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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  作者:阳光世界  发表时间: 2002/11/17 13:13

《远在他乡》(序、1-5章)作者:长风一啸
远在他乡 文/长风一啸 序     树叶开始摆动了。象狂舞者。一片,两片,更多的叶片,绿色完整的叶片,带刺的残缺的齿牙叶片,带黄斑的叶片,他们拥挤在枝叉上,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着,无法自拔的摇摆。不由自主地,毫无节奏感。那棵粗大的皮肤粗糙的柳树,远远看去整个地一排,码得非常整齐,柳树在成长的过程是循规蹈矩,脖子插得很直,没有弯曲的痕迹。有一两处疤痕,已经长出了新的技叶,细长细长的柔软的出奇,俏皮地笑着,脖子弯得支不住身体的重量,在风的摇摆下,画着更大的弧线。一跳一路,就象沿墙根有意走错路的孩子,拐一个弯然后回到原处,再拐一个弯,由起点的地主重新开始。非常满足这样的调皮。露出恶作剧的宽慰表情,眼白很大,几乎没有黑色的部分,但你能看得出来那是一双眼睛,不算太幼稚。眼睫毛非常长,毛绒绒的,粉末就从那片柳叶上掉下来。飘飘然。他嘴里发出怪异的叫声:     “我的耳朵。啊啊,我的耳朵。”     人们以为他的听觉出了问题,因为风很大,大家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     粉末握着那支黑色的钢笔,他为什么用钢笔?而不用铅笔,或者圆珠笔,蓝色的油,慢慢地从圆珠上流出来,滚出一条线。他不喜欢这样的黑色,但是他没有用圆珠笔。最有说服力的说法,圆珠笔容易褪色。所以他顺手拿起了钢笔,在那个浅黄色的帐薄上记着。这个帐薄里有许多阵年旧事,灰色记忆容易在这里找他应有的归宿,曾经鲜艳的色彩,在这里变得苍老不堪,一些数字没有变样,几十年如一日。如蝌蚪似的在这个帐本上爬来爬去的,最后一行就打住了他的小眼睛。粉末眯着小眼睛,把量来把量去。他把黑色钢笔顺手扔在桌面上,钢笔滚动着,压在帐本的一页上。粉末抬眼看见树叶疯狂地动着,他打开那扇漆了绿色的木窗子,透过布满灰尘的蓝色窗纱,有几处还出现了烂洞,苍蝇往往从这里乘虚直入。那排柳树已经象森林那样,在他的眼前晃动着。 第一篇 第一章窗口     有一个地方不能遗忘,伸手所及的部位,一个宽大的木格子窗。木窗格子上糊了一层旧报纸,也有片张旧画报,报纸一角上的黑色标题非常醒目 “不能忽视小商品生产” ,纸面和字迹泛黄,但鲜活的信息仍象院子里的枣树叶。报纸的一角被折叠了,只能看到一个“报”字。在“报”字的下面,已经被打了一个小洞,如果走近些就能透过这个小纸洞,看到屋子里的情景,有一个人在做些什么,闪着黄光的小瓦灯泡从顶梁上垂下来,在半空中悬着随时有落下的危险,几乎没有陈设的家具和床占据了很大的空间,一个女人就坐在床上,灯下,她的怀里揽着一个包裹着婴孩,她在做着针线,一手拿针,一手持鞋底,针线上下飞动,她的胳膊不断地画狐,地面上就显现出她动态的投影,黑白分明。     粉末的视线从遥远的灯泡上转移到母亲的脸上,母亲的脸部轮廓变得非常模糊,给人留下有非常大的想象空间,但是粉末那时还不会想象。在他幼小的意识里,母亲的脸部就是他的世界。在襁褓里,粉末的腿部运动会触及到的母亲的脸部表情,她会停下手中的针线运动,把胳膊绕过粉末的脸部,企图叫他更温暖或者更加舒服一下。但是粉末的反抗行为就是拼命地叫着,那种声音非常凄惨。