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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为何物(下)
[楼主] 作者:-山雨欲来-  发表时间:2003/05/04 2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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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为何物 (下)
                         

                                十

    第二天吃午饭时,启发交待长庚:“后天就要出发了,把你换洗的衣服准备好,简单点,一个包就行了。需要什么到那里再买。就是那台微机,要不要带去?恐怕没有这个必要了。爸爸厂里忙,只能送你上火车。”
    长庚说:“我不要你送。”
    “为什么?我又不是送你到学校。你就我这个爸爸,我不送谁送?”
    “刘老师送。”
    “刘老师送?她说了?”
    “嗯。昨天我们在她那里吃饭,玩了一天。刘老师说可以托人帮我买卧铺票。”    启发听了心里十分高兴,想,既然刘洁要送那我就更要去了。开着自己的车,带上刘洁,这难道不是一次愉快的旅行吗?
    启发说:“刘老师送,你让人家挤公共汽车呀?”
    “打‘的’呗!”
    “打‘的’?自己的车干什么?”启发知道长庚在为昨天的事生气,便不再多说,脑子里则开始筹划这次如何旅行的问题。
    下午启发到厂里,首先就往冷雪芬门市部打了电话。启发问冷雪芬:“钱取到了吗?”
    “没有,账还没有划过来。”
    启发说:“你这几天不要过来,尽快把钱取了。还是那句老话,不要节外生枝。”
    冷雪芬说:“我知道,你儿子对我有意见,我这几天不来就是。反正他要走了。等他走了我再来。“
    “也好。就这样吧。有事情电话联系。再见。”
    启发挂了电话,又拨刘洁学校的电话。没人接。启发突然想起现在是暑假,便挂了电话,一切等晚上再说。副厂长姚四这次果然干得不错。几天时间,砖坯场就推干净了,若干台制砖机正咣当咣当响成一片,一块块砖坯流水般从传送带上输过来,重新被整整齐齐地码在坯场上。启发从砖坯场回来,姚四也正从砖窑门里出来,他赤裸着膀子身上仅穿一条短裤衩,浑身湿漉漉的尽是泥汗。启发见了又高兴又感动,忙把手里的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姚四一口气把矿泉水喝了,便向启发汇报情况。姚四说,砖窑又认真检修了一遍,砖坯一干,就可以装窑点火,问题还是煤,要趁这段空隙时间赶快把好煤拉来。
    启发说:“行。我后天送长庚到怀化火车站,就到煤场去把这件事办了。看来以后私人拉来的煤再便宜也不能要,这次教训太深了。”
    姚四说:“长庚就要走了?你看我这个当舅舅的还来不及表示什么哩!我也太 不配当舅舅了!这几天我一直想来看看他,就是抽不开身。”
    启发笑道:“要表示什么呢?把砖厂搞好就是最大的表示。晚上去玩就是。要不下班去吃晚饭吧,我打电话给保姆说一声,准备点好吃的。”
    姚四忙说:“那就不要打电话了,有啥吃啥吧。”

