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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有好心的朋友、同事劝她再找一个对象结婚,把陶陶交给根柱的其他亲人带,不能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赔在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身上啊。 那年她已经四十岁,正是多事多秋的年龄,但她没有丝毫地动摇自己在根柱遗像前所立下的誓言。 每天六点以前她就要早早起床为陶陶做早餐吃,等陶陶吃过走了之后她又要马不停蹄地赶往菜场买好所吃一天的菜;中午陶陶在校吃,她便利用空闲织织毛线或干点其他的家务事;晚上回到家就忙于晚饭,吃过后又开始督促陶陶做作业,她对陶陶的功课看得紧,虽然不能辅导他什么,但总是很关心着他的学业。 陶陶也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他已经十四岁多了,马上就要初中毕业读高中了。他很听她的话,总是吃完饭抢着洗碗,但总被她拦截住不让他动手。于是他只好坐在客厅里埋头看书写作业,这或许是她最希望的吧。每期的考试成绩都换来了她露出灿烂的微笑,这时候的他就更加勤奋刻苦地学习了。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的中国,经济改革进入了更加艰苦的关健时期。由于放开式的经济市场加快了步伐,各种经济实体的并存,经济贸易十分活跃,私有企业的飞速发展对大中型国有企业的压力很大,许多厂家因为经营不善而萧条荒芜,处于停滞或倒闭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国家对这批国有企业实行了关停并转等政策,来缩减没有发展前途的厂家,集中经济实力打造国家重点的企业,从而实现国家经济的好转与加速发展。 很不幸的是她所在的单位也属于关停并转的一类,她和单位里大多数的职工一样成了下岗人员,她失业了。 陶陶也长高了长大了,现在已读高中了,眼看过两年就要上大学了,那学费使她不敢懈怠,她必须尽快地找到工作做才行。她跑天天往城里的各个劳动力市场跑,也不知道去应聘了多少人岗位,但就是没有被录用,因为她年龄大了。 在她很是焦急的时候,她的一个初中同学得知她的情况后为她介绍了一家宾馆去做清洁员,也就是每天打扫楼内的楼道、厕所等卫生,房间的整理等。这是一种杂活,是许多瞧不上的脏活,甚至有的下岗工宁肯在家呆着拿那点下岗补贴也不愿意去干的下等活。 但她没有犹豫,很爽快地答应了。 从此,她每天都穿梭于家、宾馆和菜场,她来回地奔跑着。常常把自己弄得濒于拚命的地步,浑身酸软无力,但还是咬着牙关硬撑住自己:一定要坚持,要多挣点钱,陶陶的学费就解决了。 一个星期天的傍晚时分,她下班后就急急地往家赶,在一个人流集中的拐弯处发现了陶陶,那时陶陶正背着她,双手抱着一叠厚厚的报纸在叫买,高而瘦的个子在那里不停地转动,手里的报纸不时地递向过往的行人。那一刻,她被气晕了,走过去夺下陶陶手中的报纸,不由他说什么就把他往家里拖。 陶陶被她这突然的一击给吓呆了,也身不由已地跟她回走着。她边走边骂他:“谁要你去挣钱啦?你的任务是学习,你知道吗?你这样做叫我有多难堪吗?以后怎么向你的父亲交代呀?嗯。”她很是气愤地发泄着,陶陶楞楞地看着她,在他长这么大以来还没见过她发过火,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我是想…….”回到家之后,陶陶想努力地给她解释自己卖报的原因。 “你什么都别说了。你只须记住一件事:那就是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大学,那是你爸爸的希望啊!”说到根柱,她禁不住流下了眼泪。 陶陶本还想挣辩什么的,但看见她声音哽咽振颤的样子,瞧着她已开始花白的头发也觉得鼻子一酸打住了。 十四 她又去找了一份活:临时保姆,也就是现在所说的钟点工。那户人家的男主人才死了老婆,儿子和他也还在上班,又是男人都不会弄吃的和家务,她是邻居的一个朋友介绍去的。 揽下这活后,她就更忙了。在做好陶陶的早餐后,又要快速地去买菜,因为这不仅是为自己买了,还要为那家买。中午和晚上还要赶去做饭,等他们吃完洗尽碗收拾好桌椅后才能离开,幸好陶陶已经是高三年,学校抓得紧每天要上晚自习很晚才放学归家,这使她在做完钟点活后可以回家忙做自家的晚餐。 陶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在读高中,她自己是很节衣缩食的,舍不得买一两件好的衣服,但对陶陶的生活是非常注意的,每天的 饭菜都讲究营养搭配的,尽量让饭菜可口点,把陶陶的身体搞好些。 她就这样每天忙碌着,日子一天天在她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走过。有一天,她正在宾馆的厕所里蹲下擦洗便盆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晕倒了。或许是倒下的声音太大了,另一个杂工听见了急急地赶了过来,把她扶起来,她醒过来就摇头打手势叫那个杂工别声张。 “你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才是,最近你的脸色不太好,泛黄得很,是不是有什么病了?” “可能是太忙了,没休息好吧。”她有点气喘地说,并示意那人自己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的。 这种情况接连又出现了好几次,她自己也感到不对劲了:脚肚也有些浮肿起来。 她不得不悄悄地去了一趟医院,医生跟她作了体验后说要她去做一下CT检查,以便最后确诊。她看医生的忧郁的眼神,知道自己病得很严重了。 检查报告出来后,医生要她立即住院治疗,她摇了摇头:不行,等我孩子参加完高考后才来吧。 自从那次被妈妈发现卖报后,陶陶再也没有去过了。他知道回报妈妈的唯一办法就是好好念书,考个好大学。因此他总是埋头苦读,非常用功与刻苦。 陶陶高考的那几天,她几乎是每天都要去学校等,同所有家长一样守候在校门口,等他出来后就接他回家,有一桌好的丰富的饭菜等着他享用。 在陶陶参加高考的最后一天,她照常与其他人一样在烈日里等着,瘦弱的身体太疲劳了,站着她突然又一次晕倒了。好心的人将她送进了医院。 她患了癌症,并且是晚期了。 生命对她来说已经到了尽头,但她欣慰的是她终于把陶陶抚养成了一名大学生。当陶陶把那一张烫金的通知书递到她手中的时候,她笑了,虽然她的脸部蜡黄没有血色,瘦小的脸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 她把自己多年劳动得来的积蓄------一张三万元的存折交给了陶陶,她说那是她为他准备的学费。 她走的那天很平静,脸上挂满了幸福。她不是去赴死神的约会,而是带着对根柱的爱去天堂里找他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