他的小手伸在母亲脸上,比划着。这次,母亲意识到,粉末并不是是期望温暖,或者安全,她打开怀里的襁褓,把他柔软的身体从襁褓时取出来。有许多次,粉末感到痛苦的时候,他就会想到那一次次被母亲从襁褓中取出来的情形,他身上散发着一股呛鼻的浓燥味,和着某种温热度,体臭,湿透了的尿布,柔软的身体在母亲的手上滚动了一下,……母亲把这些看成是生命的一部分。     视线昏暗的床上部分,传来均匀的呼吸。那是父亲一天劳累的收获。别人收获金钱和名誉,或者财产,但是父亲常常从外界用脚力和地排车带来一些甜美的呼噜,在这个屋子里狭小的舞台上展示,那种声音在夜里空旷的屋子里形成美妙的回音。母亲说,如果这个屋子里没有这种声音,不知道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所以父亲就会自然地扩大呼噜的分贝,四肢八叉地躺着,脸朝着灯泡。从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东西,粉末也许那时候就晓得,父亲的世界对他是封闭的。     “拿块尿布!”     父亲翻个身。     “在你头下的那块。”     父亲抬起头,把当作枕头的尿布从头底下扯出来,扔在母亲的怀里。母亲一手托着粉末,一手扯平那块灰布块在床沿上,然后裹好襁褓,把粉末揽在怀里,粉末极度舒服,稚娕瓣脸上露出了笑容。     就是这时,窗子的木格子响了一下。     “谁?”母亲警觉的叫了一声。父亲在床上也动了一下身。     “我,我,三嫂,啊三哥起来说话。”     “是老四。哎,起来,老四叫你。”母亲说,粉末就是在这时“哇啦”大哭起来。母亲站起来抱着粉末“噢―”不住声地晃动着身体。她总是用这种没有言词的劝告叫粉末停止哭泣的。但是这次非常不灵。她晃了许久粉末还在哭闹。等父亲从外面回来,粉末的哭泣也没停止。许多年之后,粉末想起那次哭泣,就认为那是一种预兆,可惜忙碌的母亲和父亲被夜半突发的事情急坏了,他们没有料到窗格子响动的那一刻,粉末的预感是那么强烈。     “我去了,妹子快不行了。这就去医院。”父亲一边从床上扯起衣服往身上套,一边说,“是不是吓着了?一直哭。”他趴在母亲的怀里,在粉末脸上亲了一下。     “又犯了。何时是个好。”母亲晃动着身体,粉末从晃动中也许感觉好了许多,他不再哭泣了,看着灯光和母亲的脸发呆。父亲走在门口说:     “你也睡吧。”     他随手把门带上,母亲从窗口透过窗纸看见有个影子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第二章 蛙鸣蝉噪     在这条通向亘古镇长长的坎坷小路上,路两旁是沟渠和树木,沟渠上长满了野草,牵牛草、芨芨秧、节节草,还有叫不出名字的草儿,开蓝色小花,在绿色的植被中显得格外耀眼,可以覆盖整个视野的时候,就是在从远处走过来,你就能看到那些蓝花儿,花瓣儿小得几乎难以用手分开,这是属于只能看不能触摸的花儿。仿佛伸手触摸就会化掉了似的。但是蓝花的香味儿却非常诱人,浓浓的浸在阳光里散发出去,从田野里,穿过那一扇木格子窗,浸淫粉末的嗅觉。最初带来这种香味的姑妈菲儿。当菲儿试图从床上抱起粉末的时候,粉末感觉出来她身体里有一种异样的香味。他的反应是伸出两只小手胡乱抓挠,一直伸到姑妈的怀里,弄得菲儿浑身痒痒,不知所措的“嘻嘻”笑起来说:     “这孩子,真是的。”     接触这种味道的确切时间已经忘掉了。在粉末最初的嗅觉里,除了身体的温热、尿臭外,姑妈身体里的味道和她肩背上有一小片树叶给他带来更多的灵感。