    吃了晚饭,天刚擦黑,启发就匆忙地赶到学校门口等刘洁。不一会刘洁也出来了。启发邀刘洁到他家去坐坐,刘洁笑笑表示默许。
    长庚出去玩了,但姚四还没有走,正同小保姆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介绍寒喧之后,说了一些关于长庚的事情,大家又静静地坐下来看电视。启发觉得很乏味,希望姚四快点走,但姚四又迟迟不走。日光灯把客厅照得雪亮,而启发的心境却复杂而 阴暗。 启发希望同刘洁呆在灯光朦胧的卧室以及暗夜幽静的草地这样的地方。总之启发希望同刘洁尽快地结束这种捉谜藏似的游戏般的阶段,快刀斩乱麻,避开他这个年龄和处境所无法拥有的浪漫。启发设想了种种程序和步骤,他鼓励自己拿出勇气,象对待冷雪芬那样,一夜之间便置刘洁于股掌之中。但当他真的面对他心中这尊圣洁的偶像时,他又诚惶诚恐,油然生出一种深深的犯罪感,仿佛刘洁的身边被孙悟空的金箍棒划了一个光芒四射的圈,使心怀邪念的他无法进入。姚四迟迟不走,启发不仅感到乏味,而且心里有些恼火。但刘洁却被电视上什么节目所吸引,全身心地投入到看电视上去了,一副纯净安祥的模样。这使启发心里更生出几分怜爱,他想,假如是冷雪芬,她现在会怎样?她绝对不会象刘洁这样安静地呆着,她一定会做出种种反应,甚至对姚四出言不逊。这就是刘洁的可爱之处。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到姚四终于起身告辞的时候,壁上的挂钟已指向十一点。姚四一走,刘洁也站了起来。启发见时间已晚,也不好意思挽留,便送刘洁出去。启发没有打开院子里的路灯,他把今晚唯一的期盼寄托在这一块漆黑的空间里。启发在前,刘洁在后,一步步蹭到紧闭的院门边。俩人停下来,启发没有伸手去开门,而是转回身来猛地抱住了刘洁。刘洁呀了一声,但她没有挣脱启发,而是渐渐地把嘴唇迎向慌乱的启发。几分钟后,刘洁从启发怀里抽出身来,启发开了院门,俩人便牵着手,朝学校走去。
    到刘洁宿舍门口时,刘洁掏出钥匙来开门。这时启发产生一个念头,就是想留在刘洁宿舍里,哪怕再呆一会。可是刘洁进门后,却没有客气地说一声请进,而是转回身来,朝启发脸上一吻,说:“拜拜!”便轻轻地关上了门。
    长庚离家那天,许多亲朋好友都来送行。长庚的同学老师以及姚四和厂里的一些人,热热闹闹地挤在启发家的院子里。长庚的两个考上别的大学的同学,也来搭车去火车站,三人坐后排,刘洁坐前排的单座。启发见有些人向刘洁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启发明白,有人对刘洁此举产生种种猜测已是在所难免,而刘洁却毫不在意,平平常常的样子,把目光看着前方。                                       
    这台刚刚擦洗的闪着暗蓝色光泽的新款切诺基吉普,在人们的目送下,平稳地驶上国道,朝铁路交通枢纽怀化市火车站奔驰而去。离骚镇处于曲源县城和怀化市之间,距县城十几公里,距怀化市八十多公里,是东南发达地区通向这个地区各县的门户要冲。十年来国道沿途建了许多工矿企业,特殊的地理位置促使离骚镇迅速发展繁荣起来。启发也是直接的受益者。
    车子一小时多一点到达火车站。刘洁的熟人已把卧铺票买好。启发谢了人家一条云烟,顺顺利利地把长庚送上卧铺车厢。启发和刘洁一边嘱咐长庚一边帮他整理铺位,一切收拾停当不过几分钟,剩下十几分钟就坐下来等待并与上下邻铺的旅客闲聊,拜托他们路上予以关照等等。有位旅客还把刘洁当成了长庚的姐姐,长庚挺不好意思,刘洁也只是笑,将错就错地点着头。启发却油然产生一种幸福和自豪感,这位不同凡响的姑娘不是女儿,而将是他的妻子。人家之所以将刘洁当成长庚的姐姐,是从刘洁对长庚的那种体贴入微的神态举止中自然地体味到的,刘洁看上去是那么年轻,不是姐姐又是什么呢?启发由此更加相信,刘洁一定会成为他的妻子。
    列车就要开动,临下车时长庚把父亲拉住,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说爸爸你回去再看。
    列车开动时,长庚和刘洁互相挥手道别,眼泪汪汪的。
    此情此景,也令启发感动不已。命运把这样一位天使般的圣女推到了启发的生活里,真是他三生有幸前世修的福份,有了她,启发还需要什么呢?
    从火车站出来,启发径直把车开到一家豪华的星级宾馆。启发跳下车快步跑过去为刘洁打开车门。
    刘洁说:“停在这里干什么?”
   “吃饭呀!十二点过了,该吃午饭了。”
    “不。我不到这里吃。”
    启发说:“下不违例好吗?”
    刘洁说:“你是为送长庚而来,还是为请我上豪华酒店而来?有这个必要吗?”
    启发说:“刘洁,我今天很激动。我只是想表达我的这种激动心情。”
    刘洁笑了笑,伸手抚摸一下启发捏着车门把的手,说:“你的心意我领了。还是上别处去吧。”
    刘洁的柔情让启发唯命是从,只好按她的意思,在一家不起眼的餐馆里吃了午饭。然后又驱车去了煤场。
    启发小心地查看了煤质和检验单,在对方作出质量承诺的情况下,付了购煤款。启发在煤场办事的时候,刘洁一个人在车后排小睡。启发趁机把长庚的纸条拿出来看。长庚说:爸爸,我喜欢刘老师,不喜欢冷阿姨。你要是再和冷阿姨来往,我就再也不回这个家了。看了纸条,启发更加坚定了信心和决心。
    启发回到车子旁,见刘洁还没有醒,便轻轻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静静地等待。车子停在煤场一个僻静角落的树荫下,正午的阳光斑驳地照下来,林荫里不断地吹来凉风,有几只蝉在树间颤颤地鸣叫。刘洁侧身向内而卧,长发垂落在车座下。她今天穿一身米黄色的套裙,从肩到脚起伏着优美的曲线:柔弱的肩,下沉的腰,崛起的臀以及流畅舒展的腿。她裙下露出的肤肌是那样柔滑细腻。启发心里又生冲动,他多么希望刘洁能尽快地成为他朝夕相伴的娇妻啊!
    不久,刘洁醒了。她坐起来,拢着头发问启发:“事情办好了吗?”
    启发说:“办好了。明天发运。我已打电话叫供销科来人押运。刘洁,你不是喜欢旅游吗?何不趁这个机会到张家界风景区去玩玩?”
    刘洁说:“那个地方我去过多少次了,没意思了。”
    启发说:“你不觉得以前去和现在去是不一样的吗?”
    刘洁笑道:“那行,等你把厂里的事处理好了,带我去长江三峡,那里就要淹没了。”
    启发说:“绝对没问题。以我的想法马上就可以去。”
    “学校就要开学了。明年暑假嘛!”
    “那太遥远了。寒假吧。”
    “不去。冷风惨惨满眼悲凉的。”
    “去哈尔滨,看冰灯。”
    刘洁说:“开车回家吧。你当我是旅游癖呀?
    启发怅然。刘洁毕竟不象现在的冷雪芬那样容易左右。但启发还是不甘心地说:“那这样吧,咱们从另一条路线走,途径Y县的武陵山自然保护区, 一路上有许多秀丽风光,开开心心玩一天。天黑以前能到家就是了。
    刘洁说:“那差不多。”
    于是这辆新款的“切诺基”吉普又沙沙地行驶在另一条柏油公路上。
    启发在车里畅谈他对旅游也是如何的兴趣,说他也非常向往那种回归自然、把整个身心融于山川河流之中的返朴归真的境界。启发说,旅游是对民族历史文化最直观的欣赏和品味,是一种情操的陶冶,能使人向善向美,胸襟博大,眼界开阔……
    刘洁笑道:“你给我上旅游课呀?”
    启发说:“不敢。我是说,我们还有许多的共同点,我相信我们在一起是不会感到寂寞的。”
    “嗳!”刘洁突然想起什么,对启发说,“你上次说准备建大理石厂修公路的事,也许我能帮助你。”
    启发喜道:“怎么帮助?”
    刘洁有点犹豫,但还是说:“我认识一个人,他是地区交通局的局长,如果他能帮忙,县交通局还有话说吗?”

