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困大别山

去年暑假，我们学校党支部带着党员的捐款和学生捐的衣物、书籍、学习用品等，跟随着希望工程的领头人周火生老师到安徽金寨南溪镇希望小学去，一来看看那里的学生，二来也体会一下那里的老师艰苦的工作环境。

            一 山间美景

安徽金寨南溪镇希望小学是全国第一所希望小学，在革命老区大别山的腹地。早上六点出发，一直到下午四点，我们才进入了大别山。刚进入大别山，我便被里面清纯脱俗的美景陶醉了。我一直生活在一马平川的长江三角洲地区，从来没有见这人间仙境。只见山坡之上是一片片清翠的竹林，竹叶翠绿翠绿的，没有蒙上一点灰尘。微风轻拂，细竹轻轻摆动腰肢，令我不由得想起《红楼梦》里“潇潇湘竹”这个词语。回望山谷里，清澈的小溪流像一根根透明的白绸子迂回着。已是黄昏时分，山谷里三三两两分布着的人家烟囱里冒着白烟，随风飘送，令我想起了陶渊明的田园诗。

              二 山里人家

我们租用的是华东台胞子女学校的车，这车就跟那些台胞子女一样娇贵，平时跑惯了平坦的大马路，今天跑这山路它是经常出故障。周老师已经提前到了金寨，据他告诉我们，要翻过青山梅山两座大山才能到大金寨希望小学，从进山到到达目的地要四个小时。

汽车走走停停，开到一半路程，驾驶员说，这车再也开不动了，不知道原来要走这么多山路，零件坏了，一定要下去修了。我们大家都憋了好长时间了，趁着当儿想去方便。但是女人就是不便，我和沈老师看见路旁山坡上竹林里有一间烂泥砌成的房子，于是就走上去。只见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正坐在门口劈柴，我用普通话问：“老爷爷，这里那里有厕所？”他含糊不清地指着路边的一个低矮如鸡棚的小土屋说：“那不是吗？”我们俩一看那儿，都是泥，还有蜘蛛网，怎能方便？于是两人鬼鬼祟祟地躲到泥屋子后面的竹园里，一会儿就好了，像做了一件坏事一样溜出来。同事问我们怎么了，我们只是笑，告诉他们上面有一户人家。校长说，去看看山里人家也好。于是我们跟在后面。老爷爷还在那里劈柴，看见我们，他睁着惊恐的眼睛。惊恐地用方言问：“你们是哪里来的？”“我们是鹿城来的，山外来的。”老爷爷说：“我一辈子都没出过山，我不认识什么鹿城。”

我朝屋里看去，只见下面是潮湿的泥地，旁边脏兮兮的桌上放着黑乎乎的棉花胎，走到里面，见桌上放着一钵荤油，上面已经长出了绿色的霉花。王老师说，“这日子可怎么过哦？怎么不知道收拾收拾干净？”里屋有个小姑娘，大约二年级左右，她睁着好奇的眼睛望着我们，很漂亮的脸蛋，光滑细腻的皮肤。但是她却穿着又脏又破的衣服。上身穿一件已经发黑的白汗衫，有许多破洞，整件衣服就象是破马夹带挂在身上一样。哎，这下每个人的同情心都出来了，都长吁短叹：“怎么这么可怜的唠？唉！太可怜了。不知道她有没有书读。”有人问：“大伯，你家有些什么人？”老爷爷颤巍巍地说：“我儿子媳妇到无锡打工了，我和老太婆在家里带着孙女。”我在旁边气愤地说：“你儿子怎么可以扔下你们不管，还把自己的女儿也扔在家里。”老人说告诉我们，他还有一个孙子，儿子媳妇带着孙子在外面，孙女就留下了由他们管。我心忖；“唉！重男轻女！”有人告诉他，鹿城离无锡挺近的，老人眼里露出了兴奋的光。这时，书记说：“快，小水，去车里拿些衣服给那位小妹妹！”我和另一位老师连忙跑到车厢后面，拖出了两蛇皮袋衣服，从里面找适合小妹妹穿的衣服。我们挑了一件有花边的白衬衫、一件黄色T恤衫、一条花裙子、一条长裤，又看见一件白色的汗衫，比较大，正巧适合老爷爷穿。我们把这些衣服叠好，我用双手托着递给老爷爷：“老爷爷，给您的。”老爷爷双手抖动着接过，连声说：“谢谢，你们真是大好人呀！大好人呀……”我们大家都叹息着走了。想不到山里这么苦，校长对我说：“小水呀，要是把你和你儿子扔在这荒山野岭，你们这辈子可就毁了。你没听老人家说一辈子也没出过山头吗？”我笑着不说话，其实我心里在想：“这山多好，碧水秀峰，竹林清脆，山风阵阵，只要我能和心爱的人两个人在这里，买一片山头，种上果树鲜花，然后建一间小白屋，让鲜花围着前面的空地，然后中间放一架白色的钢琴。我们一起种果树赏花，微风轻来，泉水叮咚时，弹上一曲《高山流水》、《秋日私语》，那不要太快乐！简直像神仙一样的日子。每过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开着小白车到城市里去买自己需要的东西。把现代与朴素结合，不要太浪漫。但是我知道这只是梦，这一辈子都不能实现。说出来让人笑，我不说。