在粉末的意识里,还有那些给花儿遮阳的树木,他们毫不吝啬,把树影儿投下来。在以后的时间里,粉末感觉出这种香味,含有浓郁的泥土味,西坡上的高粱花,清清草香味,与父亲的味道是那么地相似。路边树木连树皮儿也黑不溜秋的。粉末明白那是这方水土的造化。经年走过这条小路的人们,也许总能记起有一种声音持续了许多年。父亲曾经带粉末在这条路上逗留过,但就那一次粉末的记忆里就多了一种蓝花的香味和声音。     这种声音是从姑妈口腔里扩展开来的。从这条小路上延续到很远很远。一些人总能明白那是姑妈发作了,她这什么要发作呢!粉末是不清楚的。     但是他能听到姑妈的叫声与这条路上传来的声音极其不谐调。在白天或者深夜,有非常丰富的毫无节奏的恬噪之声。白天的声音显得更加嘈杂些。耕作的黄牛的叫声断断续续的,苍劲无力的感觉。水车的声音从村后的菜园子里传来,伴随着水流声的就有些声色,母亲手上湿漉漉的抱着几样青菜豆角和茄子,刚在井水里洗过的,还浸有水车滚动的痕迹。喇叭上的歌曲和父亲走出家门或者从田地里回来一样,拖着疲惫的调子。但是在秋夜场院里,当母亲抱着粉末找父亲的时候,老卫爷掳他的短胡子向人们讲述更遥远的声音,但一些人包括父亲的们也没有听到,那些战马的嘶鸣声,更多的人听到了铁鍗声,马鍗踏在路面疾行的声音非常急聚,一整夜不间断从村后向北方开去。第二天,羊山的枪声开始了,并持续了许多天。……许多人从秋夜四伏的蛙鸣声里,仿佛要分辨出马鍗声,声声踏在了胸口上。粉末用手抓挠,哭着闹着要回家,结果被胆怯的母亲在屁股上打了一巴掌,粉末才在母亲怀里止住哭声。     母亲非常气恼,邻家二婶说得不三不四的,要叫父亲从场院里回来过夜。     “当真是这样吗?”母亲重复说,“真得会是这样。”     “上辈做了孽了,偏偏落在我们身上。”父亲把卷烟火苗头捺在鞋底上,火头闪了闪就不见了。     粉末明白,四叔家的小二子站起来能够跑两步了,摇摇晃晃地险些栽倒,但人们还是从那种摇晃状态中感受到成长的快乐。唯独粉末至今还在母亲的怀抱里,仿佛母亲温暖的胸怀是专为造就的。父亲把地排车停在院子里,索性坐在车帮上。     “明天再去柳沟?”     “柳沟去了几趟了?还是去县城吧。”母亲无奈地说。     对这种无奈的叹息声,粉末已经熟悉了,司空见惯似的。他想告诉母亲,没有一个人能够超过他的耳朵,但是母亲看见他那两只大耳朵就心酸,不时的捂住胃部。粉末就明白母亲一直在担心他的腿,何时不再柔软地瘫在床上,刚硬地站立起来。 第三章 肩头     在村落的各个角落飘荡着母亲的伤感,一天一天惭惭地化作一种怨艾的声音传递着,从她的心里流出来,从她无神的眸子里。粉末所到之处总是在母亲的哀怨声里被触动,在他仅有的几次外游中,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和少女亚素的交往。一次是到四叔家,看他的二小子活蹦乱跳的天才表演,乐得粉末拍手叫好,他想这种状态就是自已未来的理想了。还有一次就是到少女亚素家,他非常清楚地听到亚素的母亲叫她的名字,但是粉末没有叫,他瞪视两只小眼睛,少女亚素小跑步跑到他的身边,她那柔软的细嫩小手触摸了他的额头。     “哦,粉末,我们一起玩吗?”     亚素的噪音小得几乎叫人听不到,但是在粉末如五雷轰顶,对他震动很大。     “娘娘,我能和他一起玩吗?”     “哦,乖孩子,你真是个好孩子……” 亚素的话象催泪剂,把母亲的眼睛催得水汪汪的。     粉末从母亲的眼睛里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拒绝!