐八弯地被熟人介绍给何明的校长,校长一眼就看中了她,急火火地把美芬带到何明家,还许诺只要何明同意,就把美芬也安插在学校图书馆做临时工,也好有一份收入。何明斜眼打量着这个比自己小八岁的女孩,虽然不漂亮,可到底也是个城市女孩,总比那些乡下的女孩经看些。再听美芬的家境如此贫苦,知道这女孩不会看不起他,也就答应了。美芬看何明虽然是个有点残疾的人,却有着一份让人敬仰的工作,家庭也算的上是书香门第,想来以后也不会欺负自己,并且还可以在学校的图书馆找到一份工作,实在是有些意外的惊喜,也就爽快的同意了。 三个月后,何明和美芬举行了婚礼,在何明的单身宿舍里安了家。美芬也顺利地在学校图书馆谋到了一份工作。其实美芬第一次来何明的宿舍,经不住他的缠磨,就已经把自己半推半就地交给了何明。两人没有经验,倒腾了好一会工夫才慢慢入港,三两分钟就完事了,谁也没品出滋味。之后两人不断偷尝禁果,逐步熟悉了彼此的身体,才开始和谐起来。只可惜何明每次都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美芬心想大概是太紧张的缘故。直到二年后美芬看了些这方面的杂志,才知道何明的性能力存在问题。可美芬没法对人说这事,也只能自己悄悄遗憾了。何明开头还觉得有些对不起美芬,怕美芬因得不到满足而离开自己,后来看美芬一脸的平和,也就释然了。 结了婚的何明神清气爽,有时也敢和学校里的女同事们说几句略带颜色的笑话,甚或把同事们带回家来吃顿饭,联络一下感情。这天和总务刘主任一块排查完校园的电线,何明看看已是吃晚饭的时候了,就拉着刘主任回自己的小家去品尝美芬的手艺。美芬麻利地做了几个菜,给两个男人倒了酒,就知趣地退出房间,拎了小凳去操场织毛衣。几杯酒下肚,刘主任的话就多了起来,天上地下,胡吹一通,最后聊到了学校,刘主任推心置腹地说:“何明啊,你我是不可能在教学上搞出名堂的。我以前就是因为教学成绩比不过那些人,才穷极思变,干上总务主任这活儿的。”见何明一头雾水,又继续开导:“你耳朵不好使,就别把精力花在学生身上了。有时间多跑跑领导,弄个后勤管管,有油水呢。”这话固然不大好听,却正说中了何明的心事。何明沉吟了半刻,给主任斟了酒,双手奉上,说道:“那以后就请您多指点,多帮忙了。我听您的,让我怎么干都行!”刘主任点点头,砸了一口酒,说:“你现在夜大也学完了,等有机会我和领导说说,先让你把电教室管起来吧。不过你自己……”何明感激地表态说“我明白,我明白,刘主任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刘主任的这番话点醒了何明,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的命运将从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把美芬喊来,他悄悄递给妻子200元钱,嘱咐美芬赶快去买两条好烟。酒足饭饱的刘主任提了烟,被何明一路护送回家。返回学校的路上,何明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忍不住浮想连翩,哼出了几句不成调的咿咿呀呀。
四 下一个学期开始的时候,在何明不断往几位领导家里跑去诚恳地汇报思想,兼送些不大不小的各式礼物之后,由于刘主任的鼎力推荐,二十九岁的何明成功脱离了教学第一线,走进了电教室,成为一名学校后勤人员。工作是琐碎一些,可总算逃离了课堂,何明的一把精神枷锁终于卸下了。成为后勤人员的何明如鱼得水,一方面充分运用自己在夜大三年学到的知识维护保养着学校的电教设备,常加班加点地为学校打印各种文件;另一方面坚持不懈地勤跑各位领导,主动替领导着想分忧,开始成长为一名深受领导喜爱的左膀右臂,在学校也好歹算得上是一个人物了。 何明在家里的地位也日益高大起来,美芬总是崇拜又敬慕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为何明的每一步攀升欢喜,也隐隐地感到有些不安,但又说不出是为什么而不安。