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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从一朋友处玩归,打开日光灯,感觉房内闷热,遂拉开窗帘,果然晚风习习。站在窗前,就可以看到朦胧中月华下蓊郁的树形,因为窗前是学校图书馆,参天的古树此时已是枝叶茂盛,这儿的风景真好!我开始这么认为。正沉浸于斯,突然看到一个东西在蚊帘上猛撞,而且还发出刺耳的叫声,来势凶猛,大有撞穿蚊帘的趋势,数十下后掉在窗台上,我隔着帘往外看,原来是一只蝉,一只老蝉。 小时侯,听老师说昆虫大都喜光,可能是溢出窗外的灯光招引了它,我这么想。稍作休息的它,又振翅上下飞穿,发起了第二次猛攻,面对这不速之“客”,“非法闯入者”,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赶走它,似乎不可能,好象这房子本属于它的,而我倒成了“非法闯入者”。那就放它进来,满足它吧,反正它又不会对我的生命构成威胁,更主要的是我不忍心再看到它在我面前撞得个头破血流,看到光明却找不到出路。 蚊帘是绝对撞不破的,蝉是不会放弃的,而蝉是不会威胁我生命的,况且,骆宾王在狱中还曾咏过蝉,蝉留给我的印象就已经不坏。 既已如此,我便轻启蚊帘,蝉和蚊子、飞蛾都进来了。我似乎帮了一个忙,做了一次善事,但我又后悔,因为蚊子和飞蛾我是不欢迎的。 蝉在屋内四处飞穿,但处处碰壁。因为我的二十多平米的新房子还刚粉刷过,洁白如雪,蝉是容易产生错觉的。就让它撞吧,反正你不是向往这里么?碰了几次壁的它似乎得到了教训,在屋里飞了几圈,就直奔光源,在灯管的周围绕了几匝就停在了那里。室内终于复归平静,只有窗外的蝉还在不断吟唱,此起彼伏,听取蝉声一片。这里是蝉的乐园,或者俱乐部,我这么认为。 夜已深,洗漱后,我便斜躺在床上,拿起白天未读完的台湾散文家张晓风的散文集,翻了几页,便有了睡意,其中一句话“生命是一项随时可以终止的契约”却萦于脑际,于是我熄灯入睡。蝉也很安静。 次日,天朦亮,我就被一声嘶哑的蝉声惊醒。我眯着眼循声看去,蝉已落在床头的书桌上,这才使我想起是蝉陪伴我度过了一夜,只是梦中并没有蝉。蝉注视着我,似是审视,它振动翅翼,却几次未能腾空,而且声音潮湿般的沙哑。我起身去捉,果然被擒,我想看个真切。它的肚子空得透明,没有半点汁液,怎么这么干?可能是一夜没有吃东西吧!我这么想。于是,我打开蚊帘,将它放在窗台上,但它根本就飞不起来。怎么办,我担心它死去! 仅隔一夜,来时,它是那样兴奋、勇猛,现在怎么秧成了这样。出自爱心、善心,我轻轻地把它放在掌心,然后把它抛向窗外的大自然。蝉掉在了树蔸脑边儿,旁边还有几株青绿的小草,几片玉兰树叶子,我想这次应该可以放心了。心中倒涌动一阵是为好人的喜悦。于是,我又躺回床上,因为夏日的早晨懒睡是别有风味的。 刚要入眠,耳际响起了熟悉的蝉鸣,这不是放掉的那只蝉在叫吗?叫声连连,有点急促,我迅速起床,推开帘子,戴上眼镜往下看,叫声还在,而且凄凉,似啼血杜鹃,又象在呼救。只见一群黑压压的蚂蚁正围着那只动弹不了的蝉,没想到我竟然将它送上了死路,心不禁为之颤栗。 《圣经》中说:“爱心能遮过错。”而我的所谓的爱心能遮住我犯的错吗?我开始忏悔。当初不打开蚊帘,这只蝉最后还是会放弃的,至少在我熄灯之后,那么它就不会这么快成为蚁群的早餐。至此,昨晚萦于脑际的那句对生命的诠释的话语:“生命是一项随时可以终止的契约”才得以释融,而且是以一蝉的死为代价,刻骨铭心。 于蝉,它向往光亮,并为之拼搏,精神可嘉,倍觉钦佩,但它得到的是暂时的满足,却永远离开了蝉的乐园。至于那表面光亮的东西,却成了蝉的致命的陷阱。如果说光亮是金钱、权利、地位、荣誉的象征,那么我想那只蝉又演绎了一段“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的并不光彩的历史。 于我,似乎并没有错,我两次帮助了它,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也许,我多管闲事。我不知道蝉有无妻室儿女亲戚朋友,如果有,我想我真的有罪。 蝉临死前的鸣叫,也许是求救,也许是后悔,但更象是在咒骂我。凄惨的蝉声,象一支支利箭刺着我的心,使我坐立不安,终于驱使我从三楼疾跑下去。但当我将蚂蚁踩死解救了它时,蝉声已是非常微弱,我知道它快死了,倒觉得自己是多么的虚伪。与此同时,我却又葬送了那么多的蚂蚁,而我们之间毫无恩怨可言,尽管它们是那么弱小,但它们也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这又使我感到不安。原来爱与恨、对与错之间是那么微妙。 我把那只蝉带回卧室,珍藏在一个漂亮的玻璃盒里,算是对它的忏悔与爱护吧!于是,每每坐于窗前,当同样有蝉想进入这做“围城”的时候,我只好拉上窗帘,或者熄灭灯光,因为我不想过去再现。 屋外,蝉声仍然,丝丝入耳,充盈于房间的每个角落,使我的心久不宁静。 梦中便有了蝉。 ※※※※※※ 曾因酒醉鞭名马 生怕情多累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