多么可怜啊。这时粉末才意识到,快乐与他是无缘的,哪怕是领略少女甜蜜的笑,哪怕是少女柔软的细手牵着他,或者触摸着他的额头,一直触摸着。当他闻到了少女亚素身上的香味,与姑妈身体时流动的是一样的清香,和田野里的那种蓝花非常地和谐时,粉末努力地挤眼弄鼻的样子,表达他对少女亚素有好感,她把耳朵附在粉末的小嘴前,这叫两个孩子的母亲非常尴尬,亚素的小手很快就叫她的母亲牵走了。粉末眼睛直直的瞪视那两个身影,一大一小,在他的眼前消失。     这一次印象永远难忘。他听到了亲和的声音,但却被母亲们拒绝了,为此他从心里讨厌母亲。母亲把他放在床上。木制的床边,仅有的一个木柜,漆成了枣红色,粉末用双手触摸这只木柜,以感觉红漆的声音。这是粉末他最初努力的开始,他伸长耳朵开始搜集从窗口外面外来的任何一种声音,他为此感到兴奋。     父亲到地里去农作,穿着藏青色中山装,肩头上打了一块补丁,他粉末从父亲的肩头上听到了一种“咯嚓咯嚓”的声音,他想告诉父亲,这种声音非常危险,如果稍微偏差或者负重大一些,肩头就会碎裂,但是父亲没有感受到他的关心。父亲把粉末祈求的眼睛,看作希望的破灭的征兆,他无法正视粉末的火辣辣的眼睛,象块白布涂在眼眶上似的,你看不到丁点儿黑色,令人感到无比的恐惧。从早到晚 粉末对父亲的肩头是那么地器重,他觉得来自父亲肩头上的声音,对于他的身体是无益的,他迟早要被这种声音淹没,或者毁灭,不管其他的男人身上角多么复杂的声音,但是父亲的肩头上的声音,加重了他灰暗的心情,他放下地排车,或者放下水担,或者放下农具,他就抚摸一下肩头,从窗口里,粉末就感觉到,父亲在和那双肩头对话,他要肩头的性格改变一下,不要这条计较,冬天来了,也不要再发作,叫他痛苦的似骨头断裂一样难以忍受,其实他是非常珍惜肩头的,只不过农活太重,他无法 为肩头有一片好心情,享受一些阳光。他需要的是力量,而这种力量多半就来自于那个能够负重的肩头。粉末想到父亲一直为自己的肩头无法承受重量而难为情就感到不安。在母亲面前父亲是坚强的,在粉末面前父亲是伟大的,在传统的重荷面前,父亲象有短处在人手里似的,头一直抬不起来。就象村东的阿毛说的“你老二不是有个带尾巴的儿子吗”,阿毛的可恶令父亲的脸红了许久。父亲的腿就软了下来。他本来要从地头追上树林里的阿毛的,叫阿毛吃一顿苦头的,但是阿毛的话把他肩头的力量卸掉了,不费吹灰之力。粉末为父亲的难堪伤心。有一天粉末做出了决定,他拒绝了到村里出游。尤其是与母亲一起。他不喜欢地母亲的怀里出游。他期望真正地站立起来的愿望越来越强烈了。他要把父亲的肩头重新打造一番,叫他的肩头上“咯嚓咯嚓”的声音消失。     母亲伏在父亲的肩头上没有增加父亲的难堪,父亲很惬意的时候,是在某个冬天的晚上。窗口外飘着鹅毛大雪。粉末对飘雪的声音非常敏感,在粉末降生的那天,满世界的雪花飘起来,飘雪的声音与他相伴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熟悉的好比是自己手心和手背:悄悄然,万物寂籁,能在心灵间交换音符的时刻,就是雪花一直地飘啊,飘啊……粉末从熟睡中朦胧地意识到一种声音与另外一种声音交汇在一起,扰乱了飘雪的声音。粉末无法断定这种声音的出处。在粉末仅有经验中,混杂的声音有母亲的感情色彩,持续了许久,粉末只感觉母亲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听到父亲说:     “明年,明年,我们也许走出这片阴影了。”     “我真希望有个女孩。柳沟的说,下个还是女孩的。”母亲说。     “那不行的,女孩以后再说,眼下的事不能没有男孩的。”父亲很决然的口气。母亲再没话,沉默在灰暗中,窗外的雪映照的屋内简陋的摆设,那种不和谐的气氛感染了心里戚戚我的粉末,泪顺着眼角流在了粗布枕头上。     粉末极力回避父母的话题。在村落的上空,欲望的声音在雪空中游荡。粉末想大叫一声,他无法容忍亵渎神灵的欲望,在洁白的世界里,还会有如此混杂的声音,而这种声音的来源却是来自于父亲肩头的压力。     “你别哭了,”父亲突然说,“明天去城里看菲妹儿,不如把粉末带上。”     “不!不!不要这样。”母亲由抽泣声,带出了腔,在雪夜中显得异常响亮。     “我也心疼……哎睡吧……”父亲说着已经呼噜开了。     粉末再也闭不上眼睛了。父亲的话象颗炸弹,轰响了粉末的沉默,他一直以为父亲不会带他出游的,然而现在父亲却要带他到城里去,却不是象往年去看医生,然而不管如何,城里声音比这里更丰富些。当粉末想到要离开这里的时候,粉末又感到了一丝伤心,他不能断定能不能和少女亚素说上几句话,听听她娇嫩的声音,还有城里的窗口不知道是不是带着木格子,有没有梦一样绿色的声音在森林间传播。 第四章 纸片儿     一片白纸从乡村飘向城里时候,带着呼啸声,象风中的电线,弹着别致的曲儿。粉末感觉到风很大,直往脖子里穿。从没有过的兴奋掩盖了这种清冷。乡村小路上积雪半融化的路面滑不溜秋的,父亲几次险些滑倒,寒气喷在嘴前方,每走一步就付出许多寒气在空气里。粉末还能听到父亲身边的声音,那是明显的气喘,粉末不明白,父亲是含着泪在往城里赶的。他的头上空不时飞起一张白纸片儿,在头顶上打转,然后飞向远方,不一会儿,在前方又出现了那张纸片儿,又打个转儿,飞跑了,父亲觉得这也许是一个向标,引导他喷出更多的寒气,那时,他们就在医院门口的报栏看到了灰色的报纸,粉末就想起来,这决不是父亲顡的纸片儿。父亲在医院门口犹豫了许久,他的脸色不断地变白,或者说是蜡黄,街面上人很多,在不停地走动,一旦停下来,就会滑倒在雪地里,或者被融化的雪粘住脚,拔不动,父亲走得非常匆忙,和城里的人们一样,总是被一种东西追赶着。菲姑妈身体里的香味诱惑着粉末,在他的想象里,这次不仅能够出游,也能看到散发香味的姑妈,这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事情,所以当父亲把粉末放在医院东门外的避风墙角边的时候,粉末还在做着甜蜜的梦,这种梦里有姑妈的影子,那种香味已经令他陶醉了。     也许为了防止太阳刺眼,父亲在粉末的脸上蒙了一个纸片儿,恰巧挡着一缕灿烂的阳光直射在他的脸上。脸上有股子阳光的温热,但还可以睁大眼睛,透过纸片儿,粉末只看到父亲的粗布鞋走在不算平整的水泥地面上,去了远方视线模糊的地方。粉末仿佛听到许多的人在议论着父亲的,在乡村的路上,父亲就是不时念叨着,仿佛还夹杂着抽泣声。在绿色浓郁的树丛间,村里人在背后指指点父亲的脊背,现在是城里人指指点点带着粉红色的装饰标志。粉末为父亲的声誉担忧,非常要面子的父亲,用他惯常的忍气吞声,忍受着这些指责。流言匪语,如唾液四溅。淹没了父亲的快乐,父亲的尊严。在这个白色的纸片下,父亲的脸面红光闪耀。粉末就是在这时候,分清了一种带色彩的声音,从乡村飞向了城里,粉末在医院门口的阳光下,陶醉起来。他为自已的发现而兴奋。这是粉末到城市里的第一次思索,意外的收获令他感觉到父亲的伟大,总是在不经意为儿子创造了一个的崭新的创造天地。     饥饿是在下午的时刻,阳光已经转过纸片儿消失了。