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树十字坡之夜

    我喜欢羊，是因了你喜欢，杀羊的夜晚，一阵阵冷风从半天空里灌进厨房，甚至那一盏灯光也变成了血腥玛丽的颜色。

    掀开咱家的酒缸，打一角酒，那酒并不是自酿的，是白日鼠白胜造的私酒，在黄泥冈上用过，效果没说的，一下子麻翻了N多的官兵。它是不透明的黄色，象是阳光照耀下北方春季的沙尘暴，浓浓淡淡的。我喝的自然不会放蒙汗药的，酒味有厚有薄，似我今生的希望，晁盖他们劫了生辰纲，我没这般魄力，只想多宰它几只肥羊。

    我么喝一声小二，让他拿来挺人杖和剔骨刀，这小子多拿来了一件夹衣，灯光从窗口射出来，映在他赤色的眼眸里，似乎也喝了黄汤，我不想理他，只转过身穿上夹衣，操起家什，走到案子旁，灯光里可以看到那羊，肥肥的，络腮胡子，有点像花和尚鲁智深，很温柔。

    我动手开剥，大砧板上有液体沙沙的流出，想来你在屋内一定和我听着同样美妙的音声吧，想到这里，我的心里有丝甜蜜。虽然灯光很亮，厨房里还是发黑，有点滑，有时能看见遥远的地方也闪着灯光，那是十字坡村中透出来的。

    我小时候就是个不良少年，长成后热爱剪径工作。剪径，是我们这行的术语，北方俗话叫打扛子，法律名词称为拦路抢劫。遥想着桃花盛开的那个春天，我遇到你爹，本想一下放倒他，不想这小老儿本身就是贼王出身，一扁担把我给揍得一佛出世、二佛涅磐。接下来的事就像《水浒传》一样充满了戏剧效果，我反成了你家的女婿。第一次看你宰肥羊和做人肉包子的手法，令我魂丧。

    远远的听见更夫巡夜的梆子声，细细地听去，似乎是传唱着令江湖人闻之打哆嗦的那首曲儿：“ 大树十字坡，客人谁敢那里过？  肥的切做馒头馅，瘦的却把去填河！”下雨了。收拾好了这只肥羊，我静静地走到回廊下，站立良久，想着再到水泊梁山边上开个连锁店。

    灯光静静地映照着浓妆的你，映照着你威猛的容颜和闪亮的眼眸，灯光将你的大手染上一层温润。鲜红生绢裙在圆凳前垂落，垂落在一脸胭脂铅粉的阴影里，那头黄烘烘的钗环，映着你的绿纱衫儿和桃红纱主腰，几支鬓边的野花垂落下来，随着你的心声而晃悠，痴了窗外的那一个。

    曲将尽，雨未歇，冷风阵阵透过竹帘，吹着你的衣上的金钮扣，闪闪的，让人心痒。

    我揭帘而入，轻轻地唤声：

     “好浑家，咱菜园子张青来也……”

    而那声回应，是那么的雄健有力，不但掷地有声，仿佛满世界都能听得见：

    “来就来吧，俺母夜叉孙二娘等你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