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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事兼死党苏丽上个星期离婚了。这么大的事儿,事先没有一点征兆,忽然一声平地起惊雷,我们几个闰中密友听到这消息,都有点儿发懵。 苏丽长我四岁,却比我晚一年入行。就为这个,我一直耍赖叫她小师妹。她先是试图反抗,后来就委屈求全地应了。她这种做法和她小日本儿式的长相不谋而合。-------她的五官长得一点儿也不张扬。皮肤白晰,个子不高,眼睛不大-----大眼迷人,小眼勾魂。想当年的她,还真是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 和我傻乎乎没心没肺的不同,苏丽是属于外柔内刚的类型,心中特有主意。在一起吃食堂一起住招待所的日子里,在有星星的晚上,常常听苏丽讲起关于经典爱情的长篇大论。她理论的核心其实就是爱情至上论,中心意思就是不白活一回,凤飞彩云追。不过那时听她讲这些,觉得她特有成熟的韵味儿,总是听得我一楞一楞的。 当爱情理论探讨得差不多时,我和苏丽马上争分夺秒地投入到了伟大的爱情实践中。我的恋人是一位政府公务员,她的恋人小白则是一位普通企业的工会干事。小白总是一身灰色西装,白色T恤,有一点过时古板和传统的可爱。不久就有科室里的的老大姐委婉地劝苏丽,找对象得找个物质条件差不多的。苏丽回来把这些话当笑话讲给我听,我们就一齐大笑,笑完后就不约而同地想:中年妇女怎么都俗得那么可怕? 小白每天在下班后来找苏丽,两个人就在寝室里四目相对执手相看深情款款,不厌其烦地表演此情永不渝的爱情情景剧。那个时候我的恋人恰好在乡下挂职锻炼,他们的激情四射常常让我无处可逃。于是我不得不半真半假地尖声抗议,让他们少来一些违规动作。苏丽便笑,看得出来,他们是由衷地想起腻。爱情,就是两个傻瓜在一起做傻事吧? 我和苏丽到底是有过爱情理论基础的,有备无患,事半功倍。九五年的夏天,我和她的爱情都宣告成功,并先后冲进围城,嫁作他人妇。那一年的阳光似乎格外灿烂,一个营业大厅,两位新娘子,工作空间似乎也变得温情脉脉起来。我和苏丽,总是浓妆淡抹地去上班,同时学会了含蓄。每到下班时间,她的小白我的小杨,总是风雨无阻地站在营业室对过的王中王烤饼店前。每当这时,我和苏丽总是对视一眼,默默而笑。我们在小心翼翼地掩饰着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不让它溢出来。 转年的春天,我的儿子出生了。我开始在家尽着哺乳育儿的神圣天职。苏丽和她的小白却还是闲云野鹤般地潇洒着。在休产假的日子里,我觉得自己快憋疯了。苏丽也常常来看我。只是她每次都忙三火四地急着走,让我觉得她特不够意思。不过她倒振振有辞:我蝈蝈 (哥哥) 在家等我尼。我便笑着啐她:还蛐蛐儿呢,牙碜。 我的儿子五岁时,苏丽的女儿出生了。同年,小白下岗,开始学着做生意。那一年我也从办事处调到分行总部。开始的时候我常风尘仆仆地跑去看苏丽,可她很忙,每次我们只能营业大厅里聊一小会儿。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发现苏丽的眼角眉梢开始有了一点寂寥和轻愁。 后来听说别人说小白跑运输赔了,做服装生意赔了,开饭店也赔了。苏丽从未对我说过这些,我便也不问。有时候女人和女人之间,关系越密切,就越是要保持一份虚荣和自尊。苏丽的心,我懂。 后来我便不再跑去看她,而改为电话联系了。有一次我们在电话里说起当年老大姐们苦口婆心劝我们找对象要看对方的物质条件时我们一下子都停下了。生活真像是个讽刺和玩笑。虚无飘渺的爱情转瞬即逝,那么不真实。我们不约而同地都走进了细水长流的婚姻生活。当我们和爱人相濡以沫柴米油盐时我们才发现,对于婚姻,有时候物质的包围,就是精神的。贫贱夫妻百事哀。苏丽,负债近十万的你,该打造怎样的坚强,又练就了怎样的承担? 当知道苏丽离婚的消息时,我和我的另一位同事风风火火地跑到街道办事处。许久不见苏丽了,发现她又黑又瘦,细角伶仃的豆腐西施杨二嫂似的。我们看到她的那一刻,她正和小白愤怒地对视,似乎试图要用眼光杀死对方千百次。苏丽没什么亲人,满屋子的婆家人,苏丽只有远房的一个表姐,扎着双手,在办事处的走廊里,无所适从。我们走过去,轻轻抱住了苏丽。她则遇到亲人似的,伏在我们怀里旁若无人地失声痛哭。我抚着她,忽然想起她我们刚参加工作时时她欲说又羞的乖巧模样,心里很痛,眼泪就流出来。泪眼朦胧中,我觉得眼前五彩缤纷,纷沓至来。有红色的热烈,有紫色的猜疑,有黄色的愤怒,有蓝色的悲伤,有粉红的爱与不爱,还有,灰色的无奈。它们加在一起,就是人到中年吧? 没想到周一上班的时候,听同事说苏丽又和小白复合了。这个消息远没有我听到她离婚时惊讶。很想打个电话骂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想想却又忍住。关于婚姻和爱情的问题,我们总是在别人的身上黑白分明,轮到自己,却永远是深深浅浅的灰。 坦白说,我能理解苏丽。不管怎样,她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呢,怎能说抛下就抛下。爱情只能选择一次,却往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更多的时候,我们得选择生活。爱情远去,从激情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亲情,才更持久而耐用。 婚姻是千言万语,婚姻是欲说还休。在婚姻的惯性中,更多的时候我们无力挣扎,随波逐流。从这点上,我佩服苏丽。不管怎样,她还轰轰烈烈地离异又复合,标准的20版的“过把瘾”。我但愿我是她,仿佛我已离异,仿佛我又复婚。千般滋味,一一尝遍。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挑战生活的平淡,放纵一段似是而非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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