他躺在墙角边,感受着冬日的阳光,他听到满街丰富的声音,这与以往的乡村的声音不尽一致,也改变了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街道上的声音如此丰富多彩,甚至有时难以辨认出什么声音可以收藏起来,什么声音最为值得回忆。粉末为这个新奇的世界感到兴奋。但是即使声音如此丰富,粉末还是感受到了肚子里的叽叽咕咕的叫声。他躺在襁褓里,用眼睛和呼吸,来感受外面的世界,而他的灵敏的耳朵,此刻却专门用来对付,饥肠辘辘的肚子,尽管他的头边已经被人们扔过来的钙奶饼干,和糖果遮掩了视线,他甚至还能感觉父亲在他的嘴边留下的热乎乎的奶瓶,他知道那个奶瓶里有他喜欢的豆汁,鲜牛奶对粉末来说只是一个奢望,豆汁的鲜味容易叫他陶醉。但此时心酸的粉末顾不得鲜豆汁的香味了,因为没有能够用手或者力量来去持他的欲望,哪怕是进一口新鲜的豆汁。他唯一在愿望是想叫人们拿开遮住他半个脸的纸片儿,这样他好清楚地看看这个新世界。 他甚至还听到母亲的哭泣。在雪天里,跑了很远,对着远方的银白色的田野流泪,粉末就站在雪地里享受着阳光和银白色的雪光的照射。母亲为了他流了不少的泪,眼睛几乎快哭瞎了。粉末不用哭泣来应付不测,他有心理准备。     纸片儿象一个密码,从这张纸片上,粉末可以解读在这个城市里的遭遇,读到了他人生的最为辛酸的第一页。     这时一个老太太拿掉了粉末脸上的那张白纸片,粉末看到了一张苍老的脸和满头的白发的老太太。     “我可怜的孩子!你饿了吧!”老太太用手抚摸着粉末显得干燥的脸,粉末的经过一天的日晒,也显得干裂了,眼睛里湿乎乎的就象随时落雨的天气,被水浸透了的海绵。     粉末想回答“你叫我吃点东西吧!”但他的嘴只是动了动。     老太太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把粉末脸边的奶瓶、饼干、糖果,与那张白纸片儿收在一边,把粉末把在怀里,用她满是苍桑的腮颊亲着粉末娇嫩的脸,一边叫着:     “我的孩子,是谁这么狠心把我们仍在这个无人的世界上,我的孩子,跟我回家吧,我们一起生活,我不会嫌弃你,也没有人会嫌弃你,我的孩子。我们走吧。”老太太说着泪花浸满了眼睛,她的泪“叭嗒叭嗒”落在粉末的脸上,粉末禁不住双眼发涩,他哇啦大哭起来,他的声音要超越这街道上的任何声音,他要用这种喊叫,来震醒这个真情的世界。 老太太弯身把那张白纸片从饼干和糖果间拾起来,塞进衣襟布袋里,她抱着年幼的粉末晃晃游游地走了,在她的身后有一长串惊异的眼睛。 第五章眼白     厨房里浓浓的油炸味飘然而来,诱惑人的嗅觉。粉末闻到这种香味主晓得陶老太又 为他在油炸鸡蛋,他喜欢吃这种鸡蛋的味道和油炸香味。陶老太看到他一口一口地吃下去的时候,眼睛里湿润了,从粉末吃态上,陶老太好象看到了一丝成长着的快乐。一天天增加的会食量,由一个鸡蛋变成了两全鸡蛋。陶老态乐颠颠地从这间屋里窜到哪间记里。看到什么总是乐滋滋的。     然而,一个突出的眼白放大似地悬在半空中。一个接一个,几乎是每天都接触到这样的眼白。粉末心里想难道你们的眼白比我的还大吗?躺在襁褓里粉末在陶老太的床上所能感受的除了香甜的奶粉味,钙奶饼干,油炸鸡蛋,还有一种面糊糊的东西外,他感觉最难忍受的就是可恶的眼白了。     “奶奶,把他扔掉吧!”粉末不止一次地听到这样的话,他一直分不清这个小姑娘为什么没有一点怜悯心。     “你这孩子,你不晓得你奶奶也是拣来的吗。一个多么好的孩子要……。”陶老太并不孙女的话而生气,因为粉末的好吃,和敏感的嗅觉已经令陶老太为难了许多时日,有一两个早晨,做好的馒头,粉末总是咽不下去,而他伸着大耳朵仿佛在倾听着人们述说着的什么。