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酒鬼”·酒鬼

文/梧桐叶翠

舍上人都知道，胖子是个大酒鬼。但舍上人也都能原谅他，说他这酒鬼是被女孩害成的。

胖子喝酒不讲究，大麦烧。舍上的漕坊里把大麦发了酵，再蒸煮蒸煮，滴下来的那浓烈的水就是乡下人说的大麦烧了。那酒水中段好喝，价格跟那粗瓷瓶的四特酒差不多，但要好喝，一个字：“纯”。这中段酒一般卖给村、乡干部，老百姓很少舍得买。前段尾段有苦尾子，烧漕坊的掺上一些中段酒，卖个低价捞个本儿。胖子一年到头喝的大多数是这低价酒，四斤大麦换一斤。一天胖子要得七八来斤大麦换的酒，比两头大肥猪吃的大麦还要多。尽管父母亲心疼，也不敢说，怕一说、惹了他的痛处、发起呆病来、就一睡个把月，不但帮不了家里，还得有人在家看住他，怕他有个三长两短。要知道，胖子发呆病是要寻死的。

胖子的大名叫什么在舍上早已不重要。因为，打小儿舍上人就这么称呼他，包括他的父母。胖子过去其实并不好酒，到是个当时舍上仅有的一名高中生。毕业没有考上大学回家务农，还真是个爱做的青年人，下田栽秧、割麦、打棉花钵子样样来，一学就会，做活又快又好，舍上人个个夸。这时的胖子滴酒不沾。要是不找那街上（农村土话，镇上也。过去集镇上有大街，农村里没有象样儿的街道，所以称到集镇就称到街上去了，一直沿用到现在。）的女孩子也许胖子还不会变成酒鬼呢。

胖子找的那女孩是胖子的高中同班同学，家里开着小店儿，有钱。这女孩人长得到不算漂亮，但比起那些农村里的黑炭丫头们要美上百倍。胖子家离街七里路，偏僻，家里穷。街上的女孩爱的是胖子的好脾气、好性格、肯吃苦。偏偏女孩子的父母眼光高、瞧不起胖子，死活不让女儿嫁到那农村去吃苦。到是这女孩有主见，被父母打了多少次后，仍然抱着一个打得断我的筋打不断我的心的死理，最后在父母你走了就没得你这个丫头、就当着你死了的诅咒声中，空身人来到了胖子家，和胖子成了亲，做了夫妻。女孩说，只要我们俩好，肯吃苦，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胖子也暗下了决心，一定不忘女孩的一片真心，好好努力，争取甜蜜的明天。

胖子和女孩恩恩爱爱度着甜甜的蜜月，很快满月了。按农村的风俗，满月时姑娘得到娘家回门。女孩不肯回家。胖子说：我们现在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想必你家父母也能让你进门了。胖子的父母也在一旁劝说：礼多人不怪，回去了说明你心里还有父母，他们如果不认是他们的事，你要把个理儿竖起来。架不住一家人的劝说，女孩也就和胖子买了四样儿糕点茶食，到街上去回门了。

等女孩和胖子一到娘家门口，他们感到事情不对了——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胖子拎去的茶食被丈母娘“嘭嗵”一声扔到了大街上，并骂：胖狗日的，穷X养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们家没有你这么个穷鬼！你死了滚！夹三夹四地把个胖子家的祖宗八代都骂遍。胖子被骂极了，气得拿脚就回家奔。女孩也要跟着胖子走，被父亲一把拽住头发拉回了家。

也不知这女孩当天被家里人怎么了，反正，第二天，胖子就接到女孩在娘家上吊自杀的死讯。据街上有些人背后议论说，听到那天她家里有喊救命的，也许是被父母打失了手，最后把她吊起来的。这谁又知道呢？

那以后，胖子整整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月，出来后人象变了个人似的，没有以前开朗了，田里的活计也不怎么想去做了，一天三顿酒，早中晚顿顿喝，不喝人就犯痴。一喝就经常喝醉。从此胖子是酒鬼也就出了名。

这话一提也有了十五年。这胖子再不肯续弦。家里父母尽管急，但胖子死活不肯也不中。就这样。胖子就打了十五年的光棍。他母亲偷偷跟人说，儿子晚上睡觉总抱着那个结婚时那女孩枕过的枕头。

整天泡在酒里的胖子早已经成了酒痞子。每天三次，比时钟还准，一到时间，没得酒喝手就抖，象筛糠一样，筷子都拿不稳，更不用说夹东西了。三口酒一喝，手就不抖了，拿筷子也能夹菜了。舍上人背后说，这酒痞子早晚要在酒上送命。

胖子真正做了酒鬼是去年夏天在一个养鱼朋友的鱼塘舍上喝酒的。那天三人喝的是用猪油陈了三年的成年中段子大麦烧。那酒又香又稠，在酒杯上都带了尖。三人三斤酒不知不觉就下了肚，菜到没什么动。喝好后朋友看他走路有点不稳，要送他回来，他说没喝多，不要送。不知怎的，最后胖子在离朋友鱼塘两里多路的河里淹死了。舍上人分析，成了年的大麦酒后力大，醉人不知道，该派他要做个酒鬼。

再后来，胖子的父母在胖子的坟前埋了一个大酒坛子和一个大酒杯儿，好让胖子在那世界天天有酒喝。胖子的父母还说，也许胖子还可以和他那街上的女孩一同喝呢。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