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凋零
田田八九叶,散点绿池初。嫩碧才平水,圆荫已蔽鱼。浮萍遮不合,弱荇绕犹疏。半在春波底,芳心卷未舒。——唐·李群玉
三
高二上学期开课了,排座位时洁儿又坐在了君子的前桌。自高一以来,洁儿时而坐在君子后桌,时而被老师调在前桌,就像月亮绕着地球转那样,他们的座位从未远离过。这种巧合对于爱说爱笑的洁儿来讲,也许就像贵州人吃辣椒一样平常,但君子就没有那么轻松。他不想与女生交往过多,一来怕同学说三道四而难为情,二来怕自己一旦误入思想的网丝城而不能自拔,毕竟那种浪漫的故事不属于像他这种如果考不上职业院校就得回家修理地球的乡下仔。数学中不少高难度的方程式,高中以来一直担任数学科代表的君子,经过一番冥想都能找到解,但面临这样的“方程式”,他却感到痛头了。
这是君子的人生中第一次必须求解的“方程式”。
君子把座位交换到最后面去了,与洁儿间隔了4张课桌。洁儿担任小组长,君子除了去她那里收数学作业本上交老师外,就没有往来了。
然而,沉默寡言的君子并未清静多久。一次自习课上,洁儿拿着数学作业本来到了君子的座位旁:
“这个题怎么解?”
君子接过作业本一看,题目并不难,就拿出草稿本给洁儿分析讲解。洁儿转身离开去了,同桌来勇毅拍了下君子的肩膀,嬉笑道:
“这么简单的题目,洁儿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她不问前后左右的同学,特意来问你。”
这个问题哪用来勇毅提出来,君子早已自问了N遍。但他还是正经八百地回答说:
“女生不爱动脑筋,以前问我惯了。”
来勇毅看着君子,笑而不语。
这一笑可把君子急了。第二天早读课前,全班同学上交的数学作业本,君子没有去各小组长处收取。三个组的组长把作业本放到君子的课桌上了,洁儿那里还放着一个组的14个作业本,她没有交上来,君子也没有去收。早读课下了,洁儿的同桌转身问君子:
“君子,洁儿问你为什么不收这一组的作业?”
“拿过来吧。”君子自知理亏,只不过是想采取这种方式减少与洁儿的接触产生的那种莫名的苦痛罢了。
君子在后排没有坐多久,老师发现他私自交换座位后,又把他清理回到了洁儿的身后。既然躲不过就只好以正确的心态来面对这道不愿遇上的人生难题。君子在心里捉摸着,洁儿不是与英子是好朋友吗?我可以把她与英子一样当作妹妹呀!哦,对!就在心里把她当作妹妹。
日历很快翻过了100来页。学校接上级通知,君子所在的这一届还继续实行文理分科。君子各科成绩较为平衡,只是考虑对文学的兴趣比较浓,也曾梦想长大后当个像鲁迅、巴金那样名闻遐迩的文学家,他决定选择文科。
一个初冬的周末,刚过七点,太阳就去西山脚下的木屋里烤火了,冷清的教室里只有君子一个人在做数学作业。他点起蜡烛,打算做好最后一道题就回寝室。这时,洁儿走进教室,没有同君子打招呼,径直走到她的座位上,“哧”的一声划燃一根火柴点起蜡烛。君子做完了数学作业,也没有跟洁儿说话。考虑到一个女生单独在教室不太安全,他不急着回寝室,决定留下来把作文写好。大约过了五分钟,君子的蜡烛快要燃完了。正当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支准备点上时,洁儿发话了:
“君子,坐到一起来,节约蜡烛吧。”
君子与洁儿坐一张椅子,60平方米的教室里就他们俩,君子浑身不自在,洁儿心中窃笑。君子铺开草稿本写作文,洁儿在看英语辅导书,起初彼此并没说话。十分钟过去了,又一个十分过去了,黄褐色的烛光摇曳在黑色的教室里,为君子和洁儿拓开一片空间。以往的周未,尽管大部分同学呆在寝室里,但还是有三五个学生要来教室或学习或谈天。今天这个晚上,除了君子和洁儿,再也没有其他同学来了。
“你家有几口人呀?”洁儿终于说话了。
“五口。”君子答道。
“哪些人呀?”
“父亲、母亲、弟弟、妹妹,我是老大。”君子一五一十地回答。
……
君子在小说书上见过三种情况有这种提问:一是公安审贼,二是丈母娘考女婿,三是姑娘向心仪的人表白爱恋。君子还没看到女同学问男同学这个问题的。君子不敢多想,巴望这时有某同学出现到教室门口,也许能把他从危难中解放出来。然而,尽管君子望眼欲穿,盼望着来的没有来,不希望问的却在继续。
“你选择文科还是理科?”
“文科。”
“你妈同意吗?”
天啦!农村的母亲怎么能给儿子分析是选择文科还是理科这个问题。她们只知道拼命送儿子读书,只要儿子考得上学校,就心满意足了。就像给儿子说媳妇一样,乡下母亲只要儿媳妇是个姑娘就行,从不像城里的妈咪,不仅要儿子找个漂亮的,而且要找有后台的女人。君子思索了片刻,回答道:
“我妈不晓得学哪样科好,只知道学文科以后可以当官。”
洁儿没有继续往下问。君子对母亲的爱至高无上。她这一问,已然让君子最后坚守的那道情感的底线,有如长江大堤发生了灌涌,但他仍然尽最大的努力坚持抢险救灾。想起英子曾对君子说过“洁儿的心真好……”“唉!”君子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晚上十点钟,君子与洁儿离开了教室。当他回到寝室时,杨昌武神秘地问:“恋爱的滋味甜蜜吗?”
“谁的恋爱滋味呀?”君子佯装不知他是说谁。
“你就别装了吧,我刚才听说,有人去教室,看到你和洁儿,就没进门了。”君子有口难辩,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为了尽量避开麻烦,君子又坐到后桌去了。转眼圣诞节来临,要好的同学之间,一张张五彩的明星片传递着他们诚挚的祝福。12月25日早上,早读下课铃刚响,洁儿快步走到君子座位边,放下一张明星片转身离去了。高一时,洁儿给英子带来过明星片,这次君子又认为是英子的祝福,没有在意。同桌来勇毅伸手抢过去一看,好奇地看君子,停了片刻说:
“你们真谈了?”
“别乱说,是我妹妹英子送的。”君子急忙解释。
“你脑壳!落名明明是洁儿。她送来时脸都绯红呢。”
“不会的。”君子一边说一边拿过明星片来看,只见上面写着:
“君子:让我把真心的祝福送给你,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刘缄”
洁儿没有留下名字。她这一作,让君子的同桌深信洁儿喜欢上了君子。中午,洁儿的妈妈来教室找她,君子后桌的同学也戳他的脊梁说:“你丈母娘来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