汽车还没修好。我们无聊，所以决定徒步往前走。先走的老师问：“你们刚才在干什么？”我们告诉了他们，他们也想去看看。于是，沈老师领他们去看。过了一会儿，沈老师回来了。惊喜地说：“那小姑娘已经把衣服穿好了，白衬衫花裙子，真漂亮，人也好像长大了一些。她看见我们很害羞。”“如果可以，我们在这山路上一路上发下去都用得着呀，但时间不够。”

                三、围困大别山

汽车可以开了，我们上车出发。天色渐渐昏暗，已经是七点多了，路上没有一户人家，可我们还在连绵起伏的大别山中穿行，绕过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青山叠翠，有人说；怪不得他叫大别山，原来是许多山别在一堆的，像个迷宫。我们走走停停，四个小时是出不了山的。在一座山的半山腰，汽车又坏了。司机叫所有的男教师下车去推，说是推上了山坡下坡就容易了。男教师们用尽了力推，但是，汽车朝上推一点，劲一松汽车就向下滑，老师们推得两脚发颤，上衣都脱了，再也推不动了。这可怎么办？现在已是八点了，难道今夜就困在这深山老林里。我们在合肥中午11点吃饭，到现在已有九个小时未吃了。我们想打手机给周火生老师，但是，不管联通的还是移动的手机，在这群山环抱之中都没有信号，我们打不出去，别人也打不进来。周老师也一定着急了，说好八点到的。

两位年富力强的老师说：“你们到车里等着，荒山野林里不知道有没有狼，我们拦车去到古碑镇上叫公交车来接你们出去。”于是他们在路上拦车。偶尔有大卡车开过，但他们都不停，以为是山贼劫匪呢？终于，他们拦到车走了。我们进车去打牌，车门紧闭，开着车头大灯说是用来吓野兽。饥肠辘辘，男青年们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车此时在半山腰的公路上，上面是漆黑一片，山下也是漆黑一片，我们不敢从车里出来，一怕有狼，二怕蚊虫叮咬。过了一会儿，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景象，只见那边有一支萤火虫，打着一盏小小的灯笼，只一瞬间，便见有许多萤火虫，这儿一只，那儿一只，逐渐围成一圈，绕着车身，多么美丽奇异的景色呀！使我不由想起杨珏莹演唱的一首歌：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夏夜里夏夜里风轻吹……MTV里萤火虫绕着女演员飞，那是导演拍出来的，现在我却在现实生活中看见了。在山野的夜里，一定很少有客人会逗留在半山腰，一定是我们的车灯把这些山间的光明使者吸引来了。多美，我禁不住下了车，这么美的地方，哪会有狼呢？一点都不怕，带着陶醉，我站在半山腰，空气新鲜，静听幽深的谷中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清风阵阵，好舒畅，随手就可抓住一只萤火虫，它们也不逃，或许在这四面环山的半山腰里从没有人抓过它们，它们并不知道害怕，静静地呆在我的手掌上，我松开了手它也不知道飞开，他们站在我手上，落在脚旁，躺在叶子上，我这才真正体会到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好境界。因祸得富，如果这车子不坏，我哪会欣赏到这人间奇景，这或许是我人生中唯一在这么干净的地方与这么多萤火虫和谐共处的机会。

一会儿，又下起了小雨，虽是清新爽人，但想到沿路看见山体滑坡，公路当中的大石头，我们就害怕。大家都说：“大别山区是革命老区，当年游击队就在这里打埋伏抗击日本侵略者，怪不得敌人出不去。”“可是今天大别山却围困住了我们。”大家笑起来。大家都佩服周老师已经22次进大别山为希望小学送钱送物。都对他老伴说：“你怎么放心让他来？”“他要来，我劝说也没用，我不能拖他后腿。”

                  四 山路历险

车窗外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9点多种，朦胧中见前面有车灯，在我们面前停下。无论老小，都欢呼雀跃。原来是那两位老师从古碑镇上叫来的，人家已经回家休息了，天又下雨，开车不安全。人家是看见周老师带来的，我们又是为希望工程献爱心才肯来拉我们的，不过要付三百元钱。

车是上下铺的。我们各自坐好。雨哗哗直下，山路有90度转弯的，有270度转弯的，甚至还有360度转弯的，本地人开汽车，因为路况熟，开得飞快，就象游乐园里的“疯狂小老鼠”一样，女教师们每一次大转弯，就吓得大叫起来。我想，前几天听见九寨沟就有一辆旅游车跌入入了峡谷里，今天在这种又下雨山路又曲折的情况下，看来是凶多吉少，我的小命大概要交给这大别山了。一个270度大转弯，“嗵”的一声，不知什么东西从上面滚到了地上。下面一个女教师惊叫：“哇呀，我的胳膊砸痛了！”“谁掉地上了？！……”大家都很紧张。“是一个备用轮胎滚下来砸在我胳膊上了。”大家嘘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人滚下来。

不知开了多少山路，转了几千个弯，半夜11点，我们终于来到了南溪镇，敲开了小旅店的门，狼吞虎咽地吃了一些东西，就洗漱睡觉了，太累了。

清晨，打开窗户，才发现自己是在山谷平地间的一个小镇上，四周群山怀抱，望着飘在半山腰的公路，就象是天空中的白腰带，真是心有余悸。我和同事说：“昨天我们就是从那半空里来的，没死，真是命大呀！”四十八岁的她竟然说：“惊险、刺激，以后若叫我来，我还来！”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不来哪有这样的经历呀？

                    2003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