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凋零

　　田田八九叶，散点绿池初。嫩碧才平水，圆荫已蔽鱼。浮萍遮不合，弱荇绕犹疏。半在春波底，芳心卷未舒。——唐·李群玉

    七
    星期六14时。高二（3）班。晨曦文学社36位成员。诗歌创作朗诵会。
    全体社员主要来自高中部一、二年级二十八个班，高二（1）班除杨昌武和君子两人外，还有一人是来勇毅。来勇毅坐在一组一排，杨昌武与君子紧接其后。初三时杨昌武与君子已成了同班同学，一起升入高中后，杨昌武分到（3）班，君子与来勇毅分到（2）班，文理分科后因共同的爱好和理想，三人又成了同班同学和室友。
    三人中来勇毅成就最高，《诗刊》发表过他的小诗。最近他在追班上一个同姓女生，被一群调皮的家伙作弄了一回：先是传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晚上10点校门花坛见”；等来勇毅兴奋地如期赴约时，花坛外面传来了一群女生“嘻嘻嘻”的笑声，顿时把他气得半死。杨昌武最近的运气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前天就收到一位爱好写诗女生揉成一团的便条。他兴致勃勃地回到寝室告诉室友，打开一看，顿时骂起娘来了。君子从高浩手中抢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死者安慰不了死者，
       就像南北二极——
       相似，又
       远离。
这是西篱的《遗憾》，君子知道。六位室友关系很融洽，只要是追女孩的事，不管好歹，大家都会相互戏谑一番。君子看完字条，干脆模仿孔乙己给孩子说“多乎哉不多矣”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背诵起后面的文字：
    除了孤独，
    倾其所有你都给我；
    我把自己予以交付，
    唯独留下
    那份寂寞。

    相聚之际，
    你守着你的孤独，
    我揣着我的寂寞。
君子原本打算像诸葛亮诵《赤壁赋》戏谑周瑜那样改一改诗的词来嬉戏一下杨昌武。但因那女生与英子关系较好，君子最终没有这样做。杨昌武听君子朗诵完，青筋暴跳的脸才渐渐地恢复平静。其实，三位诗歌爱好者的心情也都彼此彼此。今天，他们仨准备的诗也都与豪放绝缘。
    朗诵会主持人是一位美丽的女生，来自高二（3）班。几句开场白过后，朗诵开始。漂亮主持人要求从第一组开始，依次上台。只见来勇毅大步走上讲台，转身向台下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然后从右边裤兜里掏出一只烟衔在嘴里，又从左裤兜里掏出一只火柴，取出一根刮燃，把烟点上。台下的人都睁大着眼睛静静地盯着他。来勇毅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大的烟圈。学生是不允许抽烟的，因为没有老师在场，大家只在心里犯悚。开始有女生发出了“嘻嘻”地笑声了。来勇毅长长的吹了口气，才大声地朗诵起来：
　　失落
　　失落
　　溢出眼睑
　　弥湿脚下的落叶
　　心
            朦胧如冬天的孤野
　　静静地
            等待着
　　记忆中的童年
                      哨音
　　重回凝聚在无怨的
　　烟圈之中
    诵完，来勇毅又吐一个大大的烟圈在空中飘悠。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上台的第二位是杨昌武，他今天要朗诵的诗就是对《遗憾》的回答，这个主意是君子出的。他快步走上台去，没有鞠躬，对着某个目标瞟了一眼，只见脸色微微一沉，忧郁之情顿时彰显出来：
　　     缘 尽
　　漫长的等待阻止不了时日的死期
　　多少永恒的渴望是孤独的泪眼
　　心跳跃着追逐着西去的夕阳
　　夕阳西去了何必在意那一束霞光

　　既然有缘无份让我就此别去
　　顺手理一理额前零落的几许悲寒
　　远去的是一段忧伤的岁月
　　尽管路正长风雪漫漫
　　我独自行走——
       走进那个属于我的春天

第三个上台的是君子，原本打算朗诵《蓝色的泪》，今天早上他作了一首新诗《流浪》，他零时作了调整。君子本就是一个多愁善感之人，最近室友的遭遇，以及他个人的情况，他对他的选择产生了怀疑，甚至多次提到“中学生爱好文学是一种错”。也许过了今天，他就不再写诗了。君子走上讲台，向前一看，除了高一年级的新人，很多人还是认识的，想起这将是他最后一次作诗歌朗诵，以及是他最后一次写的诗，心中一种难解难分离别之情油然而生。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强忍着盈盈的泪水开口了：
    伶仃的心收拾起行装
    没有恋人前来送别
    回望故乡
    没有言语
    惟独轻泪二行

    走了一村又一村
    过了一庄又一庄
    两道长长的泪河啊
    那失去的情人
    会等我在何方

    可是
    每路过一道小站
    才知道是错误在把守
    车轮辗过的铁轨
    被译成了哨兵的泪光

    尽管丝绸之路裹住我行进的脚步
    新航路毁于风暴
    也门被孤伤关闭
    我的心不会停止流浪
    流浪的心不会有归宿
        ——公元一九八九年三月·君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