   启发说:“光认识有什么用呢?关系深不深?”
    刘洁表情有些复杂:“关系嘛,怎么说呢?假如我请求他,想必会帮助。”
    启发顿时警觉起来:“他是你……亲戚……还是……”
    刘洁说:“实话告诉你,他是我以前男友的父亲。”
    启发大摇其头:“那你千万不要向他提这事!”
    “不,你不了解情况。”
    听刘洁这么一说,启发更是心神不定,徐徐地把车停下来。启发诚恳地说:“刘洁,我说过,我不想知道你的从前。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圣洁的偶像。但你能让我消除心中的疑虑吗?”
    刘洁淡淡地说:“他儿子留学加拿大,已经在那里定居结婚了。”
    “哦。”启发不禁松了口气。但他看见刘洁平淡的表情里似乎还隐藏着一些淡淡的哀伤。这毫无疑问地触及到她内心的痛楚。“好在他已经结婚了。”启发暗自庆幸。
    “现在,他父母对我还是那么好。说我要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对他们讲。还口口声声要认我作干女哩!”刘洁脸上刻意带着轻松的微笑。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帮助你调回地区去呢?”
    “这里不是很好吗?我喜欢过这种宁静的生活。你怀疑我虚构了一个人物和故事吗?”
    启发慌忙说:“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就求他这一次。我相信他会帮忙的。”
    “那太好了!”启发高兴道,“如果能成的话,光修路的资金就节约了四、五十万,办大理石厂的进程也大大推进了一步!”
    刘洁说:“这就是我要寻找的平衡。如果成功了,创办高考奖学基金会的构想也可以实现,不是一举两得吗?”
    启发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刘洁一直不愿接受资助的原因。高兴之余心中不免隐隐忧虑:这足见刘洁柔里藏刚的个性,今后能把握得住她吗?即使以后资助了,也无任何恩惠可言。刘洁还保持着充分的自由,她是绝对不会依附于任何人的。不过这也并不妨碍启发现在要做的一切,如果能帮上这样大的忙,启发简直是喜出望外求之不得。而且刘洁此举再次证实:只有刘洁才是启发事业成功的最佳帮手。
    启发兴奋地发动了车子,说:“现在就去地区找他好吗?需要送什么礼我都包了。”
    “先写封信把情况说说,然后再电话联系。多少有点眉目再去见他。对于我来说,他不会在乎送什么礼,能帮的他一定会尽力。我想这也是他正常的职责工作,这笔修路款放在甲地和放在乙地,不应该有太大的区别。”
    吉普车又轻快地行驶。启发的心情也特别的愉快,刘洁今天实际上就是以未婚妻的身份坐在他的身边,让启发精神倍增。他情不自禁地哼起了那首名叫《迟来的爱》的歌曲。启发动情地唱,刘洁静静地听,启发觉得这效果简直比卡拉OK强出多少倍。    沿途果然风景秀丽。有绵延不断的湖光山色、森林草地;从自然保护区流出的溪河,清澈晶莹。成群的白鹭在田野上飞翔。这条路线刘洁还没来过,虽然没有特别的人文景观,但这种自然质朴的生态景观,已足以让刘洁沉醉流连欣喜不已。好几次,他们都停下来,或在林间草地踏青,或在溪河边戏嘻。他俩在路边的草坪上席地而坐,喝着易拉罐饮料,啃着卤鸡和冷面包。不知不觉中时间就过去了。在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还在远离离骚镇的一处山乡便道上。这条简陋的黄泥小道,崎岖狭窄,路面坎坷不平杂草丛生。车行在山道上,不时有横生的枝杈野竹沙沙地刷着车篷。人在车里,仿佛也一起溶进了大山,倒也平添了几分野趣。刘洁一直很兴奋,直到后来窗外渐渐朦胧模糊起来,启发打开了车灯,她才突然感觉到天黑下来了。这里前不挨村后不接店,还不知这条丛林便道何时是尽头,一种莫名的恐慌悄然袭上心头。
    刘洁说:“你说天黑以前就可以到家的,怎么现在还在这大山里头?”
    启发说:“我们停了几次车耽误了时间,再说好多年没有走这边,路况生疏了。今天运气还好,没有碰上路面阻断的情况。”
    刘洁说:“你真是冒险。要是车卡在这里怎么办?”
    启发笑道:“放心吧,有我在,你绝对安全。”
    可是车又行不久就突然熄了火,无论启发怎样发动都无济于事。启发取出手电,下车打开引擎盖,检修一番,又发动,还是不行。
    刘洁责怪道:“这下好了。你刚才还是那么自信。”
    启发说:“你坐后面去,我检查一下油箱。”
    刘洁于是坐到了后排去。启发打开座椅,又检修一番。
    “没油了是吗?”刘洁问。
    “还有啊!”启发说着关掉车灯跳下车去。
    刘洁觉得启发的行为有些反常。果然启发拉开了后车门,一上来就紧紧地抱住并压倒了刘洁。出乎启发的意料,刘洁并没有激烈地反抗,她柔软的身体在启发的身下挣扎了几下,便任启发掀开了裙子。刘洁感到一阵撕裂的疼痛,她下意识地想推开启发,但她知道,启发已经进入了她的身体。渐渐地,她便把那双使劲想推开启发的手,紧紧地抱住了启发。
    天亮的时候,启发轻易就把车子发动了。原来昨晚启发只是随手把油路关掉罢了。当启发将这个奥秘告诉刘洁的时候,刘洁只是捏了一下启发的耳朵:“你这个鬼东西!”
    刘洁也告诉启发,这种结局她在少女时期就预见过梦见过。从那以后她就一直感到自己最终将会被别人以这种方式结束她的姑娘生涯。不想真的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而且昨晚的情景与她所梦见的几乎一模一样。
    其实启发当时紧张得不得了,在检查车子的时候,他的手都在微微作抖。虽然他在性方面有着足够的经验,但他面对的毕竟不是冷雪芬,而是一个特殊的女性。当他准备实施他的行为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是在冒险,他感到无比恐慌。就象他在基督教堂里面对圣母玛利亚,在美术展厅里面对圣洁的维纳斯。这样的性冲动不是在自由放纵的心态支配之下,而是带着沉重的拘谨压抑的心理负担,思想里全是关于亵渎神圣之类的罪孽感。
    刘洁坦率地告诉启发,她不仅梦见和预感了这种情景,而且隐约地期待着这个情景,只不过来得迟了一些。
    启发说:“恕我直言,这情景为什么没有在你以前谈恋爱时发生呢?”
    刘洁只是轻轻地说,我很爱他。以后就沉默下来。
    启发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就赶快把话题扯开去。但刘洁一直沉默了很久。