只好尽量的侍奉好丈夫,省吃俭用地给何明添置些象样的衣服,把最好的饭菜留给何明,满足何明的各种要求。何明虽然在夫妻生活的关键时刻力不从心,对前戏倒是十分注重的,喜欢沉湎于抚摸和亲吻、搂抱,往往把美芬逗引得无法克制了才进入正题,然后就匆匆结束,翻身睡去,撇下美芬一人在黑夜里辗转反侧。有时中午休息也要把美芬拉到床上厮磨一番,在美芬满脸酡红的欲望中满足的闭上眼睛小睡一会。而美芬只得躺在床上默默平息内心的燃烧,不敢惊扰了何明的休息。美芬是个容易满足的女人,对性所知甚少,只知道自己一个初中生能有今天全是靠了何明,不然还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在哪里奔波呢。只要一想到这些,她就暗地里安慰和劝说着自己,指望这平稳安定的生活能一直延续下去。 两年一度的全市教学大赛紧锣密鼓地进入了选拔阶段。学校领导慎重研究后,决定派当时学校最年轻的施丽云去参加比赛,并指定何明协助她用好各项电教设备。那是九十年代中期,电脑在学校还远未普及,更多的老师还只是停留在运用几张教学幻灯片辅助教学的水平。只有个别学校配备了多媒体教学系统,却也很少有人去使用。施丽云在学校是最年轻的女教师,可也是三十多岁的少妇了,比何明大三岁,高挑丰满的身材,一头乌黑的披肩长发,能唱会跳,是学校里的活跃分子,很得领导欢心。这次参赛就是她自己多次向领导争取后才得到的机会。施丽云知道这次比赛是非常重要的,能否成功将决定自己职称的评定,分房的机遇,以及将来的发展。而这一切的关键就在何明的手上,只要何明能帮她弄出一鸣惊人的教具,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于是她施展出浑身解数,成天缠着何明,把自己的教学构想连同温情的笑容一块交给了何明。何明哪里见过这阵势,除了美芬会巴结讨好自己,还从没有哪个美丽的女人青睐过自己,更何况施丽云不知要比美芬强过多少倍,高耸的胸脯,柔软的细腰,白净的面庞,妩媚的眼波,无一不在诱惑着他,好几次都想伸手过去摸一把,抱一下,却终是不敢,只得咽了口水,扭头大力地呼吸窗外冰凉的空气。 这一晚是参赛前的最后时刻了,何明和施丽云一起把所有的教学资料摊在办公桌上,做最后的一次整理。施丽云不断地从长桌那头俯身过来取这边的资料,丰满的双乳在薄薄的衬衣下若隐若现,惹得何明心猿意马,手脚慌乱。看施丽云已经快整理完了,何明也站起身准备收拾一下离开,突然瞥见走廊上的总闸,何明的心一动,假称要去洗手,走出了办公室。洗完手,何明顺手扒下开关,楼内顿时一片黑暗。循着施丽云一声轻轻的惊呼,何明站到了她面前,急急地安慰着说:“没事的,大概是停电了。我送你下楼。”两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把资料装好,手难免要彼此碰触。每一次何明都感觉象碰到了火球一样,急急地缩回去,又无法抗拒地伸出来,巴不得被彻底炙烤一番。 锁好门,两人一前一后地开始下楼。一个趔趄,施丽云险些摔倒,何明趁势拉着她的手,慢慢地挪步。在楼梯拐角处,何明故意停了下来,施丽云一下撞进了自己怀里。他顺势环住,一手紧箍着施丽云的腰肢,另外一只手急不可捺地摁到耸动的双峰上,用力揉搓着。何明急切地搜寻着那两片红艳的嘴唇,想迅速攫取对方的热流,施丽云却挣脱出来,平静地说:“好了,何明,到此为止吧,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然后高傲地闪身走下楼去,把何明独自扔在暗夜的涌动里无法自拔。 这一夜的何明,在家里关了所有的灯,把美芬压在身下拼命地挤压,不知疲倦地扭动着身躯,心底那个好久都没有动静的黑点又开始在无边的黑夜中蠕动开来,扭曲着摇摆着,从蛹中爬了出来。 后来,施丽云凭借这节成功的参赛课如愿以偿,并在一年之后调离到另一所学校,当上了教导主任。
