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两个世界爱一个男人
文/涵烟
空
七月走了,烦燥。
八月来了,虚空。
这个夏季异常炎热。热得令人无法集中思想,一些东西就这样莫明其妙地流逝掉了,随着那单调的汗水一起蒸发进空气里。而我的某些记忆及某些应该留住的人或事物也在这个季节里蒸发掉,以至于我找不到任何的规律。我感到我的心底有些落空,脑海里一片空白。
于是,我就感觉到了在我身体的某个部位开始痛起来——有一种虚空的痛!
走在烈日底下,我像一根就快枯萎的蒿草般摇摇晃晃。
更像一条在岸上游走着的鱼,我在撕扯着我身上的鳞片,然后一路丢弃,任由伤痕累累的躯体在炎热的天空底下滴血。我在幻想着:如果脚底下是一片沙滩,那么我会让我疲惫的身子慢慢躺下去,然后等着那朵浪花来接走咽咽一息的我。
可我更明白我根本就等不到那朵浪花的来临,因为那只是一种幻觉。
我的眼前只有苍白的光线在那里爬行,沉闷的空气紧紧地挤压着我。
路上稀有的行人从我面前匆匆而过,我们互不相识,所以,他们看不见我血淋淋的躯体,他们是那么的忙碌,我的存在与否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如果是冬天就好了,那么,我会冷得不懂得去思考,这样我就不会感觉到有被灼伤的痛。而在这个混乱的季节里,我总是努力地想要去记起些什么、抓住些什么,然而我的脑海里却只有一片虚空。
原来,我一无所有。
断了
华灯初上,然而却没有一盏是为你而亮的。这不是寒冷的冬天,这是炎热的夜晚。
我默默地看着你孤寂的影子,你躲在暗处,很安静的样子,你一动不动地坐着,遥望着夜空。我想,或许你在思考着什么吧,因为你那在蹙紧的眉头。
是什么令你如此忧伤?我那可怜的灵魂!
这个夜晚没有几颗星星,一轮弯弯的月亮孤寂地挂在苍穹里,显得那么的清冷。就像你那瘦瘦的脊背一样。
他走了,你就开始变得很忧伤,甚至于不可抑制地陷入一种自怜的情绪当中。
我明天就得走了。静静的夜里,他站在床边对你这样说:因为突然接到电话有事,所以我必须要走。
哦!你从床上坐了起来,呆了一下。当他对你说要走的时候,你正爬在床上的笔记本旁浏览某个网站。你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若有所思地把视线转向笔记本。片刻后,你轻轻地说:你真的要走了么?
然后,你不经意地深吸了一口气,迅速看了他一眼,在嘴角处轻轻地做了一朵笑容。你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对那个人说:走了也好,这样对我们都有好处,走了就断了吧。
谁说要断了?那个人急忙打断了你的话。
你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对他说:我去帮你收拾东西!
然后你就下床了,开始忙碌起来。
你静静地打开衣柜,他就静静地看着你忙碌的背影。你拿出他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叠着,你把头低到胸口,不再看那个人一眼。简单的几件衣物很快就叠好了,然后你就在每个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着你看看啊,还有什么东西漏掉了没有。那个人半弯着腰往行礼箱里装着东西,动作很慢。好不容易,你终于停下了忙碌的身子,你站在床边,望着折叠好的衣物。眼神是那么的伤感和忧郁。
他站直身子,走到你的面前,然后一把拉过你,拥着你坐在床边上。你把头轻轻地靠着他的肩膀,你们好久都不说话。
夜是那么的安静啊,静得来你们可以互相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时间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流逝。
终于,你开始说话了。你说你要记得在手机上设置好时间啊,要不然早晨起不来会误点的。那个人紧紧地拥着你点了点头。你轻叹了一口气,低低地说:在你来之前我的衣柜里没有挂过一件男人的衣服,现在你要走了,我的衣柜里又恢复到以前那种单调了,这一切好像是刚做完了一场梦似的不真实。
我留下一件衣服不拿走,让它挂在你的衣柜里,一直等到我下次再来。那个人扳过你的肩膀,双眼灼热地盯着你看。
你把脸扭过一边去,淡淡地轻笑了一下,说我不要你留下你的任何一件东西,你说走了就断了吧,我们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何必再让这个错误继续下去呢?
我一定会再来的,你一定要等我。你微蹙着的眉头,有些哀伤地望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双灼热的眼睛令你不自禁地轻颤了一下,你听到一个固执的声音说:我不要你说断了,我一定还会再来的!听得你的心尖都感到酸了。你抬抬眼帘,有些无奈地望着他,轻轻地转动着眼珠子,每转一下眼睛就湿一下,转一下湿一下。终于,一颗泪珠从你的眼角处滚落下来。你挣脱出他的怀抱,打开卧室跑了出去。你躲到阳台的角落里,让泪水疯狂地在你的脸上流淌。那个人跟了出来,悄悄地站在你的身后,用很轻的声音对你说:进去吧!你吸吸鼻子靠在他的怀里听话地跟着他回到卧室里。
那个晚上,你们聊了很多。一起回忆那些相处的日子,一起沉默,一起轻叹,还一起流泪。
他对你说你就是我网上下载的情人,一辈子的情人!你说我们的未来是梦,所以不谈将来,只在乎曾经拥有。他反对说不是梦,你固执地说就是梦。你说你从来没有想过要把网上的恋情变为现实,所以你一直坚持说你们相处的那些日子只不过是梦一场。你要他离开你之后就把你忘了,然后你也会试着把他忘了。你的话令那个人有些恼火和伤感,他说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掉你,你幽幽地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时间会淡忘一切,或许只是痛苦一段日子,然后就什么都不再记得了。其实你说这话的时候你的心已经酸极了,但是你必须要这样说并要这样做,因为这一切本就不应该开始的,既然有了开始那么就会有结束的时候。
等我,好吗?你听到一个痛苦的声音在你的耳边呼唤。
不,等待是一种摸不着的痛!你坚决地说:我不要这种痛,我本已经很脆弱了,怎么承受得起这种痛呢?
