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一天》/文:冷莫柔
今年夏天,特别的热。
在这个空调风满地吹的年代里,她却逐渐习惯了没有空调的热。特别是在今年的夏天,南国的局部地区白天温度曾达到了四十多度。即使来了一次又一次的台风,也吹不散那股死闷的热气。
白天她得去看店,店要节省电力,这里的商业用电一度可要三块。她想小小一个士多店,再设上空调就不划算了,所以只摆了一只能不断旋转的落地扇。
在士多店里能做点小买卖,跟来买东西的大婶大娘小姑娘搭搭嘴,她是社区里出了名的“微笑小姐”,所以一直生意不错,甚至连隔壁社区的人都跑过来买,有些人还以为她未婚,企图给她介绍什么的。
但不管如何,人流就是商业交易的基础,因此每个月下来除了生活费,她还能给他积攒上一笔钱,放在招商银行里,并且与日俱增的样子。
通常下午的买卖会较少,因为这么热的夏天,人们大多数是休息然后上班去吹冷气了。如果是寒假,那还会几个小孩,抱着颗足球篮球、拿着球拍什么的,从小区的转角处奔跑过来,买一瓶可乐之类的饮料,满头大汗,他们拿了饮料迫不及待地开瓶喝了一口,找完钱又跑着走了。可是现在是夏日,正午的阳光不是跟你闹着玩的,它能把你烤得脱下一层皮来,所以小孩们都宁愿玩电玩去,也不愿意去社区的运动场玩了。所以至多是哪个路过的人,顺手买一瓶饮料,咒骂一下这鬼天气,热不可当,然后走了。
她一个人,依旧微笑如故。
下午如果不去专业市场进货的话,或许她会很无聊,只能整理帐目或吃点零食。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看,闷热的夏天下午是最清闲的时候,所以她练就了一副心静自然凉的功力,并在店里添置了一套家乡的功夫茶具,一个人冲冲喝喝,偶尔也有老友来访,或者是小区里哪个要好的小主妇来坐闲,她会和她们谈谈,她自我觉得,颇有隐士的感觉。
自己有了感觉总会自豪点,也就更加的不厌热了。
所以即使外面突然进来了一个似乎从高温火炉里出来的人,她也照样心静、微笑、递一张纸巾或指指水龙头,然后冲滚烫的小杯茶请客人喝。
在士多这样呆了半个“今年夏天”后,她感觉自己似乎轻飘飘地,似乎不是个平常女人,似乎快要成仙了。
通常在傍晚五点左右她会去超级市场买点菜,因为每天的这个时候,只有超级市场才仍有猪骨之类的,而且质量保证——不受夏天的高温侵袭而变质。
中午她吃饭盒或用店里的小火炉煮一下方便面吃;她的丈夫在公司吃,路远,一个多钟头的来回路程,回来吃显得没意思。因此她只有晚饭才能跟丈夫一起吃饭。
她每天在傍晚买菜的时候,认真挑拣。
商场里有中央空调,舒畅,虽然有点人造春天那种不自在的感觉,但至少没有出汗的机会了。
她慢慢地在商场的“菜篮子区”里挑挑拣拣,反反复复,走来走去,买上将近一个钟头。这是一天最轻松遐意的时候。她的菜篮子通常是一汤(苦瓜汤、乌鸡汤、或者其它商场配制好、明码实价的广东靓汤)、一菜(或者是商场搭配好的,或者是一捆水灵灵的青菜)、一肉(比如潮州卤味、温州鸭、梅州鸡之类)。
拎着商场的东西,她还要顶着午后剩余的阳光,走上一段路才能到家,到家时大约是六七点。当然如果那天心血来潮在商场里大购物,之后还要走这么长的一段路并且还要爬上六楼,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残忍了。
走了十多分钟,终于到楼下了,手里拎着的东西感觉愈加地沉重,手心的汗水渗透了薄膜袋的拎耳。她站在楼下的防盗门前,腾出两只手指,艰难掏出钥匙——那天气热的,钥匙像是要熔化似的滚烫。她开门——进门——关门。然后上楼梯,有时候如果东西异常的多,那她可就受罪了,非得爬一节楼梯,就停一次,这样上了六楼就得休息上十二次。
楼道里不通风、一种很沉重的热,每一次休息,她都能从衣领附近抹下一把汗水来,整件上衣都湿透了,都可以拧下水来了。
好容易她才把东西都拿到家。她看看时钟,才六点半,她通常不会马上就开冷气机,她会先去冲凉,然后喝水,看电视,吹风扇。再悠哉悠哉地给电饭锅插上电,把菜和做汤的料浸泡在水里,等待晚饭的来临。
这个时候一般丈夫会打电话回来,告诉她大约几点下班,是否需要加班是否回来吃饭等等,但一般丈夫是需要加班的,如果是这样她就无法等他回来一起吃饭了,她把汤煮了,慢慢的熬火,自己先就着卤味或者炒个小菜,吃了属于自己的晚饭。然后看一会电视等丈夫回来。
丈夫回来得没有准时,或许六点多,比她还早到家,或许十一二点,或许凌晨。他的工作很忙,有时他回来的时候,她坐在电视机前睡了过去。
因此她有点感觉心疼,经常把褒得烂熟入味的汤让一大半给丈夫喝,看他满头大汗哧溜哧溜地喝汤,略微感觉到了满足这个词。
丈夫回来的前十分钟,她习惯性地算计着,把冷气机开起来,让屋子先冷却一会,然后丈夫回来的时候,默默地看他边洗脸听他边说一天发生的大事。然后两人一起喝汤,一起谈话。
之后会听一会音乐之类的休闲,之后吹着冷气,睡在丈夫的怀抱里做梦。
然后第二天早晨,他又去上班,她又去看店。这样重复着整个夏天、秋天、冬天、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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