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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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是冬季,但高原的阳光依旧有点灼人,阿依黛不得不拿出墨镜戴上.倘徉在丽江古城的小巷里,逗一逗男人怀抱着的孩子,帮纳西老太太把木柴放进她身后的背篓里,看坐在小河边砸石块修路的人们,偶尔还会有拖拉机热热闹闹里从身边穿行而过……..如幻境一般的岁月,感觉太不真实了.

阿依黛常常在梦里会见到湛蓝的天空下,碧绿的湖水闪着金光,岸上是箐箐的草木,还有人家.丽江将理想中的境界完全展示在她的眼前,和她梦里一模一样,她止不住想起了艾海洋,来到这里完全是因为他,是他告诉她在这里可以找到她要的那种美仑美奂的感觉,没想到这真是一个令她动了心的地方,走在小桥流水的画面里,她在想艾海洋这会在干吗呢?他会不会也来呢?

艾海洋是她在网上最好的朋友,他是个国家地理杂志社的编辑,走过许多许多的地方,常常在网上对她说起行走中的故事,这让阿依黛很着迷.他们聊了很久很久了,但是从未说起过见面之类的触及现实的话题.他们在网上有个约定,不管彼此在哪儿都要发邮件告诉对方,以报平安.网络世界里他们从来都不曾分开,无论各自是在天涯或海角.

当他收到她的邮件时,他正在丽江做采访.知道那未曾谋过面的可爱的阿依黛就在这个迷人的地方,他心都要跳出来了,盼望了这么久的那一天真的会来到吗?多么想见一见那网上轻舞飞扬的好姑娘啊,多少次都只是在梦里见到她,和网上一样的充满活力和笑意,他从不敢说去找她,因为她说了绝不见网友,怕太好了会爱上本不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怕太不好了破坏了网上好不容易得到的缘分,真是一个傻姑娘.

此时已临近圣诞节,说来好巧,艾海洋的生日也在那一天,他在完成任务之后留了下来,他想在丽江碰碰运气,看看能不邂逅那梦里出现的心爱的姑娘.如果真的可以相会,那他将会拥过一个终身难忘的生日了.但他并没有告诉阿依黛他也在古城,他盼望着等候着一场浪漫的不期而遇,………

                                2 

丽江不仅仅有穿越时空的古城,更有气势磅礴的玉龙雪山,雪山下面有条河叫白水河,每当冰雪消融,一股股水流像一匹匹白练飘落山涧,因河床,台地都是由沉积岩类的石灰市块组成,呈灰白色,清泉从石上流过,亦成白色,所以被人们叫作白水河.河谷两岸,植被茂盛,在雪山映衬下更加苍翠秀美.

由于是雪山上融化下来的水,所以特别的清澈透凉,据说山那边的摩梭姑娘恋爱时一般都会和心上人翻过山来,要小伙子背着她在河水里走,以试真心.现在就算是异族的男人来到这里,听了这个风俗,为了在他的女人面前一表忠心,也都纷纷脱掉鞋袜,不顾寒冬,在水里走来走去,欢笑声伴着孱孱的水声很是快乐,阳光下可以看见空中朵朵的云在眼前飘荡.

艾海洋也在水里走着,远远地他看见一个穿白外套的长发女孩正在河的源头捡石子,她拿着小石子一块快地对着阳光细细地揣摩,他看不清她的神情,但那份专注还是深深打动了他,那该是怎么样一个女子呢?一个人在雪山底下收集那些常年被雪水冲得发白的纯净的石子.

.面对大自然,静静的森林,茫茫的雪山都让阿依黛肃然起敬,甚至有了一种膜拜的心情,她走到远离人群的白水河的源头,蹲下来,捧起山上流下的第一缕泉水,禁不住喝了一点,好甜好冰,一下子就沁入了心田.河水里可以清楚地看见许多被阳光照射的泛着光彩的石子,洁白无暇,没有被尘世污染过的小小石头,又有了那雪山之水常年浸润,倒真正的是叫作冰清玉洁了,她捡起来,一个个的当宝贝一样收了起来.

                         3

在白水河的前面有许多马匹,当地的彝族人拿来给出租给游客,可以骑马翻山去云杉坪.云杉坪是深藏在玉龙雪山东面的一个数十亩大的天然林间草原.是纳西族男女爱情的圣地,如果一对相爱的男女得不到实现他们幸福的机会,那他们就会去到那里双双殉情,在那美丽的地方奔向永恒的天国,追寻他们永远的爱情.

