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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兰婆来了!” 小时候,每当听到这句话,即便我们玩的再疯、再野,也会刹时作鸟兽散。 我曾亲眼看见过,珠兰婆用纳鞋底的针,恶狠狠地在隔壁苟苟的爸爸的小腿肚子上,使劲地扎扎扎,苟苟的爸爸呲牙裂嘴地大呼小叫的惨状;我也曾亲眼看见过,邻家的群英姐姐,因为不小心蛛丝飞进了眼睛,被珠兰婆用缝衣针黑心地挑挑挑,而发出阵阵惨叫。看上去不算慈祥的珠兰婆一边挑,一边嘴里念个不停:“不痛,不痛。好了,好了。” 珠兰婆是我们村上一个最苦命的人,命运多舛。生下最小的儿子没几天,在铁路上工作的丈夫,因为车祸死于非命。她含辛茹苦地好不容易才把六个儿女拉扯大,并让他(她)们一个个成了家。眼看着最小的儿子亲事已定,她马上就可以了却心事享清福了。不料村上有缺德者跑到女方家中“剁脚”,说他小儿子是个半傻,连秤花也不识得。婚事告吹,小儿子一时想不开,用老白干配着喝了一碗敌敌畏自杀身亡。 也不知中了什么邪,自打珠兰婆的小儿子自杀以后,连续几年,我们村上每年都有年轻人因情感困惑而自杀。于是,热心的珠兰婆成了大家躲避的瘟神。谁也不再找她用土法治病,谁家的小孩受惊吓了也不让她喊魂。 从此以后,平时架不住清闲的珠兰婆很少出门,偶尔见她一次,看上去已经苍老了许多。我喊了她一声,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凑到我跟前细认了半天。她的眼睛花了,听我妈说,那是她一个人偷偷躲在家里哭花的。 珠兰婆本有三个儿子,死了一个。还有两个成家以后,极不孝顺。连口粮也不愿意供给她吃。珠兰婆找到当村支书的我老爸,希望大队能帮忙教育教育她的不孝子。那时候,谁家的日子都不是很好过。教育了几次,没有什么效果。大队决定把她的两个儿子用绳子捆起来送到公社处理。珠兰婆急了,跑到我家里替她的不孝子求请,死活不让带到公社,说宁愿自己饿死,也不能让儿子没脸做人。 珠兰婆的大儿子的日子过的也可怜,三个儿女,一个半傻的老婆,五张嘴全靠他一个人养活。他是个“木胆”,什么也不怕,村上死了人什么的,穿寿衣、抬棺材之类的活计他全干。没有工钱,只图混个饭饱。 有一次,他半傻的老婆发了疯,砸烂了家里唯一值钱的衣柜。他大儿子一时想不开,喝了农药自杀。后来,被村里的人及时送进医院抢救,又是灌肠又是洗胃,人是被救活过来了,可人却成了瘦骨伶仃芦柴棒。 说也奇怪,自打那以后,村上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自杀的事。直到现在。 更奇怪的是,珠兰婆现在依然健在,已经九十多岁的她,看上去似乎精神很好。每次我回家,她总是过来串门,眯缝着眼凑过来看我半天,嘴里不住地说:“林嫂,介福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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