我不是要你有等待的痛。他用很轻的声音在你耳边说:我们互相思念,好吗?
我也不要思念。你几乎在求饶着,你的声音是那么的脆弱和无力。你说思念是一种长长的痛。
可是,这种痛却是幸福的。因为我们在彼此牵挂着。
求你了,别再说下去。泪水又开始不争气地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掉。你用沙哑的声音说:让我回到从前吧,不要再来找我了,忘了我吧,只当我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你忘了我我不会怪你的。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怎么可以说忘就能忘得了呢?那个人有些生气了。
当你进入到我的生命中时,我很快乐,也很幸福。你用手背擦擦泪水,强忍着说:可是,你知道吗?你始终有一天还是会离开我的,那么,不如就在这次离别后就断了。
我会再来的!一个很坚定的声音在你的胸口敲击着。就让时间证明一切吧!
你深深地沉默了。
第二天,你把他送走了。
你的心也跟着沉陷了。
望着天空飘浮着的白云,你轻轻地对自己说:就这样吧,就这样断了吧,或许这样对彼此更好!
那扇窗
天堂是什么颜色呢?
她躺在床上,盯着窗户,在心底喃喃地自语着。
窗户是关着的,淡紫的窗帘轻飘飘地挂在那里。她无法透过窗帘看到窗外的世界,她想试着爬起来走到窗口去打开窗户看过究竟,可是都失败了。她浑身无力,丝毫也不能动弹。
这样躺在床上有多久了?她不记得,她只知道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外面晒太阳了,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与以前一样的精彩。
在一个没有丝毫异常的日子里,她突然就这样莫明其妙地瘫痪了——几乎连思想都瘫痪了。
她的生活不能自理,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解决。每当母亲端着饭碗坐在她的床边时,看着年轻漂亮的女儿却如废人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母亲总会习惯地深深叹一口气。而她只是呆呆地望着母亲,淡漠的表情令母亲感到一阵阵的心酸和难过。
造孽呀!母亲摇着头轻叹一声,一颗泪珠无声地滚落到饭碗里。
就是那个没有丝毫异常的日子,传来她未婚夫因飞机事故而丧生的恶耗。这个致命的打击没要她的命却令她生不如死——当她从昏迷中醒过来时就瘫痪了。
医生说她的心理受到了太大的打击,她在下意识中不让自己恢复任何的记忆而沉溺于一种无意识状态中。医生说如果是身体上的病还好医,而她却是心理上的。
一个有雨的日子,她静静地躺在床上。
窗外的雨在密密地下着,那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她的胸口缠绵地萦绕着。她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淡漠的,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忧郁和哀伤。她呆呆地盯着那淡紫的窗帘,一动不动。一颗泪悄悄地悬挂在她的眼角。
天堂是什么颜色呢?
在她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那里轻轻地问着自己。雨中的天堂又是什么颜色呢?紫色的吗?泪水轻轻地滑下她的脸颊,然后滴落到枕头上。她似乎听到一个清脆的碎裂声自心底深处响起。
在那个严密的屋子里,她分不清白天与黑夜。自从那个日子过后,她就与白天断裂了。每当母亲要拉开窗帘时,她就会潜意识地闭紧眼睛,于是,母亲就不再去碰那窗帘了,任由它在那里轻飘飘地挂着。
她拒绝阳光的照射,她的世界只有黑暗。
她常常在一个人的时候偷偷哭泣,而母亲却不知道。母亲只知道她的女儿“残废”了,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她就这样半死不死地耗着日子,幻想着那个遥远的天堂。
雨越下越大了。她似乎能清楚地听到雨珠敲打玻璃窗的声音,滴滴答答,像一个怨妇在那里弹奏着一首没有和弦的曲子,是那么的单调和哀怨。
她不自禁地侧耳倾听着。意识不知不觉地回到她的记忆里,她轻轻地蹙蹙眉头。
我还活着吗?她轻轻地问着自己。窗外的雨啊,你能否告诉我,我真的还活着吗?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
她感到身体里某个部位开始痛起来,是一种尖锐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地穿透她的身体,然后她感到身体里每根神经都痛起来。这种痛令她淌下了更多的泪水。
母亲把这一切都看进眼里。然后,她轻轻地走到她的床边,缓缓俯下身子注视着女儿,眼里的泪水滴落到女儿的脸颊上,母亲的泪水与女儿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窗外的雨还在滴滴答答地下过不停。
看着母亲带着泪水的笑脸,她感觉到自己的感官与另一个生命连结在一起了,正坚强地在她的身体里活动着,像大海里逆流而驶的掌舵人。
妈妈,我要把那扇窗打开!
这是她“恢复”意识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2003.8.2
凌晨3:20)
※※※※※※
满城烟水月微茫,人倚兰舟唱!
<半杯冷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