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涵烟

　　
　　　　　　　　　　　
　　在这个清凉的秋季里，好朋友从湖北来了。然后，几年不聚的几个好友又聚了在一起。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上午，我沏了一壶好茶，几个好友围坐一室，茶的香气溢满居室久久不散。古典的音乐飘荡在屋子的每个角落里，在浓浓的茶香里催动起属于我们青春的激情。
　　
　　我们快三年不见了吧？阿华说。
　　差不多吧。肖晓说。
　　如果我这次不来，那么我们似否将永远失去联系呢？彭丽若有所思地说。
　　或许吧！我望着手中的茶杯轻哼。

　　几个女人都不自禁地深深叹息了一声。

　　小光马上就到了。片刻后，阿华说：我们去哪家饭馆吃饭呢？
　　
　　小光是彭丽没有办结婚登记的丈夫。彭丽因为想这边的朋友了，于是就偷偷地从家里溜了出来。而小光自彭丽“离家出走”那天起，就开始不断地向他所知道的朋友打电话追寻逃妻的下落。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被他找到了爱妻的下落。然后，他就向我们不断地打电话，警告逃妻再不回去就要来绑架了。彭丽舍不得我们，怎么肯乖乖地回去？小光无奈，只好亲自南下“绑架”逃妻了。
　　
　　经过商量，我们决定去吃川菜。
　　两壶茶的功夫，小光也赶到了。
　　在此之前，我们都没有见过小光，只是从彭丽的口中得知一些。
　　小光给我们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俊朗的男人。他身材魁梧，有一米七八的个子，而娇小的彭丽站在他面前就像一只小鸟一样。小光属于那种豪爽的男人，这是从后来的酒桌上认识到的。
　　
　　那天中午，他们说天热，都同意喝青岛啤酒。我本想说我的胃不好，提意喝五粮液的念头也就打消了。彭丽说小光的酒量很低，一般是不喝酒的，而那天中午，他却喝了很多，他说我们帮他照顾了他的逃妻，在喝到脸红脖子粗时，他说准备在这里好好地玩几天了，因为我们够朋友。于是，那天中午，我们都喝得晕头转向的，兴致勃勃地一路高谈阔论回到家里，然后稀里糊涂地玩起了麻将。我输掉了一千多，小光比我更惨，因为他第一次玩我们这边的打法，阿华与肖晓把赢了的钱拿来作了晚上的节目开消。于是，那个晚上我们又是喝得天昏地暗。
　　
　　几年未见的好友，在这个沦陷在沧桑的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里突然又相聚在一起，那种惊讶那种喜悦是说不出来的幸福，而这种幸福却是透着无比的痛和忧伤。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几个形影不离，就连晚上也挤在同一张床上。这引起了小光强烈的抗议，他说我们拐跑了他的老婆不说，连心也一块儿拐走了，以后回湖北去得找一条铁链把老婆锁起来才行，否则他将会寝室难安。
　　看着小光对彭丽如此的紧张和怜爱，我们都为她感到高兴。在这茫茫人海中，真要找到一个完全疼惜自己的人是那么的难，毕竟有缘不易。
　　有人说，结婚是一份情，更是一份缘。而唯这情却有限，缘也有终，因此，我们才要格外珍惜，牢牢守护。
　　我们总是不断地在彭丽的耳旁这样叮嘱。然而，几个本身前途渺茫目标无定所的女人却忘了自己的人生到底有多灰暗。
　　这就是朋友。在这几年未见面的日子里，我们没有断过联络，仅从那一根细小的电话线里传输着我们浓浓的友情。正是这根渺小的电话线，贯穿了这份难以释怀的牵挂甘心情愿的责任。难怪说小光会被我们几个感动，他说彭丽有你们几个知友，死而无憾了。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距离彭丽归家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们的心就越是感到落空和舍不得。似乎我们还活在那个多愁善感的少年时代。我们都不小了，一路颠簸着从少年走来，走出不成熟的忧愁辛酸，又走进另一个成熟而多情的季节，然而我们仍然还是活在少女的幻想之中，至少我一直就没有成熟地做过任何一件事，我这样对他们说。我说我学会了矫情，你们也一样如此，在那个梦般的少年时代，我们不懂什么是矫情，我们只有憧憬。
　　然而，当这个美丽的憧憬破灭了，我们才发现自己踏了一路的辛酸，而我们还是那么的幼稚。
　　千百年前辛弃疾只不过是偶尔唱了一句“少年不识愁滋味”，从此便断定了少年的愁绪纯是“为赋新词”的夸张与矫饰。可是，有谁知道，早熟的一群根本不需要这种夸张的矫饰就体味出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呢？我们一样有追求，我们一样有激情，我们也多情，但是，我们却似乎比别人尝到了更多的人生苦酒？是我们在人生这条道路上走错了吗？还是我们的身体里流的血根本就是叛逆的？或许只有我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叛逆者？她们只是被我感染？！
　　
　　年纪轻轻就经历了坎坷与沧桑，看尽人间悲欢离合，喝尽杯中酸甜苦辣，体验过人间沧桑，横眼扫过世太炎凉，命运用最温柔的方式扼杀了我那稚嫩的灵魂，然后磕磕碰碰地跟随着岁月轮回。
　
　　岁月的沧桑是无泪忧伤！我喝了酒总会说这句话。
　　
　　在那些日子里，我们去了碧桂园，我们去了广州，最后又回到中山，我们没有回到我的家，而是住在肖晓的家。这是我们相聚的最后一晚。我相信，这个晚上我们将彻夜不眠。