五 千禧年的最后一个晚上,何明悠然地靠在沙发上,等待着新年钟声的敲响。三十三岁的他在新世纪到来之时,已是志得意满、踌躇满怀了。这三年,何明评上了中级职称,分到了两室一厅的住房,赶走了竞争对手,成为学校唯一的电脑专业人员。并随着总务刘主任的调走,顺理成章地被提拔为新的总务主任。原来的女校长也提到上级部门去工作了,不过新来的校长还是得依仗他们这些老臣来开展工作,毕竟他们这些人已经在这个单位混了十年以上,对各方面情况都是比较熟悉的。提起他的竞争对手,何明直到此刻还觉得心有余悸,暗呼惊险。去年,单位分来一个音乐学院的大学生,不仅吹拉弹唱样样厉害,更可怕的是此人居然还是个电脑高手,设计程序、制作网页都堪称一流,教学水平也明显突出。才来了半年,就得到领导器重,同事褒奖,把何明冷落在一边。万幸的是此人终归是搞艺术出身,生性有些散漫孤傲,何明才抓住这辫子一再向领导进言,强调纪律是教学的保障,谦虚是进步的阶梯,总算让此人在领导眼中打下了不少折扣。后来何明又利用手里的权利,坚决不肯把电脑室交出,还设置了开机密码,让此君无法顺畅地开展工作。这个骄傲的大学生一气之下把自己做好的音乐教学程序卖给了北京一家公司,然后递了辞职书下海去了。何明才算松了口气,重新在领导面前站稳了位置。 另一件让他得意的事,是他和陈芳的隐秘关系在保持了七个月后才无疾而终,虽然美芬是一直知道的,却也不敢声张。这令何明十分满意,知道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这个家,自己的地位都是牢不可破的。当然最后他还是让美芬辞了学校图书馆的工作,免除了美芬天天在眼前可能带来的诸多不便。 陈芳是市郊某县的女孩,读师范学校时得到一个老师的帮忙,没有分回县里,而是留在了这座众人向往的城市,正式成了一个城里的教师。陈芳很忌讳别人谈论她的家庭,不惜谎说自己的父亲是个做生意的大老板,家有豪宅多处,甚而对大伙宣称前来看望自己的那对老人只是乡下的亲戚。同事中虽有些谣言,但说到底大家也只是共事关系,没人去计较其中的真假。何明就是抓住了陈芳的这种虚荣心理,一次次地得手,当然也不会忘记给她一些工作中的便利,替陈芳在领导面前美言几句,争取一些荣誉。 “陈芳,下月学校要组织几个老师去上海学习考察,你可要积极争取啊。”何明一边吹开杯中的浮茶,一边露骨地扫视着陈芳凹凸有致的身段。 “我哪里敢去争啊,那么多眼睛都盯着呢。”陈芳有意扭了几下细腰,娇滴滴地回答。“还要仰仗你何主任帮忙才好哦。我不管,你可一定要替我争到一个名额,我还没去过上海呢。”陈芳拉着何明的手臂,用力扯了几下,又看似无心地依偎过去,对着何明的耳边吹出如兰的气息。 何明放下端着的茶杯,手背拂过陈芳圆鼓鼓的胸部,一迭声的答应着,手也更加放肆起来。 类似的情节不断在何明的办公室里上演,陈芳也因此获得了许多让别人眼红的机会。 有一回两人趁周末学校无人的时候溜进何明的办公室幽会,在沙发上撕扯得气喘吁吁,何明和往常一样很快就败下阵来,长伸了双脚靠在沙发上闭目喘息。兴趣正浓的陈芳在一旁穿了衣服,有些恼恨地说:“你这人可真没用,每次都这样,银样蜡枪头,也不知道你家美芬是怎么熬过来的?”被激怒的何明撑起身子,阴恻恻地盯着陈芳的脸,冷冷地说道:“大家都是互相利用而已。美芬利用我得到了一个家和一个相对稳定的工作,你利用我得到你想要的机会,我也利用你们获得某种满足,这就够了。如果你觉得不够,那就拉倒吧。反正这世上象你一样虚荣又想往上爬的女人多的是,我不怕没有目标。”陈芳尴尬的陪笑给何明点上一只烟,屋外风声咋起,呼啸着刮过头顶。陈芳有些瑟缩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肩,何明失神地看着飘落的树叶,恍惚间看见一条成熟肥胖的蚕虫隔了玻璃摇头摆尾地朝自己爬来,千百条细小的足梢抓挠着他的神经,身后有一道湿湿的黏液蜿蜒成曲线。何明缓缓吐出烟圈,让自己也飘浮在半空的烟雾中。 这件事情过后,何明和陈芳都相互戒备着开始拉开彼此的距离。没过多久,陈芳就找了个男朋友,并很快着手准备做新娘了。