                      十一

    上午九点,车才到达离骚镇。启发把刘洁一直送到学校。校门被铁链紧锁着,车不能进去,启发便嘱咐刘洁好好休息,明天再来找她。刘洁说,你不要来,我明天给你打电话。启发说也行。他目送刘洁消失在校园里,才开车离去。
    启发径直把车开到厂里。姚四正在办公室往他家打电话,见启发进来,就说:“正找你哩!”
    启发说:“押煤的人去了吗?”
    姚四说:“去了。这次再也不能出差错了。”
    启发说:“煤可以,人家有化验单,达到七千大卡了,达不到赔偿损失。现在情况怎么样?”
    姚四说:“就差煤了。你最好去各处检查一下,有什么问题也来得及。”
    “行。你刚才打电话到家里有什么事?”
    姚四说:“这次好多民工家都受了灾,要求提前发工资。这事我无法作主,只有等你来。”
    启发说:“不行。我这次总共损失了二十多万,比任何人受灾都严重。他们还不知道?但是我保证按时发工资,就是亏本贴钱也按时发。这点你跟他们说清楚,请大家谅解。”
    启发这样一说,姚四也觉得在理,这个思想工作并不难做,就说:“行吧。咱们去各处看看。”
    启发想了想说:“我今天就不去了。我一露面,他们就提出工资的事情。你先把大家的思想工作做好,我明天再来。这事就拜托你了,现在是共度难关啊!”
    姚四说:“姐夫你放心,这个工作我一定做好。”
    启发想起冷雪芬的事情,站起来急着要走:“没人找我吧?”
    姚四说:“保险公司来人做工作,要求我们参加保险。”
    “这件事情……”启发皱着眉头说,“我也想过,以前要是保了,现在可以赔一、二十万。但象这样的大水,百年才一遇。再说砖厂地势又高,平时不积压这么多的砖坯,就是再来这样一次大水,也损失不了什么。我看保险的事,以后再说吧。”
    “还有,有一个女大学生来找你,说是你同意她到厂里来搞什么微机。”
    启发说:“有这事。”
    姚四笑道:“这不是聋子配耳朵吗?”
    “微机的用途多哩!以后你就知道了。”启发说完就匆匆地驱车回家了。
    启发回到家里,保姆告诉他说,冷阿姨昨晚在这里十二点走今天上午又来过电话。启发一听心里顿时有点紧张,心想她莫不是把离婚的事情办了?启发赶快又给冷雪打电话。冷雪芬不在上班。启发顿时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要赶快找到冷雪芬,让她不要离婚!但她究竟是办了还是没办呢?启发顾不了许多,急忙跑到镇政府民政科,找个熟人悄悄一打听,回答是:办了。昨天办的。启发一听顿时手脚冰凉,心里不禁暗暗叫苦。

    启发再回到家里,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脸脚也不洗,便一头倒在床上。接着就沉沉地睡去了。他又梦见同刘洁昨晚那件事情,他感到很累,大汗淋漓。
    启发到了热得受不了的时候,就一下子醒过来了,可是正热烘烘地贴着他的不是刘洁,而是冷雪芬。启发一骨碌坐起来,陌生人一样看着冷雪芬,把冷雪芬吓一大跳。
    冷雪芬说:“你在做恶梦是不是?”
    启发没有答话,仍然愣着迷糊的眼睛,好象没有清醒过来。
    冷雪芬象往常一样,随手拿起床上的枕巾帮启发擦身上的汗。
    启发一扭身子吼道:“哎呀你拿枕巾擦什么呀!”
    冷雪芬也一愣,说:“启发你这是怎么啦?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你怎么这样呢?我还没同你结婚,你就这样对待我呀?”
    启发还是没有答话,低下头用手撑着额头,深深地吁了一口气。冷雪芬感到不对劲,又急道:“启发,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了吗?”
    启发终于说:“手续办了吗?”
    “办了。”冷雪芬有些惶然。
    “ 为什么事前不告诉我?”

