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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圣诞节这天,学校要求上半天课。下课铃一打,晶晶就往宿舍里跑。她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掏着钥匙,门吱溜一声旋开了。刚往前踏一步,晶晶差点瘫软在地。“啊。。。”伴随着一声尖叫她瞪着眼睛,捂着嘴,把肩缩得紧紧的,呆呆的站在原地。晶晶突的醒了过来,赶紧关了门,蹲在床边,使劲的摇着雪儿的肩膀,“雪儿,你醒醒啊,别吓我,你还活着吗?”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晶晶抹了把脸,把门缝开得小小的,原来是同宿舍的刘娟。“进来千万不要叫,雪儿出事了。”晶晶小声对刘娟说道。刘娟点点头,门缝立马就合上了。刘娟正欲张开大嘴,晶晶连忙用手捂了过去,刘娟险些断了气。只见雪儿躺在血泊中,面色苍白,双眼已闭。被子全染红了,最让人惊讶的是雪儿腿旁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婴儿,婴儿”刘娟惊恐万分的叫道。“快,快收拾一下,等会儿同学们都来了。”晶晶镇静的说道。这时雪儿渐渐缓过来,眼睛微微的睁开,腊白的嘴唇无力的张合:“东,东,你在哪里?”刘娟哭着说:“你都成这样了,还念着他。”晶晶连忙打来一盆热水:“刘娟快帮她擦擦身子。”刘娟一面擦着血污一面泪如雨下。晶晶把被褥扯到地上,快速撕掉沾血的棉花,然后换上洁白的被套,并在她身下垫上一沓厚厚的卫生棉。 “快进来,快进来”晶晶守着门口,进来一个便将门反锁一次。每个初进来的人都感到莫名其妙。六个女生全到齐了,叽叽喳喳的闹开了锅。“别吵,别吵,安静一下。今天的事大家都看见了,希望我们一定要坚守这个秘密。这可是关系到雪儿的一生啊。我们一起帮她渡过难关好吗?”晶晶伸出手背,四只手搭在她手上,齐声道:好!晶晶是雪儿最要好的朋友,她知道自己应该首当其冲,把大家团结起来。“赶紧送医院吧,大人小孩都有危险。”果冻说。“小孩现在是活的吗?快看看。”刘娟把食指放在婴儿鼻下,却没发现一点气息。“她死了,她真的死了。”刘娟抽泣的说。“提着她的脚,拍拍屁股她才会哭的。”果冻说道。“我妈妈说我刚生下来时也没哭,就是这样唤醒我的。”刘娟把女婴放在床上,照她说的做。果有其效。女婴哇哇的哭开了。这时果冻早已打开了CD,宿舍里顿时响起了DISCO。“音乐再大点,不要让隔壁听见孩子的哭声。”晶晶说。“咱们赶紧叫郭冬来吧。”盈盈说。“我去!”燕子迅速冲出门外。 “雪儿,再坚持一会儿,郭冬马上就来。”晶晶抚摸着她冰冷的额头。雪儿仍闭着双眼,喃喃自语道:“孩子,我要孩子。”“在这里,别担心,她活着。”晶晶安慰道。盈盈在一边皱着眉头痛骂道:“王八蛋,把雪儿害得这么惨,真想把他揍扁。”刘娟只是埋着头嘤嘤的小声啜泣。“别哭了,哭有什么用。”盈盈怨道。刘娟哭得更伤心了:“我觉得雪儿太可怜了。”刘娟道。“你们两都别说了,想想怎么把孩子带出学校。”晶晶道。“我有办法,把她装在旅行包里提出去。”果冻说。“她不会闭死吗?”盈盈说。“不会的,不把拉链拉严实就行了,留一点小口。”果冻说道。“万一下楼时婴儿哭出来声怎么办?”盈盈道。“我们不让人碰着她,可能就不会哭。如果她真要哭,我也没法子,听天由命吧。”果冻丧气的说着。晶晶转过身来对她三人说:“果冻这办法行,就按你说的办,赶快取下我的旅行包。