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赵歌
做父母的,都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好,这话一点也不假。而这种看好,往往无形中夸大了儿女的优点,遮蔽了他们的很多缺点。我们姐弟三个的婚姻说来有趣,最初父亲没有一桩是同意的,总觉得人家的孩子配不上自家的,好在我们三人没有这山看着那山高,都很知足的走上了各自的红地毯。
现在说来,我和姐姐倒也罢了,毕竟我们都还拥有着一份完整而清清楚楚的婚姻,上敬父母下疼孩子小资小调地生活着。换言之,在父母的眼里,没有让他们后悔的状况发生。
弟弟和赵歌是高中同学,在各自大专毕业后谈开了恋爱。说实在的,老去我们家玩的女孩子,或漂亮,或温柔,或活泼,或端庄,用来做女朋友,都是各有可取之处。尽管弟弟黑塔一般的身材胖胖的憨憨的人缘好象很不错。我的父母笑眯眯的一旁瞅着各个未来的儿媳,那阵子真是操心并快乐着。
可是最后,弟弟那走马灯般来来去去得可人的女同学陆续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赵歌和弟弟成双入对得不亦乐乎。父亲见苗头不对,审问过弟弟,被弟弟不以为然得搪塞过去了。
赵歌不漂亮也不温柔,她不像我们这儿的女孩子有着可人的娇羞或者活泼的爽朗,一种格格不入的东西使她的性格显得模棱两可,有些尖锐,有些隐晦。我想不太爱说话的她在人群中应该不是有什么朋友的那种。
或者像我老公说的弟弟就好那一口吧。
赵歌是黑龙江人,据她说在边境漠河的一个农村,家里有过拖拉机,还养着鹅种着菜,门前不远的那条河在冬天零下十几二十度的天气里是最好玩的地方,她们姐妹四个就穿着东北常见的那种棉毡鞋常常在上面滑冰、打雪仗,远处隐约可见的俄罗斯的轮廓无形中也点缀了她的整个童年时代。
后来她们全家在她上高中的时候举家迁到了山东,回到了我们这个沿海城市里的小县城,在批发市场做开了皮包生意,她的七大姑八大姨基本上都在那儿,因此基本上垄断了市场的皮包买卖。好像她的姥姥还在这儿,她妈当年也是知青从这里去的黑龙江,在那儿嫁给的她爸,现在说来,赵歌她爸是名副其实的倒插门女婿了。
从弟弟和赵歌谈恋爱起,我们家就告别了二十多年的平静生活。就像一页在湖泊停泊了二十多年的小舟驶入了汪洋大海一般,被迫而无奈地接受了一份全新而惊心动魄的生活,而这份生活,对于人到中年和辛劳了半生的父母而言,所祈愿得稳定和平静与求仁得仁真是大相径庭。
说不清弟弟与赵歌合不合适,就见他俩整天打了好,好了再打。那份性情中人的率性让人觉得是那么的不可思议,而这种不可思议发生在寡言本分的弟弟身上,又是那么的出人意料。
或许爱情这东西本来就是不可理喻地,好在俩人之间那面情感的镜子摔了碎了不知多少次,依然弥合地如她最初的模样。
赵歌这个另样的音符与我们家主旋律的格格不入,虽在甫一出现就初露端倪,但那次正面的冲突因为其震级太大还是让他们俩分了手。
弟弟毕业以后,一直没有份正儿八经的工作,爸爸老实巴交的工人出身,好不容易托关系找的两份工作,也因为他看不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得一份他辞了人家,一份人家辞了他。为这事爸爸还觉得很没面子呢,说什么老刘也真是,看我的面子怎么也不能这样?
直到爸爸办了退休,承包了现在的这家租赁公司,弟弟才算有了一个正式的地儿。
一个星期天,我们全家都在吃午饭,那时我还没出嫁,赵歌也在。突然来了一个电话,让回公司一人去接收送回的塔吊,爸爸说建伟你快吃去一趟吧,信誉要紧,别让人家等着。弟弟哎了一声扒拉起饭来,去什么去呀,连星期天也不让歇呀,赵歌耷拉着脸冲爸爸嘟囔了一句。这不这行业就这样,咱本来就是为人家服务的嘛,父亲也没看她,不动声色的解释道,再说年轻人也不能光玩是吧,不趁着年轻多干点事业,老了怎么办?
哪儿那么多事呀,叫个工人去不就行了?赵歌还在与父亲争辩着,这时的弟弟一言不发地低着头站起来回屋了,父亲的脸色也开始难看起来,那习惯性地一生气就鼻子吭吭地声音也响起来了,我和妈妈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因为这种阵势我们家从没有过,我们姐弟三个二十多年的生命辞典中,没有“犟嘴”这个词。
相信爸爸的震撼更胜于我们吧,他没再说话,只是铁青着脸在那儿鼻子吭吭着,一直到赵歌呱啦呱啦的表达完她的意思然后站起来离开也进了弟弟那屋,才重重的啪的一下放下了筷子。
也就一两分钟的功夫,弟弟那屋的门发出哐的一声,接着就见赵歌拎着包呜呜哭着跑出来了,然后就是开街门和仍皮包打在对面墙上的声音,再后来随着噔噔噔噔地脚步声,赵歌跑远了。
父亲再也忍不住了,噌地站了起来,直奔弟弟西屋而去,我和妈妈就听哐地一声门被踹开的声音,和父亲一声大吼,林建伟,你趁早和她断了,否则我打断你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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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