陶老太感到这个孩子,并不象医生说得那样子,他仅仅是一个瘫痪儿?粉末带有灵性的眼睛叫陶老太总想起某个深秋的季节,那个季节,她正在课堂里上课,突然一阵肚子疼,这之后就有了女儿,然而当女儿出生的时候,她就看到了这双有灵性的眼睛。她发自内心的喜欢,甚至整夜整夜地陪伴女儿哭泣,女儿的哭泣总是在深夜,而她要一直抱在怀里晃动着,有时还要下床走几步。在万分寂籁的夜里,女儿的哭声就象一种生命里的柔和声音,你感觉不出任何杂音,从肺腑里穿透胸腔,一直传出去。如果你走在半路上,或者在远离女儿身边的时候,你总能感觉到这种奇妙声音的力量,这种哭声会唤起你身上亘古的母爱,原始的力量令你冲回家去,抱起女儿感到心安。还会有比这种哭声更为神奇的吗?     粉末听到了陶老太的心声。他期望老人家一直讲下去,在这种美妙的故事里面,有一些是非常感人的,可惜已经被老年人封闭了,于是人们只有时尚的话题,其实粉末希望听到的是那种真诚的声音,那怕是哭声。所以粉末有时就放高歌来震撼陶老太的心灵。这令陶老异常兴奋。她不再活在回忆中,而是感受鲜活的生命,与他相伴在白天和深夜,那怕为他擦屎端尿,陪他哭泣到半夜,心里也感到快活。     孙女陶豆豆对奶奶的这种行为不理解,最后她还是喜欢逗粉末玩。     “你有什么讨奶奶喜欢的呢?她舍不得丢掉你。”     粉末想告诉她,如果不是你的眼白,我会告诉你一切的,但是你的眼白令人厌恶。邻居张三娘抱过来的他的孙女,告诉陶老太,她的孙女和粉末一样的。     啊啊!陶豆豆直伸舌头。陶老太一个巴掌打在孙女头上,“去,一边玩去,瞧你小妹妹多可爱啊。”     陶老太伸手接过来。她试着让女孩儿地怀里站起来,然而那孩子的腿就象海绵做的,软软的,你就能感觉这种生命需要一种什么样的力量站起来了,而不她自身的。     张三娘看着直抹眼泪。“你瞧,就这样的孩子,看着总让人心酸,早先俺想叫儿子扔出去呢,看到粉末俺心里踏实多了,老大姐,俺真佩服你,这么怜惜孩子。”     “快别这么说啊,俺是看着这孩子不哭不闹,才抱回来的,要知道孩子哭闹的,俺才不乐意拾这个麻烦。你看没一个好时候,家里人嫌这嫌那的,俺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呢。”陶老太一边说着把孩子送回张三娘怀里,她抱起床上的粉末,亲个不止。“可俺一看见这个孩子那个笑啊,俺就不难受了,总觉得世上最苦得,就是没有妈妈的孩子。想到这些,俺就觉得对不住孩子。你瞧多大的一双扇风耳,还有那个鼻子,我总觉得他象一条小狗似的闻,长大了一定有出息。你就是有十个烦心事,看一眼,想一直也不再心烦了。你说是吧。”     粉末在陶老太怀里感动的心里堵得荒,他想如果有一天,他会叫陶老太的心愿不再是梦想。他要站立起来,象一个真正的孩子。也许从那时,粉末就注定有了与发誓,而且是他成长有关的故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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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一啸9411-17 09:05
  阳光世界 16711-17 13:13
  长风一啸 4511-17 1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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