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实的叙述里拷问人性

——读小说《狗坟》

山水含笑的小说《狗坟》是网上难得一见的优秀作品。

所以，我将《狗坟》的全文打印出来，认真地看了三遍。

有点激动，有点感动，更多的是感慨。

但是真要动笔来给这篇小说写上几句评论的时候，却有一种很明显的“失语”感。

一是自知没有足够的领悟力来把握这部作品的主题和内涵；二是实在怕自己续貂的狗尾扫了朋友们阅读和领悟的兴趣。

但是仍然觉得必须要说上几句，否则自己就将会有“如鲠在喉”的痛苦。

网络所具有的开放性，一方面给了那些被泥土埋没的金子以闪光的机会，另一方面也助长了现代人对文学的误读。因此，网络文学仿佛已经成为“连缀的文字”的代名词：大家都怀揣着一种无畏的心情，行进在网络文学的洪流之中，不是翻检自己平淡的经历，就是发出人云亦云的所谓思索，或者尽情沉溺于虚幻的感情世界，甚至把文学演变成无厘头的游戏和搞笑之作……即便如此，响应者和拥戴者仍然甚众，彼此心有戚戚，相互欣赏，于是，“喧哗与骚动”成了网络文学的真实写照……

《狗坟》却是一种以严肃态度写出的一篇富有思想性的作品。惭愧的是，对于[山水含笑]本人和她的作品，我几乎是一无所知，但是，仅仅就这么一篇介乎短篇与中篇之间的小说，就足以使我对她的写作态度和写作才华油然而生敬意了。

《狗坟》以一种传奇甚至荒诞手法的叙述，对传统文化和人性进行了深刻的探讨。作者冷峻地将“人性”与“动物性”作为一组对照的“意象”来观察和把握，通过对人的复杂本性的探讨，揭示了人性和传统的两重性的困境，体现了作者对传统的人性潜在的善心善状善行的体悟，对人性的自私世俗丑恶一面的无奈和痛恨。然而，在作者所描写的现实中，最终的结局却是世俗对美的毁灭、人性中丑恶和愚昧的一面对善良和纯洁的抹杀。记得鲁迅先生曾经说过，“悲剧，就是将美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作品所描写的这种悲剧式的结果，确实起到了震撼人心的结果。

作者就是在这种平实的描写中，凸显出对中国传统文化中不合理因素的否定、对社会历史和民族文化心理的反思，以民族自省和人性挖掘的思想深度，表现出作者对传统文化落后基因的反思以及找寻新的精神心理支点的文化思考。

在整个作品的叙述里，关于老头和群狗在雷鸣电闪中疯狂起舞的情节，是一个最为荒诞，但也是作者情绪达到最大化宣泄的场景，以一种新颖的艺术形式，将作者的思想烘托到一个新高度。也许会有人认为，荒诞不经的情节和描述使作品本身失去了真实的力量，但是，正如一幅画那样，画面的写实与夸张、色彩的明丽与怪诞，都不是判断作品优劣的标准，而这种表象之后的情感冲击力及思想触动所带来的审美感觉才是判断作品优劣的标准。

作家汪曾祺曾经说过：“语言具有内容性，语言是小说的主体，不是外部的，不只是形式，是技巧。语言具有文化性。作品的语言映照出作者的全部文化修养。”我个人觉得，作者受沈从文、汪曾祺这些作家的影响是十分大的，所以作者的文字带有鲜明的中国风俗小说的味道：重叙述、轻描写。短峭而朴实的句子，象在水里洗过一样，新鲜而纯净，它既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也没有格言警句的锤炼，但是，简约的语言却淡而有味，一句句向前推进，意象一层层荡漾开去，一环紧扣一环，逐渐达到高潮，在保持叙事完整性的基础上，构成鲜明的形象，达到意蕴饱满、主题鲜明的意境。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比如，“如此数日，狗们竟都饿死，头朝老头死成一个圆环”，极其平白的句子，却表达了强烈的“正义”之情，具有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

与含蓄、简约的写作风格相一致，《狗坟》几乎全是对故事情节的叙述，极少有人物心理的描写，但是作者又非常善于在细节描写中表现人物的心理。比如，村民们对老头的各种猜测的心理，都通过简短的对话来表现；再如，“老头摸摸狗的脑袋，深深叹口气：‘唉，人哪。’”虽然没有任何对心理的描写，但却把老头那种复杂的心理刻画得入木三分，以无胜有，以空白表现更丰富的内容，为读者留出一个广阔的想象空间，体现了“气氛即人物”的美学理想。

2004年11月11日晚-合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