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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我谈谈近年来中国歌剧发展不快的原因。其实不仅仅是中国歌剧，许多传统戏剧目前也面临着严重危机。我有一次在火车上遇见一位某省京剧团的演员，谈起他们京剧团的近况：门可罗雀，一年演不了几埸戏，常常连工资都发不出，不少演员一家几口还挤在十几平方的小屋里………她的心理不平衡：从七、八岁就开始学戏，师傅那个严啊，练功那个苦啊，一招一式、一腔一板，一点点都不能错，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曲不离口，拳不离手，到现在，唱念做打样样不含糊，可混的叫个什么日子？她们团里不少人跳槽改行去唱通俗歌曲了；再看看那些个歌星，他们会些什么样呀？有的连“豆芽菜”（五线谱）都不识，可一个个大红大紫，有的出一次埸的报酬高达几万元；怎么想也想不通。 我说：你甭想不通。甭说是你，就算梅兰芳老先生活到现在，到舞台上去献演他的拿手好戏《宇宙锋》，照样会观众跑光，试想，他扮演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在台上娇呼：“我要上天，我要上天呀；我要入地，我要入地呀”，现今的那些少男少女们不浑身起鸡皮疙瘩才怪呢！问题很简单，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人们的社会生活以及人们的思想感情、审美情趣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你们还是老抱住那些旧戏不放，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当然没有人看啦。《西厢记》当初出来的时候是有反封建进步意义的，表达了那个时候受封建制度摧残的青年男女追求爱情的愿望，所以曾赢得过很多观众；但如果拿到二十一世纪来，要说今天的青年男女还会被张生和崔莺莺的故事感动，那就是笑话了。 艺术得跟上生活的步伐才行。生活前进了，人们的思想感情、审美情趣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你那个艺术还在原地踏步，要怪你的艺术脱离了老百姓的生活呢？还是怪老百姓脱离了你的艺术？ 甭看不起那些歌星，他们唱歌的水平也许有高有低，但一个共同的看家本领就是都知道怎样去迎合现今观众的审美情趣，调动现今观众的思想情感，他们有本事把那些少男少女迷得如痴如醉，心甘情愿地大把大把掏钱来听他们唱歌。甭找理由说，现如今电视普及了，人们宁愿在家里看电视不愿花高价买票到剧院看戏了，歌星们在剧院唱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去花高价买票？ 也甭找理由说现如今中国老百姓欣赏水平低，看不懂京剧，欣赏不了高雅的歌剧和其他什么剧，只配听听通俗歌星唱些俗曲。京剧是一百多年前的清朝末年兴起的；中国歌剧在历史上有过两次发展高潮，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时，《洪湖赤卫队》、《刘三姐》、《江姐》几乎妇孺皆知，那个年代过来的人谁不会唱“洪湖水，浪打浪”？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老百姓怎么了？欣赏水平还不如一百年前的清朝遗老？还不如六十年代的小孩子？前几年在政府的倡导下，派人到各大学里给大学生讲如何欣赏中国戏剧，想用这种办法来提高大学生的欣赏水平，为中国戏剧培养观众，这种办法见效了吗？ 关键的关键，不是让老百姓向艺术家的作品靠近，而是艺术作品向老百姓的生活靠近，向老百姓的思想情感靠近！你在台上唱歌、演戏，你的歌和戏得打动观众的心，得对观众的心灵有震憾力，得引起观众思想感情的强烈共鸣，戏演到高潮的时候，得让观众深深地进入剧情，陷于情感的狂风激浪之中，以致忘了自己是在看戏。