   冷雪芬更是惶然:“还有啥没告诉你呢?难道我办错了?”
    启发没有答话,又是深深地吁了口气。
    冷雪芬此时脸色也变了:“启发,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启发沉默半晌,问:“几点了?”
    “下午五点了。保姆说,中午几次喊你吃饭,都喊不醒你。你昨晚在干什么?”冷雪芬疑中含怒地问。
    启发说:“吃饭吧。吃了饭再说。”
    冷雪芬说:“吃饭不忙。你先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启发满脸内疚,吞吞吐吐地说:“雪芬……我想去想来,觉得……你还是不离为好。”
    “你说什么?”冷雪芬顿时脸色蜡白,“天呀,搞了半天我冷雪芬是这个结果啊!我这命为什么这样苦哇?你说说到底是为什么?你是为知青那年的事情故意来报复我,还是另有新欢了?你说出来是谁?我成全你。”
    启发说:“都不是。是长庚……他不同意。他临走时说了,要是我同你结婚,他就永远不回来了。”
    冷雪芬坚决地否认说:“不可能,这不是理由!”
    启发固执地说:“就是这个。”
    冷雪芬说:“就算长庚不同意,老大是你儿子,老二就不是你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为什么亲一个疏一个?长庚的话就是圣旨吗?我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他的?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启发坐在沙发上,只是抽烟,叹气,久久说不出话来。
    冷雪芬眼泪象潮水般涌出,湿透了手里的帕子。她泣道:“十年多了,你心没有变。可这才一夜之间,你就变了。你太伤我的心了!是哪个妖精迷住了你嘛?”冷雪芬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她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问:“是不是她?”
    启发冷静地说:“谁?”
    “刘老师。长庚那个老师!”
    启发坚决地摇头:“你不要乱说。”
    “哼!乱说?上次卡拉OK厅你同她跳舞唱歌,昨天又是她在车上。难怪一夜不回来。”
    启发说:“人家是长庚老师,送送长庚怎么啦?一起去的又不是她一个。”
    冷雪芬根本就不听启发的,醒悟地点着头:“是啊,我太相信你了,十多年都不变心,我怎么能不相信你呢?可是同她比起来,我确实差得太远。她年轻漂亮,又是大学生,什么都占全了,和你真是般配极了。你们还可以再生一个,继承你的百万家产,你的算盘打得真是妙极了!这段时间你一直在我和她 之间演戏, 是吗?今天同我睡,明天同她睡,要是旧社会,你这种人不要讨十几房才怪!”

      启发抬起头来,克制着心头的火气,说:“还有吗?说够了吧?”
    “说够了?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冷雪芬叉着双手,咄咄地说。
    启发说:“随你怎么说。既然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也不想再解释。反正我和你又没有婚姻关系。”
    “好好!吴启发你既然这样说了,我也可以告诉你,你要是和姓刘的把婚结成了,我就在你胯下爬三转!你信不信?”冷雪芬嘴里射出唾沫星子,手点着启发的鼻子吼道。
    启发被迫偏着头,皱着眉头朝冷雪芬鄙夷地说:“你怎么变得这个样子,象个母夜叉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冷雪芬说:“我以前是不是这个样子,所以才被你们男人欺。现在我觉悟了,拚了命也是一对一,值得!”
    “冷雪芬你说句良心话,是我欺负你还是你欺负我?”
    “ 自古以来,只有男人欺女人,没有女人欺男人!”冷雪芬气势汹汹地说。
    在这种时刻,什么感情、爱情已经荡然无存,双方都红了眼,恨不能一口把对方吞下去。原来感情也好爱情也罢,都是为了一己需要,一旦违反这个法则,人性恶也就淋漓尽致地暴露出来了。启发想:“要是刘洁看到这个场面会作何感想?她一定会为我感到羞愧悲哀,她再也不会相信我启发还懂得什么爱。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不如此,我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冷雪芬确实是已经伤透了心,在这种情况下,她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看来还得好好地劝她,软化她。好在手里还有点钱,好在她看重的也是钱。”
    启发说:“冷雪芬,你冷静点。事情还没到了你想象的那么严重的地步。我也没有说我今后就不同你结婚。你何必这样控制不住自己呢?”
    冷雪芬说:“我已经清楚我是什么结局了。你们男人只要有了新欢,还讲什么感情。”
    启发本想为刘洁开脱,但又怕适得其反,所以也不反驳,只想把气氛缓和下来,于是打起笑脸说:“要是过几天我同你去扯结婚证呢?你这番吵闹岂不……”
    果然冷雪芬声音小了许多,说:“算了吧你,你现在是百万富翁,多的是黄花闺女大学生,把你众星捧月似的,还要我这个黄脸婆啊?我早就有这个预感了,你今天说出来也好。”
    启发厚颜道:“我就是喜欢你嘛!我可从来没说过不喜欢你。要结婚不简单吗?”
    冷雪芬说:“好,既然这样就先拿出行动来,明天就去领结婚证。”    空气一时间凝固了。启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说:“我确实有难处,希望你能够体谅。十多年来你一直不同我来往,就是长庚他妈死以后,到现在也不过五个月。过去你一直说不爱我,莫非这一下子就爱得不得了?人说爱得深恨得才深。真的,你不应该恨我。我启发多少也有对得起你的地方。”
    “按你的说法,我是冲着你的钱来的啦?”
    “我没这样说。不过这有什么呢?现在谁不讲钱啊?”
    冷雪芬冷笑一声说:“现在我明白了,长庚他妈临死时为什么大笑三声,她笑的就是我。”
    启发说:“你胡扯什么?人要死的时候神志不清楚,你还当真了。”
    冷雪芬说:“你究竟拿多少钱给我?”
    启发心里一喜,说:“已经拿了四万,再拿两万吧。”
    冷雪芬说:“那四万我没得,不能算。”
   “你回去不就是一家人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去呢?我这模样去当妓女还是有人要的。”
    “你不要说气话,儿子你还是要好好抚养,以后情况好一点,我会再拿的。到时候只要你们愿意,我也可以接回来抚养。”
    冷雪芬说:“说实话,看在儿子的份上,我本来不想为难你。但你欺人太甚,不再拿十万元,你休想平安无事!”
    启发一听,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好在他毕竟是启发,他忍了下来。只是毫不示弱地说:“冷雪芬,不瞒你说,我正准备向山区失学儿童捐助十万元哩,又有功德又有名。给你算什么呢?你不要威胁我。我启发以前老实,现在就未必。”
    冷雪芬想了想,终于说:“两万就两万。拿来!”
    “明天开支票给你。”
    “几点?在什么地方?”
    “原来的开户银行。上午十点。”
    “好吧!”冷雪芬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冷雪芬一走,启发顿时舒了一口大气。这道难关终于被他闯过来了,浑身也感到一阵轻松。他走到窗户边,看着冷雪芬走出院门时的背影,心里又不禁生出一阵怜悯之情。不管怎么说,他启发毕竟深深地伤害了一个他曾深爱过的女人,一个历经酸辛饱受凌辱的女人。启发又这样自疚道:即使就拿十万给她,也不为过呀!
    然而启发想归想,做归做。第二天十点钟启发准时来到那家开户银行,给冷雪芬送去那张支票,填的依然是二万元。
    启发说:“再一次恳请你原谅。希望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还可以常来常往。”
    冷雪芬鼻子哼了一声说:“随便。”
    启发又匆匆赶回厂里去。在车上,他粗略算了一下,自长庚他妈死以来,各方面的开销已超过十万,加上厂里的损失已超过三十万。启发账上的资金就象退潮的水一样,看着它在不断地往下降。这不能不让他感到心头隐隐作痛。他目前手头掌握的资金不过六、七十万,而且有二十万是银行贷款。虽然散落在各建筑单的欠款尚有一、二十万,但这些欠款永远也不可能全部收回。旧的收回了,新的又欠了,这是无法避免的。