　　晚上近十点，我们去了朋友的一家夜总会－－富豪。
　　肖晓说，我们先在富豪喝酒，然后再去ＮＥＷ　ＦＡＣＥ迪吧。我突然想起我远方的一个朋友来，前不久，他来看我，我带他去了ＮＥＷ　ＦＡＣＥ，而那个晚上那里发生打架事件。于是，我提议去ＤＤ，我告诉他们ＮＥＷ　ＦＡＣＥ不太好。肖晓就笑我说是不是想那个朋友了，我淡淡地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低头喝酒。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才发现包房里除了我与肖晓，其他都是成双成对，而有的人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是肖晓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在富豪夜总会里，肖晓的酒兴突起，硬是拉着别人与她玩骰子，然后一直输，她就大声说话大声笑拼命喝酒。看得我的心酸楚无比，而我也一样喝得不少，因为我也老是输。
　　
　　你看，他们都成双成对的，只有我们两个单飞。肖晓举着酒杯跟我碰杯说。他们一对一对地对我们两个，化不来，不如我们两作一对好了。
　　
　　是啊，不如我们两个作一对好了。我应着她的话，然后仰起脖子一口干掉杯中的酒。
　　
　　后来，在我与肖晓作一对时，他们不再同时抢开我与肖晓的骰子，我们也不会总是同时输了，至少我们可以一杯酒两个人分着喝，这样，我们不会醉得太厉害了。但是，喝到凌晨１点钟时，我与肖晓都已经坐在那里摇摇晃晃了，而肖晓更严重，随时都有可能跌落沙发的可能，于是，我不得不一直都紧紧地挽着她。我们抢着喝酒，到了后来，我们干脆谁玩赢了那一把就奖励谁一个吻，除了嘴吧我们吻对方脸部的任何一个部位。他们就笑我们，说我们是同性恋，我们带着醉意地冲他们笑了笑。
　　
　　到凌晨２点钟，我们从富豪夜总会去ＮＥＷ　ＦＡＣＥ迪吧。
　　ＮＥＷ　ＦＡＣＥ在这个时候是人最多的，因为那些人的夜生活从这个时候才开始。

　　在迷幻的灯光下，我想起了我远方的朋友。
　　那一次，我们静静地坐着喝酒，看别人跳舞，或者我站在原地跳，朋友就把视线停在我的身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我，那么的安静。那笑容令我至今难望。

　　小光又叫了酒，我们接着喝下去。我想，那个晚上我们不可能再清醒了。
　　
　　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下，整个迪吧都充满着一种暧昧的气氛，稠稠的、粘粘的，令人找不到自己，可以暂时忘却一些痛苦与悲伤。

　　肖晓把我拉进舞池，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随着音乐扭动惶惑的身子，不安的灵魂在这个迷幻的空间里飘荡，寻找一个寄托灵魂的出口。
　　
　　当彭丽与小光冲到舞池里来把我们拉走的时候，我们正跳得起劲，看着他们脸上的哀伤与担忧，我深深地知道，我想我们是真的喝太多了。

　　回到肖晓的家里，我们都筋疲力尽地倒进沙发里，分不清东南西北。小光说以后不要再这样喝酒了，肖晓说我只有想起那个男人的时候才这样喝酒和去这样的地方。我听了感到内心深深地震动了一下。喝得最少酒的是彭丽，她为我们每一个人倒了一杯水，然后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我们，没有说话。
　　我想去流浪！我轻轻地说。
　　我也想去流浪！肖晓望着阳台以外的某个地方，眼神飘渺不定。她说：我一直就想去浪迹天涯。
　　然后弄得一身疲惫。我随着肖晓的视线望到阳台以外的地方去。我说：直到累死为止。
　　你怎么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肖晓迅速把头转过来，惊讶地望着我。
　　我飘忽地笑了一下，没吭声。
　　你们怎么这么消极？彭丽提高音量说。你们还要不要我走得安心？
　　呵呵，我喝多了酒说酒话。肖晓大声笑着说。你就当没听过好了。
　　其实偶尔这样醉一回，也是本能地想要忘却某些过去和忧伤。我轻声说：这也是鼓足自己有勇气走完这漫长的人生啊。我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身来向洗浴间走去，边走边说：不要轻易地否定自己的过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去勉强迁就已死亡的东西，珍惜现在的一切吧。好了，我要去洗澡了，我不说了。说完就把自己关进洗浴间里。
　　
　　站在浴室的镜子面前，望着里面那个朦朦胧胧的影子，影子像个没有躯壳的灵魂空空荡荡地挂在镜子里飘着，有些茫然，有些寂寞。　
　　2003.8.25
　　14:41

<半杯冷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