就在何明与陈芳如胶似漆的同时,美芬意外地发现自己怀孕了。其实美芬和何明自结婚以来就没有采取过什么避孕措施,他俩都明白以何明的状态,要想有个孩子是很不容易的。美芬一直盼望着能有个孩子,也好多个人陪陪自己,说不定还能让丈夫也有所改变,成为一个生理心理都健康的男人。可是当她把这喜讯告诉枕边的何明时,何明一下子从床上惊跳起来,大声地说:“做掉,马上去做掉!”美芬不解地看着何明,试图劝说他打消这残忍的念头:“我们结婚都快五年了才有这孩子,来的不容易啊。再说我们这几年也存了点钱,能养活他的。我也还可以工作啊。”看何明还是拼命地摇头,美芬停了半晌,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轻声地说:“我知道你和陈芳老师的事,你如果舍不得和她分手,我可以装作不知道,你不用担心。只要你觉得好,你就去做好了,我不计较的。”何明倏然转过身,一把抓住美芬的肩头用力摇撼着:“只要你答应做了这孩子,我可以和陈芳断绝交往!”美芬的眼里盈满了泪,低声问:“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想要这孩子?是不想和我生个孩子吗?”何明跳下床,用劲拽开灯绳,嘶哑的对美芬吼着:“你看看我,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是不是人?没有多少性能力,却爱摸女人!没有多少本事,却总想往上爬!为了自己的私欲,我可以不惜任何代价!我还算是人吗?!!我这样的人,配有孩子吗?孩子长大了会怎样看待我?”何明拉过被子捂住头,发出困兽一般的低嚎,瘦弱苍白的身体抽搐着蜷缩成一团,在灯光下显的那么虚弱无助。 美芬流着泪蹒跚着走出手术室,她心里明白自己救不了何明,也救不了自己。她没有勇气离开何明,她知道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太艰难了,她无法承受那些压力。除了何明和这个家,她无处可去,无路可走。只要一想起儿时为了能吃上饭而不得不在垃圾堆里翻检,整日蓬头垢面,没有花裙子、没有玩具的那些苦难,她就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何明搀扶着美芬,两人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医院。美芬转头叹了口气,偎着她在这世间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慢慢走回家去。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何明突然迷上了养蚕,常常蹲着一看就是几个小时。仔细地观察每一粒蚕卵的细微变化,小心伺弄着每一条小蚕,看这些蚕一点点由黑色的小点孵化成虫,再一天天蜕皮长大,摇晃着啃食桑叶,躲在桑叶下面睡觉。等到蚕吐丝做茧后,何明就把它小心翼翼地拈出来,扔到垃圾箱里不再理会,又开始等第二条蚕吐丝结茧。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养蚕,大家只以为这是何主任新添的一个喜好,自然也免不了送些桑叶给他,也好维系彼此的交情。刚搬进新居的时候,何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他的蚕在阳台上搭了一个小家:比烟灰缸大不了多少的一个竹匾,是蚕卵和小蚕的家;旁边的几个方盒子是用来给蚕结茧的。只要蚕结茧完毕,他就揣了小盒子,把它扔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然后有些失落地在街头晃悠,穿越无数的岔道,自我设计着迷途和回家的路线。