因为前几天还下过雪,山上的路不是很好走,骑马的人少了许多.阿依黛让看马的小姑娘帮她选了匹听话点的彝族小马,她轻轻地摸了摸它的脸,然后整了整马鞍,翻身上马朝山上奔去.因为穿越的是片原始森林,除了马蹄的疾驰声就是风吹起的一阵阵树的涛声,阿依黛的白色风雪衣和鲜红的长围巾在这山林里格外分明,长发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变成了日本电影<追捕>里的真优美,只是没有杜丘也没有爱情的逃亡,有的只是对一个美丽传说中的圣地的向往和好奇.

马总是爱走悬崖上,路上的残雪半融半不融的,还带着点结了的冰,路很不好走,阿依黛不时会被吓出汗来,还好这匹马真的很解人意,一路上也总算是有惊无险的,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只见四周都是茂密挺拔的云杉林,云杉的后面，是巍然耸立的玉龙雪山，因 为是冬季,那一片青草地上变成了旷地,太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居然还有一片齐整的雪原.栅栏里，还有三三两两的黄牛在悠闲地转来转去,偶尔发出一两下叫声,打破这安然的宁静.阿依黛下了马,在雪地里躺了一会,懒洋洋地真想永远睡在这远离尘嚣的雪山的腹地

风渐渐大了起来,终究是冬天,上来的人们陆续下山去了,她也赶紧起来骑马往回赶了.下山时,马跑更快了,有时几乎是飞奔而下,三步并一步都有可能,阿依黛紧握着缰绳,那份小心的样子再也没了来时的潇洒.依然有人上山,他们和她在马上高声的问候着,给这寂静的山林多少抹上了一些温暖.不远处还有人在唱歌, 居然是杜丘的那段追捕里的主题曲,阿依黛抑制不住喜悦,想看看是究竟谁和她有着一样的心境上山来…..

唱歌的正是艾海洋,他还没有冬天到过云杉坪,所以上来想看看是怎么样的一种风光,没想到今天的路还真不好走,善骑的他也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到底是个天性快乐的人,走着走着他就哼起了追捕里的歌,他此时倒真是希望能带上他的真优美一起奔向那爱情的王国.他想起了阿依黛,不知此时她在何方.

迎面过来的那个骑在马上有着飘着长发的高鼻梁女孩正对着他微笑,目光水一般地清澈透亮,天啦,这不就是刚刚在河里捡石子的白衣女子吗?他正想仔细地看个明白,等停下马,回转身来,却只能见到远去了的飞驰的背影. 

                           4

古城丽江，是一个充满了传说和神话的地方,古老的东巴文化,象形文字,纳西古乐,腊染布画,用小刀在木盘上细细刻出的种种故事,手工制作的民族服装,甚至还有浮雕,每一样东西都蕴涵着一段精彩.阿依黛已经深深地迷恋上这里了,她几乎想回去处理完事情,就抛却都市,留在这里开间小店,度此一生了.

她转啊转啊的,累了就坐下来看老太太卖泡菜,听那有一句没一句的吆喝,感觉人生原来就这么简单,暖暖的冬日下,打个盹,看过往行行色色的人来了又去了.时光凝固了一般,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

经过一个店铺的门前，看见“布农铃”三个字。她进去后,只见到处都是悬挂的马铃,随风叮噹作响,看墙上的文字介绍,得知是一个叫布农的人，曾沿着滇藏茶马古道徒步骑马跋涉到西藏拉萨，饱经沧桑。一路上马铃声单调寂寞，他拾得两片木块画上澜沧江和梅里雪山，分别悬于马铃上和自己的胸前，受到沿途9位活佛的开光保佑，保得一路平安。后被誉为“布农铃”。

布农玲分阴铃和阳铃,阴铃声音较低柔婉转,似女人的温情,阳铃声音较响亮清脆,似男人的刚强,一阴一阳,刚柔相济,铃声带着布农的祝福,祁祷天下所有的人平安.国内只此一家布农铃专卖店,要在其他地方买到布农铃只能去尼泊尔,印度和希腊了.与其说人们去买铃档,不如说是见识一种新的马帮文化.