                                    十二

    启发人在厂里,心里却挂欠着刘洁,盼着她快点打电话来。直到下午下班之前,刘洁终于来电话了。刘洁要启发晚上去她那里。启发问她,你在哪里打电话?刘洁说,在办公室。于是启发决定给刘洁宿舍安装一部电话。遗憾的是镇上还没有开通寻呼和移动电话,否则启发也要毫不犹豫地给他装备起来。启发立即给邮局打了电话,要求安装这样一部电话,而且明天就安,手续费可以照加。启发决定晚上再告诉刘洁,他相信刘洁不会反对。
    吃了晚饭,启发便出门,到刘洁那里去。可是一路上他右眼皮总是不停地跳,启发不由惶惶然。他想,冷雪芬会不会去找刘洁呢?唉呀这事情我怎么就忽视了呢?冷雪芬或许一手拿着他的钱,又一手搞着破坏的勾当,这极有可能。启发不由吓出一身冷汗。但他又觉得冷雪芬还不至于这样卑劣。既然接受了钱,也就是对他启发自由选择的默认,就是再狡诈的商人也不致于如此吧?何况刘洁并非没有头脑,又是对启发以身相许的人,冷雪芬有这个能耐左右刘洁?刘洁就是知道了又怎么样?以刘洁的个性,说不定适得其反,这也是情理中的事情。再何况冷雪芬也是瞎猜测,不可能这么快就有所作为。启发这样想着,人也不觉到了刘洁宿舍门口。口。        然而启发的担心不幸成了事实。他忐忑地敲开刘洁的房门时,冷雪芬赫然出现在启发的眼前。她坐在刘洁的床沿上,眼圈发红,手里的帕子还是湿的。显然她对刘洁实施了以柔克刚的战术。效果明显:刘洁不冷不热地招呼启发,就象老师对待挨批的学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启发顿时产生“完了”的感觉,尴尬地站在那里。刘洁说:“你坐吧。”还给启发倒了一杯茶。启发看见冷雪芬面前也放了一杯茶。刘洁那姿态好象成了他和冷雪芬的冲突调解人。    
    刘洁说:“吴厂长,冷大姐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给我说了。我很抱歉,不知道你们是这种情况。好在我同你接触时间不长,比起你们十年的感情来说确实是微不足道。既然是这样,所以我觉得还是当面把事情说清楚,否则我也不好想。”
    冷雪芬可怜兮兮地看着墙壁,启发却分明看出了她那暗自的几分得意。一股无名怒火在启发心里燃起,但又不敢发作。启发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说:“刘洁,在此刻我就有浑身的嘴巴也无法向你说清楚。我要说的只是几句话,第一,我同她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爱情可言。第二,我对她既没有法律责任,也没有道义上的责任。我、你、她,我们都是自由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也就是说,我有拒绝她的权利,也有追求你的权利。当然,你也有拒绝我的权利。可是你不应该因为她而拒绝我。”   