例如当年演《白毛女》时，就曾有看戏的战士忘了自己在看戏，愤怒地把子弹推上枪膛，差点儿把台上那个演黄世仁的演员给毙了。 其实，这些年中国歌剧是出了不少大型剧目的，如《伤逝》、《张骞》、《苍原》、《马可·波罗》、《悲怆的黎明》、《司马迁》等；金湘创作的《原野》，1992年在美国华盛顿肯尼迪中心演出11埸，1997年首演欧洲，轰动了歌剧的故乡；郭文景的《夜宴》，先后在伦敦、香港、阿姆斯特丹、巴黎、维也纳、柏林、澳大利亚演出近30埸；为向党诞生八十周年献礼，著名歌唱家彭丽媛主演了《党的女儿》；还有，据报道，中央歌剧院已着手民族歌剧《杜十娘》的创作，而另一部《太平公主》也将同时启动，等等。 但是，从这么多的戏中，找来找去也找不到一部能反映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老百姓现实生活的作品。中国的老百姓就喜欢看能够演他们自己的生活，反映他们自己思想感情的东西。例如，为什么不能来一台反映新世纪老百姓恋爱、婚姻、家庭生活的戏？中国的老百姓关心党和政府的廉政建设，为什么不能来一台反腐倡廉的正气歌？农民进城打工已经成为世纪现象，为什么不能来一台戏，唱唱农民工生活的酸甜苦辣？抗非典显示了我国医务人员的献身忘我精神，为什么不能搞一台歌颂白衣天使的作品？这些题材在电视剧、小说中都有反映，在戏剧中就不能反映吗？ 其实，题材还不是决定性的，决定性的是戏剧所表现的思想感情一定要和现代人的思想感情相通。一部戏剧，可以演古人，可以演外国人，甚至可以演小猫、小狗、小兔子什么的，但它表现的思想感情一定得是现代中国人的能够理解、能够接受的。例如，豫剧《七品芝麻官》是部古装戏，但一开头，台上出现的两句话：“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一下子就说到台下观众的心里去了，于是，观众的情绪也就被剧情调动；于是，这台戏也就很是红火了一阵。 再说，给中国老百姓看的中国歌剧一定要适合中国老百姓的欣赏口味，而且不是旧社会老百姓的，也不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老百姓的，应该是进入二十一世纪的老百姓的欣赏口味。比如说金湘创作的《原野》，很受外国人的推崇，在国外演出时极为成功，剧终时全埸观众起立鼓掌达十多分钟，谢幕达十多次，但在自己的国家里却得不到观众的广泛认同，为什么？《原野》改编自曹禺的同名话剧，以主人公仇虎向焦阎王个人复仇的悲剧作为贯穿全剧的故事情节，该剧共四幕，从头到尾充满了阴森、恐怖、罪恶和仇恨，从序幕开始便是地狱里的群魔乱舞，用无调性的旋律有力地营造出昏暗、诡异、充满杀机的埸面。也许，这种风格的歌剧外国人喜欢看，但我认为大多数中国老百姓是不喜欢看这样的戏的。所以，象郭文景这样水平非常高的作曲家，不少国家争相上演他创作的歌剧，不少外国人向他约稿，而偏偏中国人没有找他写歌剧的，我想其中也有这个原因吧。 文艺作品一定要贴近老百姓生活，一定要让老百姓喜闻乐见。中国歌剧从《兄妹开荒》、《白毛女》，到《洪湖赤卫队》、《江姐》都是走的这条路子，所以曾经取得很辉煌的成绩，而进入新时期后，我国的歌剧创作却偏离了这条路子（其他剧种也是一样的情况），所以造成了目前中国歌剧萧条的现状，乃至于现今酷爱音乐的青年男女，许多人甚至都不知道中国歌剧为何物，这能怪他们吗？ 中国现今能创作歌剧的人才不是没有，有的人甚至水平很高，墙里开花墙外香，都红到外国去了，但应该想想怎样为中国老百姓写些好戏出来才是。中国老百姓虽然穷点，但人多，市埸大，对提高精神文化生活质量的渴求也很迫切，只要能把戏、把歌写到老百姓心里去，我敢保险，从剧作者、曲作者，到演出单位、演员，个个都能名利双收。 在我这篇贴子快写完的时候，一位网上的朋友告诉我，广西最近出了一台新歌剧，叫《白莲》，是少数民族风格的，歌美、词美、舞美，总之很不错，她一连看了两遍。我听了后很是向往，很想先睹为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