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话收藏

               文/书林清话

  近来得闲,翻看了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这篇文字。其中有一段是这样的：“先生读书入神的时候，于我们是很相宜的。有几个便用纸糊的盔甲套在指甲上 做戏。我是画画儿，用一种叫作“荆川纸”的，蒙在小说的绣像上一个个描下来， 象习字时候的影写一样。读的书多起来，画的画也多起来；书没有读成，画的成绩 却不少了，最成片断的是《荡寇志》和《西游记》的绣像，都有一大本。后来，因 为要钱用，卖给一个有钱的同窗了。他的父亲是开锡箔店的；听说现在自己已经做 了店主，而且快要升到绅士的地位了。这东西早已没有了罢。”读到此，突发奇想，若是鲁迅当年那位同窗，能把购得的画卷保存下来传与后人，也应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且不说鲁迅童年时的画的文物价值了，就是用商业价值来估算，也会让后世子孙们受用得很的。只是可惜，大概真如鲁迅先生当年所说的那样——“这东西早已没有了罢。”

    由此想到了收藏。以藏书为例，手头有本《藏书纪事诗》，七卷，是清叶昌炽著，我国第一部以纪事诗体为古代藏书家立传的著作：

    “读书种子鲁东家，油幕深严护碧纱。纸褙鞋帮黏酱瓿，可怜片片女郎花。”

    “万卷书侔田氏富，一拳山共米家横。雕桥退谷相辉映，玉镜蓬壶际圣明。”…………

    藏书在古代很是雅事。但能真正能称得上藏书家的，一是当朝大儒、大吏，再一是大商贾。古代藏书家推崇宋版书，就决不是一般的文人雅士所能收藏的。

读过几本阿英先生、黄裳先生、郑振铎先生的书话，那收书时的喜悦、那散失书时的痛处，跃然纸上。书与人一样，也是聚散随缘定，情致两依依的。因喜欢书的缘故，自己也收集了一些，所以，也对收藏有所感悟。

    收藏为了实用。这类收藏，还以书为例，不以版本为取舍，只以自己实用为目的。如我上学时所学的是纺织专业，因此，把相关的书籍尽可能的收集配全。记得有一套五十年代出版的绵织学课本，得自于校图书馆的处理书摊。我特别服气五六十年代编写课本的那些先生们，在阐明一个原理、一种观点时，总要配上提出相关理论人的介绍。更让人难忘的，还有绘画，年代久远了，还记得那此科学家们白描像的样子。我收集了一些五、六十年华的高中化学课本、文学课本，那里的绘图与插图，是值得人们珍藏的。今天买来一册连环画《牛郎织女》，是人美出版社的典藏本，翻看之余，脑海中又浮现出叶圣陶先生主编的那册初中二年级的文学课本上的插图。织女竖起一个指头，正向牛郎与两个孩儿讲天上的故事，那一刻的神情，特别传神。

    收藏为了研究。记得孙犁先生就谈起自己曾想当藏书家。只不过，当时孙老采用的是邮购的方式。即在几个有名的古籍邮购门市部寄来的书单上，勾上自己喜欢的书，然后付足款项。孙犁先生的珍二等《太平广记》就是这样邮寄来的，当时茅盾先生也想得到这部书，但比孙犁登记晚了些，失之交臂。

    收藏为了增值。这样的人也为数不少。如近年来兴起的集邮热，有时就随着股市的波动而波动。资金的入市与撒出，就是价值规律在起作用。这样的收藏，也是一种投资方式。今天购得八本连环画，全是人美的精品典藏，得遇一老翁。据云，家中所藏书最少值十多万元。不过，他的收藏极有功利目的。八十年代的一些出版物，在他手中，多能卖得好价钱。认识一个专门从事连环画生意的朋友，他经手的书籍，一般自留四套。这方面，有些现在已成缺货。如上海人美出版的小精装本连环画《穆桂英》，就早断档了。

    收藏为了一种心情。这方面的朋友，我认为居多。如我收藏的近千册的连环画，就得透彻一点，就是缘于童年读书情结。那时是想读苦于经济原因，不能如愿，现在，也就是在圆那时的梦。这样的连友还真不少。这不仅仅是体现在藏书上，还体现在网络聊天与论坛BBS上。人们常说，境由心造，那么，收藏起一份好的心情，我想当是一种提升自己的方式，或者说是上了一个层次。

    收藏，是一个很久远的话题。收藏今天，也就是在收藏历史。拂去历史的尘埃，显现出的，正是历史一个个细节的还原。历史就是曾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人们的生活，那么作为藏品来说，一本书，一枚证单，一个小物什，都会流露着自己存在时的人文背景，于是，它也有了历史的沉重，我想当是这样的。

              知远斋2003年11月30日

[情感四十][纳兰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