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对网络
——在聊天室的那个角落
夜,已经很深了。
她楞在那聊天室,有些麻木了。她不知道要干什么。
一年多了,只要溜到网络,她都会到那些形形色色的聊天室逛逛,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聊天室是社会的折射。在这个小小的社会里,她有过慷慨激昂,也有过缠绵悱恻。从初来咋到的好奇与惊喜,后来的寻觅与失落,到最后的归于平静。她不再寻找精神的乌托邦,也不再寻找梦中的世外桃园。
现在,她常常是悄悄地蹲在聊天室的角落,或打开QQ,等着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没人理她,没人认识她,她也不主动与人说话,一个人,孤零零的。象她这种年龄到聊天室的其实也不少,但她就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倾心相吐的名字。她其实喜欢与同龄同性的朋友讨论一些严肃的话题,那样没有什么危险。可那些女性呢?愿意聊的,要么就是太调皮,闹闹玩玩;要么就是太卑琐,拿一些生活琐事给你喋喋不休;要么就是些痴女怨妇,向你哭诉情感的不幸。那些男性呢?要么就是小混混,要么就痞子味太浓,要么就有点点庸,要么就调调情,那使她感到特别不是滋味。她真不知道聊天室都是些什么人。
她不愿对牛弹琴。
“你好!能聊聊吗?”网络的那端一个陌生的符号传过来一段话。
“行,聊吧。”
她却不想说什么,对方好象也不知道说什么。然后就是沉默,沉默,无尽的沉默。
她突然想起贾妮斯.詹姆斯的《渴望》:
怎样描述
孤独......
就两个字
只要
什么时候被挤出聊天室了,她全然不知。
有点渴,去倒杯水喝。那桶矿泉水不知什么时候已干了。上书房的时候,那提了多年却舍不得丢弃的公文包,使她想起了过去的岁月,心中涌起那么一点点无名的悲哀。她突然感到老之将至。现实生活中,她是一个有那么一点点不肯随波逐流的人。对上司,没有那种奴颜婢膝;对下级,没有那种趾高气扬;对同事,没有那种飞扬跋扈。她不喜张扬,默默的工作,默默的生活,默默的为人。她不是那种凭借大树乘凉的人,更鄙视以物易迁。她从不信神,只信自己,典型的理想主义者,二三十岁时心中总向往着干一番事业,却总是屡屡受挫。她不明白这是她的性格悲剧,还是这个社会的悲剧。35岁那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使她喜欢上了《庄子》。那使她激情不再,有点淡薄名义,漠视利碌,但内心还是被从小就养就的功名情结深深地困扰着。虽说男儿当为功名累,可作为女人,她比男人更想干一番事业。她常常叹息自己生不逢时。她常常嘲笑自己说:和平年代,命该如此吧。
人就这么一辈子。今日过去便不会再来了。
这一辈子过去。便什么都消失了。
唉!
面对这一切,她感到是
那样的绝望!
那样的无力!
那样的彷徨!
那样的孤独!
QQ上发过来一条信息。点开,是那首歇斯底里的歌。
朋友啊!朋友!
你可想起了我。
......
朋友?她想起了谁呢?
生活中朋友倒是不少,但很多只能算是熟悉的人,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有时甚至还得留着一手,谁能肯定危难时他或她不揣上你一脚,甚至在井上击来一块致死的石头呢?或许是现实中接触面小了,或许是她那与生俱来的那么一点点不肯随波逐流,那种“道义相砥,过失相规”,“缓急可共,生死可托”的朋友,她此身可能是遇不到了?
网络中呢?她总觉得虚幻的网络有一种更接近人们内心的真实。人们在真实的现实生活中说假话,在虚幻的网络聊天中说真话。尽管她坚信付出真诚就会到得信任。但剥开那些披着一件件漂亮外衣的网名之后,赤条条摆在你面前的那一颗颗美或丑,善或恶,高尚的或卑琐的,痛苦着或幸福着,充实着或无聊着的灵魂,会使她感到迷惑。很多时候,仅仅是随意聊聊而已,仅仅是在虚幻中寻找一种真实感受而已。偶尔也有灵魂与灵魂的碰撞,思想与思想的激荡,那也如昙花一现,不过是两个不同的生命在某个交叉点匆匆擦肩而过,仅仅只是一些符号,相互不知道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她感到网络的虚幻。
明知不可为却勉力为之;明知可为却不为之。她有点漠然无语傲群生,孤寂得只能独对古人落泪。她又想起陈子昂的诗《登幽州台歌》。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那种孤独感再次紧紧地包围着她。她想逃避,逃得远远的。
......
夜,已经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