把婴儿放好,等会儿郭冬一来,我们立马就走。”刘娟拿出自己的一件小棉布衫轻轻的裹着女婴放进袋里,恋恋不舍悲悲戚戚的望着她睡着的样子,多么可爱的小女孩啊,长得真象郭冬,只是头上有一条深深的印。 从昨晚一直到今天清晨,雪儿感觉小腹一阵接一阵的痛,整宿都没睡着,翻来覆去的,果冻听到床铺咯吱咯吱作响,雪儿是不是快要生了?果冻年纪最大,最老沉,很早就怀疑雪儿已有身孕。雪儿是班上最瘦的人居然也长出了小蛮肚。果冻不解的问道:雪儿,你肚子怎么越来越大了?雪儿早想好了台词:最近吃东西总是不消化。果冻不好再说什么。虽然怀疑但不敢肯定。看来雪儿早有准备,她每月都要把一包丝薄放在床头,很招摇的位置。前段日子,王老师问晶晶:雪儿这几个月来例假了吗?晶晶想了想肯定的回答了老师。只是奇怪王老师怎会问这个?晶晶到现在才明白当初雪儿为什么说那样的话。“晶晶,如果学校拿我和东开刀,我就主动承担责任,自己一人退学,不连累他。”晶晶当时就想这谈恋爱司空见惯的事,怎么会开除你俩呢?思前想后,原来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寻的。晶晶心想:花季难道就是这样子的吗?17岁,原本是一个明媚无瑕的季节,可雪儿已经离它越来越遥远。 十二月的天凉凉的,大家都穿着厚厚的毛衣,雪儿整天披着一件宽松的大外套,一直遮到膝盖,而且把皮带勒得紧紧的。这几个月,她从不去公共浴室洗澡。她家离学校不算太远,每个周末都会回家。父母周末常常去朋友家打牌,很少管她。雪儿在家冲个澡提着衣物马上就走,从不在家多呆一会儿。雪儿来到他俩的小窝,一间离学校离家很远的平房,冬每周末都在那里等着。 “冬,我该怎么办?”雪儿依偎在冬的怀抱,轻柔低语。 “我也不知道。”冬望着窗外萧瑟的黄叶,眼看就要下雪了。他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抚慰着雪儿的脸。“雪儿,打掉吧,我们不要孩子,这辈子都不要,我会永远爱你的。相信我。” 雪儿眼中分明闪着晶莹的光泽,泪忍不住落下来:“冬,医生说我如果再做人流的话,可能这辈子没生育能力了。我再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她把头紧紧贴在冬胸前。 这次她真的下不了决心。已经第四次了。可是冬呢,每次都劝她不要留下孩子,从来都不替她想一想。她才17岁,要忍受那么多痛苦,甚至还要延续到将来。雪儿在心里隐隐恨着他,可又离不开冬。喜欢他的残忍与自私?喜欢他的无情与冷漠?这就是爱吗?就是让人拿不起却又放不下的爱吗?还是生下来吧,毕竟她的骨子里浸润着传统的血液,女人天生的职责就是生儿育女。不管将来怎样,即算所有的亲人朋友同学都瞧不起,她也认命了。也许至少还有一个爱她的人陪她到老。她决定留下这个孩子。现在已经九个月,再坚持一个月就到寒假了,也许一切就会好起来。我和冬也会顺利渡过这个寒冬。雪儿这样想。只是没想到孩子提前来到了人世,整整一个月,出乎她的意料。雪儿完全没有准备,要晶晶帮她请了半天假,在床上等待着一个生灵的到来。一个人一旦走到绝境就会无比的坚强。雪儿苍白的脸上滚落着豆珠。她死死的咬着棉被,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尽管那些痛是撕心裂肺的。这时楼道里传来李奶奶的扫帚声,弄不好被李奶奶发现就遭了。雪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坚持,坚持,再坚持。