    冷雪芬说:“刘老师,他这个人最善于花言巧语,当初他在他老婆和我面前也是这么说的。你千万不要上当啊!”
    刘洁叹了口气,说:“本来请你们来,是为了把你们的事情说好。看来我没有这个能力。至于我,毫无疑问地我必须退出。否则我算什么呢?”
    启发一听急了:“刘洁你的个性和头脑到哪里去了?你不应该这么简单的啊!”
    冷雪芬马上站起来,抖着一把银行的转帐回单票据什么的,朝启发反驳说:“你说没有责任,这六万元拿给我干什么?我那儿子是跟谁生的?”
    “卑鄙无耻!这六万元在未付你之前我是有责任。既然你把钱拿了,我还有什么责任?”启发说得气愤起来,声音也提高了,“我看你是贪得无厌!”
    “你放屁!才六万元就把我冷雪芬的眼睛打瞎了?难道这六万元是我冷雪芬一个人得了?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卑鄙无耻!”冷雪芬也不示弱,手指在启发额头上,一副要与他撕打的样子。
    刘洁这下急了,低声恼道:“你们要吵回家去吵!这是学校。夜深人静的,丑不丑?”
    刘洁一恼,双方倒是静了下来。刘洁的恼意是什么,启发和冷雪芬  都意识到了。启发心虚地聆听着门外,而冷雪芬却巴不得今晚就闹起来,她挑衅地瞅着启发,等待着机会。要不是刘洁的威压,也许冷雪芬根本就不会静下来。
    刘洁又说:“你们毕竟有一个儿子,冷大姐既然已经离了,何不争取一个圆满的结局呢?当然,你们以前这些事情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算了。”启发站起来对冷雪芬说,“你赢了。”说完便出门走了。
    启发从学校出来,心里真是痛苦万分,想不到刘洁就这样轻易地就范于冷雪芬。自己所有的心血和美梦,倾刻之间化为了泡影。就智商而言,启发绝不在冷雪芬之下,却又一次栽倒在她手里,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启发痛苦地漫游了很久,他实在不相信刘洁会这样简单地了断这件事情。他甚至觉得刘洁方才的表现是故意做给冷雪芬看的,以此来应付冷雪芬的无耻纠缠。从刘洁的个性看,她不可能也不应该因此就轻易放弃了他俩的缘份,否则她就不是刘洁。于是启发又怀着很大的希望,来到刘洁的宿舍门前。
    刘洁的灯还没有熄。启发便轻轻地敲门。刘洁正伏在桌上写着什么,她知道是启发回来了,就把门打开,让失魂落魄的启发进来。
    启发动情地说:“我希望你刚才的说法不是真实的是吗?”
    “NO,NO,是真实的。”刘洁说得并不象启发想象的那么沉重。
    启发倒是沉重得象要身心崩塌似的:“你既然可以单独听她说,为什么不可以听我说说?”
    “可以。首先,你能否定她所说的一切吗?你一定要说真话。”
    “那只是现象。”

     “这就足够了。”
    启发说:“我结过婚,你都不在乎,还在乎这个吗?”
    “不是在乎不在乎的问题,而是我不能卷入你们之间的纠纷,不能因为我造成冷大姐终身的痛苦。她准备自杀你知道吗?”
    “什么自杀?她故意威胁你。这是她一惯的技俩。再说她就是自杀也与你无关。”
    刘洁惊道:“你们十多年了,你就如此忍心?”
    启发说:“我说了,她是威胁人的。难道你觉得我们必须作出这样的选择,或者说我吴启发必须付出终身痛苦的代价,才能平息这场纠纷吗?这对我来说,是不是也太残忍了?”
    刘洁叹了口气,说:“我去问谁呢?这个复杂的方程式,我没有能力解开。”刘洁说着从桌上拿起几张信笺纸,折了递给启发,“时间不早了。你回去看吧,也许它能解释一切。”
    启发无可奈何地走了。刘洁站在门口,用手电照着启发跟前的路,直到启发消失在夜色里。
    启发走到校门口,便急切地打开了信笺,在路灯底下看起来。刘洁写道——
吴厂长:
    本来也可以同你好好地面谈,但有些意思更适合用笔来表达。
    你可能一直奇怪我为什么会和你建立这种关系,奇怪为什么这样快这样顺利就从肉体上得到我。你的结论可能很简单,那就是MONEY(钱)。 但你只猜对了一半,其实这一点我也没有忌讳地告之过你;但还有一半你并不知道,那就是我的自虐心态。这世界除了他(那个曾经告诉过你的‘他’),我谁也不爱,也不可能再爱。因此我从爱的一极跳到了爱的另一极,那就是广泛的爱,对人类之爱,对自然之爱。我母亲是一个基督徒,她对我的影响也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情为何物?什么是爱情?我觉得爱情不过是一种理想,一个幻象,一尊心灵的金字塔,她的魅力在于她的神秘和不可知。既然没有爱情可言,那么我的躯体便不再属于我,也就是说,‘我’有了两个概念,一个是躯体的我,一个是灵魂的我。你所得到的只是前者。假如你以为我会因为纯洁的躯体被你侵犯而感到痛不欲生的话,那么,我可以坦然地告诉你,真正伤害了我的不是你而是他。如果我要防范你对我躯体的侵犯的话,那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我没有这样做,我甚至迎合了你。这就是我的自虐心态。我并不渴望珍惜自己,一切顺其自然。但这并不是说,我对你没有好感,倘如此,你就是再有钱,是千万富翁,我也会不屑一顾。
    要是不出现冷雪芬的事情,我也许真的会做你的妻子,我已经作了这样的思想准备。但我也可以毫不隐瞒地告诉你,即使有一天我做了你的妻子,也不可能做你需要的那种妻子,因为那个灵魂的我不属于你,因为我要把全部身心和精力都投入到我曾经告诉你的那个事业中去。从这个意义上讲,我又并不你适合做你的妻子;从这个意义上讲,冷雪芬更适合做你的妻子。当然这些都不是我要同你分手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你不能同冷雪芬分手。你是强者,她是弱者。作为女人,我理解她,在道义上我应该支持她。况且我也不能容忍你在两个女人之间逢场作戏,继续地周旋下去。即使你真心要同我结婚。 我常扪心自问,我究竟适合同谁结婚呢?结论是:I DON'T KNOW (我不知道)。  

     关于修路办厂的事情,我仍然一如继往全力以赴。 同时我也希望你信守自己的诺言,帮助我实现我的愿望。我想我在三十岁以前不再论及婚姻,如果三年后我们还有缘的话,一切听从上帝的安排。目前,我只希望保持友谊但决不做情人,如果你胆敢再侵犯我的话,后果你自己考虑。

                                              刘   洁       
                                                  8.28.
    