六 新的世纪来临了,学校也出现了许多新的面孔————整合了原先过于分散的教育资源,附近的几所学校被合并为一个整体,领导班子仍由何明的学校领导担任。在经历了一段人心惶惶的调动、磨合后,学校的师资力量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优化,每个教师都被安排在恰当的位置上。何明继续稳坐总务主任的交椅,并承担了全校老师的微机培训工作,这让他有权利从学校挑选出部分骨干力量充实到多媒体课件制作组,而大家都明白进了这个制作组就意味着自己在学校将有更多的发展机会。何明也再度成为一个炙手可热的焦点人物。经过这些年的历练,何明早已学会了审时度势,知道虚荣、渴望出人头地、家庭生活不是很美满的女人是可以轻易上手的;而那些刚参加工作的小女孩、暂时还没有能力搞出成绩的女人则需要从长计议;至于那些幸福、不把利益看在眼里、又有些高傲的女人是坚决不能碰的,否则不仅会遭到奚落,甚至会搞的自己身败名裂。 根据自己的衡量标准,他首先选定了一个目标——杨叶婷。杨叶婷身上,集合了施丽云的妩媚和陈芳的娇柔,却没有她们的风骚和热辣,有一种看似纯情的小少妇气息。而最重要的是杨叶婷很爱打扮,每天都要精心描画后才会姿态婀娜的出门,很快就以其美丽迅速成为校园的一道风景线。何明深知这样的女人是不会和他发生实质性关系的,而他所需要的也只是温柔的暧昧。不久后两人的柔情蜜意就在电脑前弥漫开了,何明总是手把手地教杨叶婷一些简单的微机运用知识,杨叶婷也乐得半依在何明怀里学着玩些小游戏,至于那真正需要学习的课件制作技术,需要的时候自有何明代劳,无须花工夫去认真钻研。可惜他们的这种交流没持续多长时间就被迫停止了——各种各样的人怀着不同的心思,却矛头一致地把他俩告到了领导跟前。为了彼此的前途考虑,两人只好收回各自这番似真似假的情意,只敢偶尔传送几个浅浅的眼波,聊做宽慰。 好在何明并不着急,后面的侯选人还有许多,可以慢慢下手。现在最让他烦闷的是美芬,成天呆在家里等自己回去,不发一句怨言,却总幽怨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读到心底才肯罢休。有时何明也想过离婚,可也只是想想就作罢了。除了美芬,有谁能这样待自己?何明毕竟还是清醒的。于是他只好尽量延长自己在单位的时间,企图躲过美芬悲戚的凝视。那种凝视使何明极其不安,有种被人脱光了衣服、赤裸裸地行走在大街上的感觉,让他觉得羞耻却无处藏匿。就是回到家,何明也不愿和美芬说话,他宁愿坐在电脑前疯狂地点击各个黄色网站,看那些没有生命的女体在屏幕里骚首弄姿。他知道美芬了解自己太多了,在美芬面前他无法虚张声势。每个深夜,他都只能在电脑前苦熬着,直到美芬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入睡。
七 深夜两点,何明机械地吞咽下最后一口饭菜,熄了客厅的吊灯,任黑夜包裹着自己。何明盘算着自己的将来,感到危机正悄然降临:现任的校长再有六年就该退休回家了,而六年后的自己也有四十岁了,应该没有资格再继续成为学校唯一的电脑管理人员了,以后进来的那些同事必将取代自己的位置,可自己的位置又在哪里呢?这总务主任的权位自己还能坐多久?又有多少人在暗中谋划着这把交椅的归属? 何明的内心再一次感到深深的恐惧,刚参加工作时的那片阴云又压到了上空,令他窒息。何明快步走到阳台,推开窗,期待有清凉的风吹过。等了许久,除去寂静,还是寂静。他恼恨地把竹匾连同没有孵化的那些小黑点甩了出去,不想再为这些蚕的成长提供适宜的温度和湿度。接着又忙乱地逐一打开那些小方盒,把正在结茧、或已经结茧的蚕蛹纷纷向窗外扔去。忽然有一只蛾子从盒子里扑着翅膀飞了出来,灰黑色的丑陋躯体在屋里乱撞,惊的何明张大了嘴仍旧感到空气不足而无法喘息。 “啪”的一声,客厅的灯又亮了。美芬无力地靠在墙边,和何明一起在房间的两端用眼睛追随着蛾的身影,看着这只蛾向着灯光奔去,既难以忍受灯泡滚烫的温度,又无法克制那亮光的诱惑,只好附在灯上拼命的振翅。雪白的墙上投射出蛾的影子,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蛾扇动着巨大的翅膀,那阴影覆盖了大半个房间,忽明忽暗的客厅呈现出诡异和恐怖。美芬惊悚地捂住了脸,何明睁大了双眼,跌坐在光滑的地砖上———— 蛾一旦破茧而出,生命就走向了终点。也许对何明和美芬来说,一切也应该结束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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