她想起了电视镜头里产妇凄厉的叫声,她们是那么幸福。有医生有亲人有父母陪在身边。可是自己躺在冰冷的房间,没有一个人能分享她的痛苦。雪儿早已分不清脸上是汗水还是泪水,棉被浸满了血,她模糊的看见一个肉团。终于生出来了,雪儿撑着最后一口气拿起剪刀齐着婴儿的肚皮剪下那根长长的脐带。她狠狠的倒了下去。 郭冬来了,早已预料所以神色安定的走了进来,二话不说,背起雪儿就走。晶晶提着旅行袋,刘娟她们几个围在晶晶身边,不让上下楼的女生触着袋子。盈盈的男友阿伟正在楼下等着,见郭冬来,跑上去就是一巴掌:“你还是男人吗?”郭冬一言不发的站着,继续等待发落。阿伟懒得理他,叫来一辆的士,自己坐了驾驶员旁边。郭冬抱着雪儿进了车,晶晶提着袋子也跟了进去。车没开多远,突然听见婴儿的哭声。司机踩了一个急刹车,转过头望着后座,盯了良久,才发现晶晶手里硕大的袋子可疑。“司机,走吧,人命关天!”阿伟催道。婴儿继续哭着,却没一个人再吭声。 药水一滴滴流进血管,是苦涩而酸楚的,雪儿的眼睛已经干涸,她空洞的眼神注视着床边每一位站立的同学。晶晶、刘娟、果冻、盈盈、燕子还有阿伟。她们那么悲凄的望着自己,满是同情与怜楚。可是雪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只能这样干巴巴的望着。医生走过来问雪儿:你决定要这个孩子吗?雪儿看了看蹲在床边的冬:你说吧。郭冬低头无语。阿伟捏了把冬的臂膀:“关键时候你怎么不个屁出来?”雪儿抬头看着医生:“孩子我不要了。”大家都为她的决定震惊。“你真的不要了吗?”晶晶急忙追问:“想清楚了吗?”刘娟说:“雪儿,留下她吧,我们一起来养她。”雪儿艰难的摇摇头。“不,我不要了。” 两天后雪儿从医院搬回了宿舍,同学们一至对外都说雪儿得了胃病,向老师请了两个星期病假。郭冬表现出了男人应有的关怀,每天从菜场买了好些补血的食品。宿舍里整日香喷喷的,晶晶最嘴馋对雪儿打趣道:雪儿,你真好福气,天天有好吃的,害得我们天天流口水。指不定你这团鱼汤里还熬进去我的几滴口水呢?雪儿笑了笑:将来你坐月子,我也喂口水给你喝。后来雪儿发现自己不断的流乳汁,而且胀痛得要命。晶晶她们连跑了三天图书馆,打了三天网,终于找到一个止乳的中草药方。去药店买药时,那营业员着实盯了好几眼晶晶。晶晶哪敢抬头,拿了零钱就往外跑。这方法还真灵,把药熬成浓汁,然后抹在纱布上,再缠着胸部,三天后雪儿就没有乳汁和满胀感了。那两个星期雪儿每天都过得很开心,郭冬也体贴入微。雪儿呆得闷了想去看电影,她们几个象伺候老佛爷似的,扶的扶,搀的搀,前拥后护,生怕有个什么闪失。雪儿时常感动得流下泪来,晶晶她们见雪儿哭,大家不约而同的都哽咽起来。六个女孩紧紧抱在一起,久久没有声息。 一年后,宿舍里几个女孩大都考上了大学,雪儿更厉害,上了名牌大学。而郭冬没有考上,到另一座城市打工去了。多年后,身在远方的雪儿打电话给晶晶,回忆当年那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雪儿神采飞扬的说她现在又怀上了,老公对她特别好,一定要把这个孩子好好养大。什么,什么,老公不是郭冬!啊?晶晶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哈哈的笑道:雪儿,你又搞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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