二楼是一个CLUB之类的,有几张沙发和桌子,里边放了不少资料,都是有关马帮文化的.阿依黛还在那看见一位意大利流浪诗人多尼的留言:布农铃带给我中国西部的阳光,灿烂的阳光让我回到西西里美好的童年.还有一首写着源自美国民歌的词句:一只白鸽要飞越多少海洋,才能在沙滩上入眠,一个男人要走多少条路,才能被称作男人,布农铃,我们一起随风飘荡.这些感人的文字都让她感到痴迷.她心目中的男人大约就是这个样子吧,走很多很多的路,翻很多很多的山,悟出很多很多的道理,总之应当是个深刻的有思想的人.这样的人,就象网上的艾海洋一样,她想起那个骑马高歌的男人,倘若他就是艾海洋,那该有多好.

艾海洋今天约了几个了解丽江马帮文化的人到”布农铃”来作采访,他想以此做个专题写个栏目.走进店里的时候,他居然又看见了那个骑在马背上对他浅笑的姑娘,她正在把布农铃上的那些环环,片片,珠珠还有木牌细心地穿在一起,店里的小妹不时在她旁边轻声指点一下,那份专注认真的神情,让他心生怜爱.阿依黛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她,她抬头迎着那目光,却发现就是在马背上唱歌的杜丘,眼睛相逢的刹那,她的脸莫名地热了一下,对面的这个人高高大大的,细长的眼睛单眼皮,还真有点象日本人.或许是因为带着门外的一身阳光走进来,他的浑身是那么的明快和爽朗.她对着他的笑容里有点羞涩,不知为何.艾海洋都快被她的样子给迷住了,他紧张地有点想不起说什么好了,刚想走上前和她聊几句,约好的人就进来了,他们拉着他走上楼去.

等他下来时,她早已没了踪影.他有点懊恼地拍拍头,怪自己怎么没有勇气早一点上前问候她.从而把她错过.一种强烈的感觉涌上心头,阿依黛可能就是她,她可能就是阿依黛.

                       5

每当夜幕降临时,古城的酒吧就都会伴着窗外的小桥流水闪烁着朦胧的灯光.有些小酒吧的门前还会挂着红灯笼,所有的招牌上都同时写着中文英文或法文.里面的墙上，大多贴着写满了各种文字留言的小纸片和照片.没有都市里打扮轻浮的女招待,只会见到一两个棕色皮肤的长辫子姑娘对着客人轻言着什么.在这种淡化了商业味道的地方,人是可以去静心想东西的.难怪很多外国作家会坐在里边在笔记本上飞速的记录着什么.

音乐唱片一般都是客人们带来留下的，世界各地的都有,听起来感觉真的像在天堂间行走.蜡烛的光芒在飘忽，布置得小巧却精致的咖啡桌上随意地放着餐牌,在这里可以吃到很正宗的西餐,还有用丽江特有的比红薯还要大个的土豆做出的饼.阿依黛最爱在靠着窗口的位置,手捧着杯热咖啡看外面的河水哗哗的从眼前流过.

再晚点就会有歌手来演唱,大多是从昆明过来的,他们一般都爱穿件牛仔外套,格子衬衫,牛仔裤,头上有时还戴顶牛仔帽,手拿着一把木吉他坐在客人中间轻轻地唱着些美国乡村民谣.倒是合了那些在外漂泊的老外的口味.客人们相识的不相识的都聚在一起,喝着手中的红酒,将醉了的心思一吐为快,这一切都和白日无关,夜的故事只在夜里消磨尽掉.

今晚是平安夜,阿依黛从一个纳西人的店里听完有关他墙上那些木浮雕的一个个传说都已很晚了,她把那些听了动容的木雕都买了下来,身上的背囊重重的,外面的凉意也在这冬夜变得加深加重了.走着走着,她推开一间酒吧的门,想进去喝点东西暖一暖身子.只见一屋子的人正分坐在长条凳上围成一圈,中间一个人在弹着吉他唱着歌,看见她进来,有几个老外立即挪动了下位子,腾出地方叫她坐下,屋子里洋溢着温暖和快乐.

唱歌的人正对着她微笑,眼睛里满是期盼和热切,马背上的杜丘,真的又是他,阿依黛都快惊呆了,难道他还是一个流浪的歌手?他正在唱郑均的<灰姑娘>,柔软而又韧性十足的声音很有诱惑力,大家都跟着唱了起来,包括可能根本听不明白的老外也在和着旋律一起哼.

阿依黛很喜欢听郑均的歌,特别这首<灰姑娘>,她说每次听的感觉都非常美,好象看见歌手怀里心爱的姑娘正在他的歌声中甜甜地睡去,梦中还带着迷人的微笑.她在网上曾对艾海洋说起过这些.明天是艾海洋的生日,喝完手中的这杯红酒,她想该回去给他发个邮件了,好送上第一份生日的祝福.