    看完这封信,启发算是完全绝望了。即使不在乎什么灵魂的我,什么躯体的我,启发也不可能再希望渺茫地等待三年。
    “刘洁啊你那么慈悲善良,为什么又这样冷酷无情?你怕别人痛苦,就不怕我痛苦吗?痛苦这事情,有什么强者弱者之分呢……”启发一整夜都在这样左思右想,在床上辗转反侧。
    凌晨时分,电话响了,一定是刘洁!启发一把抓起话筒。然而是冷雪芬,她对启发说:“希望你冷静地想一想,再作出明智的选择。”
    启发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爱你。”
    “你不要再提这件事,我这辈子不想再结婚了!”启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启发确实产生了不想再结婚的念头。失去了刘洁,简直就象天空失去了太阳,理想泯灭了,雄心大志荡然无存,生活失去了意义,找这么多钱干什么?
    第二天启发迟迟没有去上班,厂里不断来电话催,他才阴郁地驱车出门。
    煤已悉数运到。姚四已同工人们说好,这批砖一出窑就发工资。如果及时点火,出窑时离发工资也只差几天。对姚四这个灵活的表态启发表示同意。现在就等着他作出装窑点火的决断。启发对姚四说:“你全权指挥就是了。”
    于是全厂又进入一个新的忙碌阶段。启发无心守在现场,洗了车,便怏怏地呆在办公室里。好几次电话响,他都神经质地以为是刘洁,可全是催货和找其他人的电话。启发又打电话到镇邮电局,说昨天预约安的电话,现在暂时不安了。这时,门口有红衣一晃。那个搞微机的师专毕业生又来了。
    “我来过两次了。还去过您家,您都不在。”红衣女孩叫过吴厂长后,这样说。                                    
    “哦,我听说了。请坐请坐。”
    “我叫刘欢。跟电视上那个歌星刘欢一样的名字。”刘欢坐下来,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道。刘欢脸上红扑扑的,淌着汗。
    “是吗?刘欢这个名字更适合你。”启发笑道。然后给她沏茶,又把那台电风扇对准她,“你为什么不打个电话给我呢?”
    “这种事情,得直接找您,打电话不礼貌。”
    启发说:“过几天学校就要开学了,你真的没去报到吗?”
    刘欢说:“如果吴厂长真的肯收留我的话,我不打算去了。”
    启发认真地说:“你要想好,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我收留了你,是不是在助长你去犯这个错误呢?别人会怎么说这事情?”
    刘欢也认真答道:“我的人生道路是我自己选择的,与别人没有什么关系。”
    “这涉及到你今后的前途,我劝你再慎重考虑一下。还有你父母的意见。”
    “也正是需照顾父母我才这样,否则我早就去广东打工了。我并不看重铁饭碗,人只要有本事,肯付出,怎么会没有前途呢?吴厂长您不知道我,我却知道您。您不也是白手起家的吗?”
    启发听了暗想:“这女孩如果真象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将来一定是个有用之才。”于是就说,“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你明天就来上班,月薪四百五十元,工作得好肯定可以增加。”
    “那就感谢吴厂长了。可是有微机吗?我现在除了微机,生产上的事我都不会,总不能白拿这份工资呀!”
    “不会可以学嘛!微机也是有的,可以先搞搞财务管理。”
    刘欢高兴道:“微机是奔几的?”
    “奔三,在我家里,搬来就是。”
    “那太好了!我晚上可以来看看吗?”
    “当然可以。”
    启发注意到刘欢那双端茶杯的手,修长而丰腴,指甲红润。启发觉得,这双手不仅能灵活地敲打键盘,而且还能干好其它的事情,因为她朝气蓬勃,充满灵性,充满着青春的活力。这世界优秀的女性,又何止刘洁一个呢?
    启发说:“我们现在就去把它搬来。”
    于是启发带上刘欢,乘上那辆刚刚擦洗干净的蓝光闪闪的新款“切诺基”吉普,潇洒地朝他家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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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  作者:黑曜崖蝴蝶  发表时间: 2003/05/04 23:58 

回复:哥哥------我正在读---
读完再说---------

※※※※※※
我的情、我的爱,我是黑曜崖的黑蝴蝶

一代天骄欢迎您!>
 [3楼]  作者:忍剪凌云  发表时间: 2003/05/05 00:43 

回复:拜托先生先把它合集,可好?
那样读起来才爽——————————————

※※※※※※
 [4楼]  作者:单纯女人  发表时间: 2003/05/05 01:31 

回复:这下部写得很精彩

   我不是很欣赏启发这个人物。但作者对他感情变化的描绘真的真实可信,而且比较合理。

   整篇小说没有一个一般小说中比较突出的正面人物。但一个个的人物形象特别生活化,感觉真实。

   下部各方面描写真的很到位。如此结尾我觉得是点睛之笔。让人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仿佛透过层层迷雾看清了启发的内心。不能简单地说他有一种捕艳心理,他的追求似乎也有存在的道理,人谁不想追求自己认为美好的东西呢?

   可启发真的不算是个很有责任心,对爱情态度专一的人。

   正因其复杂性,人物形象才更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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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写我心,我歌咏我情
我梦抒我爱,我情言我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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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  作者:清风笑烟雨  发表时间: 2003/05/05 03:13 

       读完了,细致地读完了,一个中篇吧。其实启发这样的一个典型环境里的典型人物最终是如此的一个结局,仔细分析一下也是必然。从一个纯粹的农民过渡到一个农民企业家,他的世界观也随着时代、地位的变迁而发生了本质的转变,因此自认为达到了一个较高的层面。和冷雪芬那样的女人最终结合的话是给过去一个总结而已,而对刘洁,则是对一种目标的追求,刘洁应该是他为自己跨入新时代后对于新生活、新形象寄予希望的一种目标的替代品或许可称之为衡量的标准。一种客观存在、骨子里的差距是很难跨越的。我乱说了一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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