艾海洋是个业余歌手,酷爱自弹自唱,这间酒吧的老板曾是他采访过的一个对象,后来他们成了朋友.平安夜他被拉来助助兴,于是坐在人群中间唱了起来,没想到反响不错,一首接着一首,竟然停不下来了.看见阿依黛的时候他眼前一亮,他在歌声里穿透着一种热情和愿望,他多么希望能坐在他身旁的姑娘就是他梦里寻了千百度的阿依黛啊.他想唱完歌后就找她好好的聊一聊.

可是等他唱完一首歌后抬起来头来时,又不见了她的人影,很快人又坐满了,人们照常围着他歌唱,好象她根本就不曾来到过,难道一切都只是在梦里?艾海洋的歌声里渐渐多了一种失落和戚然……..

                       6

阿依黛回去后在信里写满了她这几天的见闻和感受.还特地提到了那个马背上高歌的杜丘,酒吧里的流浪歌手.她说感觉到那个人很像艾海洋,但是又觉得太不可能了.生活中的她就是这样,感性时很爱幻想,但不久就用理性去解答所有的问题.

艾海洋看到信后,激动地想立刻在丽江的上空高声呼唤阿依黛,为什么总是相遇了又错过?难道一切真的要成为一种遗憾?他在丽江的日子过了今晚就要结束了.明天是耶酥的圣诞,也是他的生日,多少也算有点缘分吧,从不迷信的他居然也会祁祷着上帝再赐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阿依黛其实是个性情奔放的 女子,只是在大都市呆久了,被规范约束的多了便也变得有点处事小心拘谨,显得有点内向.一直以来她就渴望着能在篝火旁和许多人一起又歌又跳的,好让血液都变得沸腾起来.

打跳是丽江一种极具民族风情的舞蹈,男女老少均可参加.场子中心烧一堆大火,领头人吹响短笛跳进场子,人们便会不约而同地尾随而上,手挽着手,脚跟着脚,随着音乐的旋律,绕篝火踏歌跳舞.舞至高潮,人们会发出”若,若,若”的叫声以示兴奋.阿依黛住的酒店门口逢一三五六都会有打跳.不去酒吧的时候,她便跑来和欢乐的人群一起围着篝火欢舞.享受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曼妙.

今晚她特地换上在古城买的色彩鲜艳的摩梭族服装,像个美丽的牧人的女儿不过和那些本地的摩梭姑娘一起,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尤其是她的高鼻子让人一眼就看出分明是个异族.不过大家都是娱乐,人们都对她给予热情赞赏的笑容,拉着她一起跳了起来.她那雪白的长裙随着舞步在飘旋着,她用长发织成辫子也在火光中雀跃. 音乐的旋律由欢快变为热烈,人们的舞步也由轻盈变为急骤,在不停变换的节奏里阿依黛觉得自己的心一直在飞跃,飞跃到了快乐的极地.

                                                                                                                                                                                                                                 艾海洋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在古城里寻觅着阿依黛,他找遍了他能想到的地方都一无所获.心情不免有点沮丧. 今晚的星空真美,阿依黛最想看见连成一个个图形的星座了,她说她有一天一定要找到她的星座,也要找到他的,看看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有多远.唉,看来浪漫的邂逅是不可能再有了.寒冷的冬夜里,不如干脆去打跳,把丽江的最后一夜也在那欢腾的歌舞中挥霍掉吧.

篝火越烧越旺,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红红的,他看见人群里有一个跳的最欢的姑娘,高高的鼻梁,含笑的双眼,是她,没错,就是她,他感到心都快要跳了出来,阿依黛,这些天来一直相见却不相识的阿依黛.看来丽江的确是一个可以有奇迹发生的地方.

趁换音乐的时候,他走过去对她身边的人歉然一笑,于是她的身旁就空了出来,他拉起她那有点潮湿的柔软的温暖的手,迎着她眼里诧异而惊喜的目光,轻轻地唤着那个曾经在梦里喊过无数次的名字.她的身子激动地都有些发颤了,是你吗?真的是你?艾海洋.他点点头,心里满是幸福,在星光灿烂的天空下,在熊熊的大火旁,在奔放的音乐里,在艾海洋生日的这一天,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梦一般的幻境就这样不期而遇了.他们和大家一起跳着世界上最甜蜜最欢快的舞蹈,仿佛所有的人都在和他们一起分享这份星空下邂逅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