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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伴 休假在家,无事可干,拿起电话一阵猛摁,想找几个漏网之鱼来家聊天,可令人沮丧地是那些鱼们不是打麻将,就是上班,出差没一个在家闲着,可怜我只好无聊之极地打开电视以解无聊。电视的画面里挤满了人,我瞄了一眼,觉得没意思,刚想另换频道,忽然见坐在主持人对面的两个佳宾抱在一起大哭起来,怎么回事?我停住摁摇控器的手,继续看下去。原来是这两个佳宾在年轻时,曾是好朋友,后来因故失去联系,几十年再也没见面,这次在电视台的帮助下终于又见了面。她们是喜极而泣啊!电视里的节目在继续往下进行,可我的思绪已经飘向了很远很远的童年,我在那里俯拾起一些温馨的碎片。 那一年,我随父母下放到农村,我被安插在一个乡村小学的幼儿中班继续我的学业。老师将我安排在一个和我一样黑瘦的小姑娘的旁边坐下,并嘱咐她多关照我,因为我是新同学,她很认真的点点头,从此我俩就成了好朋友。我的爸妈在医院工作,而她的爸爸则是部队农场的指挥官,妈妈是随军家属,家里还有老爷爷,还有一个小妹妹,一个小弟弟。小弟弟刚会走,所以她放学回家后的首要任务就是照顾小弟弟。我和她成了好朋友,照顾小弟弟的任务就有了我的一半,我和她一起追着小弟弟喂饭,一起给小弟弟擦屁股,我的身上还被小弟弟撒上些童子尿,可我一点也不觉的苦和脏,因为我们在一起有很多的快乐。我们一起到麦田里去找黑麦穗,我们称之为鬼麦,别看这东西黑不溜秋的,可它好吃,我们一起到荒草地里去拔茅草的心,那玩意儿甜丝丝的也能吃,我们还小心亦亦的爬到大桑树上去摘桑葚,那桑葚蜜甜蜜甜的好吃极了。看着我们两个被桑葚汁染的紫手紫嘴,我妈常会说我们是一对黄毛丫头小谗嘴。可我们也不光知道吃,我们也会做一些正事,比如拾麦穗。 麦收的一天,我的小伙伴提了一个篮子来找我,约我和她一起去麦田拾麦穗。那时候,是计划经济,粮食是定量供应,拾些麦穗是可以用来补充粮食的不足的。生产队的麦田不能去,因为农民自己会解决那些遗留的麦穗,我们和那些部队家属一起到农场的田里去拾。我人小,贪心大,我从家里拿了一个大大的篮子,和我的小伙伴一起蹦蹦跳跳的向麦田出发。 一路的景色很美丽,贪玩的我对那些路边的小花,河沟里的小鱼小虾充满了关爱之心,已至等我们到了大田的时候,田里已经有很多人了,除了部队家属,还有不少附近的农民。看到我俩挎篮拾麦穗,大人们都夸我俩能干:小小年纪就知道巴家了。听了夸赞我劲头更足,袖头一卷就下了大田。啊呀,大田里诱或人的东西太多了,除了麦穗,还有野豌豆,野花,小虫,青蛙和蚂蚱。尤其是蚂蚱那真叫个多,有大的,有小的,有长腿的,有短腿,有长翅膀的,有没长翅膀的,有圆头圆脑的,也有长头尖脸的,有浑身上下一片碧绿,也有通体灰头土脑的。我忙死了,也开心死了。天黑了,当我提着一大串小花,小虫,小青蛙和大大小小的蚂蚱来到小伙伴面前时,看到她那满满一篮的麦穗,我才想起了我的那个大篮子和我的目的。好不容易才在田头找到了我的那个篮子。篮子里可怜巴巴的躺着几根小麦穗。沮丧的神情立刻挂在了我的脸上,疯了一个下午,我回去怎么交差。小伙伴二话没说将她的成绩分了一半给我,我们高高兴兴的回了家。妈妈将麦粒和米一起熬了一锅粥,好吃极了。 男性喜欢欺负女性,男生也就喜欢欺负女生。知道我喜欢一些花花草草的,班上的一个小男孩就每天从家里带一朵花给我,他家里的菜园里长了好些花,什么月季花呀,栀子花啊,小兰菊哪等等。麦收时,正是栀子花盛开的时候,那白色的栀子花散发出浓烈的香气,每次拿到花,我都爱不释手,我把它戴在头上,别在胸前,晚上睡觉我就把它挂在蚊帐上。每次我都发自内心的感谢他,他都说不用谢,他家里多的是,他可以每天给我带来。听他这样说,我就更感谢他,尽管我很讨厌他那永远擦不干净的黄脓鼻涕,我背地里叫他蝗虫。可我不讨厌他的花。一个星期后的一个下午,放学的路上蝗虫与他的几个同样吸溜着黄脓鼻涕的小蝗虫拦住了我。蝗虫的话让我大大的吃了一惊,他说我欠他的钱!我说我没欠你的钱,他说怎么不欠,我每天都给你一朵花,一朵花五分钱,你欠我好几毛钱呢。天那,一朵花五分钱,这么贵,那时候五分钱可以买两只鸡蛋,这几毛钱对一个幼儿中班的我来说可是一笔巨款了,我上那儿弄这笔钱!我气极败坏的说我也没向你要,是你主动给我的。他说那你就把它们还给我,还给他?那花早没了,我怎么还!不还也可以,用你的墨镜抵,“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朵朵香花直指我的墨镜,目的明确,手段卑鄙。那个墨镜是医院的叔叔出差给我从外地带回来的,是我的心爱之物,平时很少拿出来示众,怎么被他记挂上了!看着他那一脸的无赖的样子,如果那些花还在我的手里的话,我一定会瞄准那堆可憎的黄脓鼻涕砸去。我心里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可我又不愿在这群蝗虫面前哭,我拼命睁大眼睛已防眼泪从眼眶掉下来。正在这危急时刻,我的小伙伴赶到了,听到小伙伴的声音,看到小伙伴的身影,我“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小伙伴听了我断断续续的哭述,一把把我拉到身后,斩钉截铁的告诉蝗虫一切休想!蝗虫上前就想动手,可我的小伙伴真不亏是来之军人家庭,说时迟,那时快,一伸手,在蝗虫的脸上留下了五指山。吃了亏的蝗虫带着另外两个蝗虫嗷嗷的扑了上来,有了小伙伴壮胆,我也什么不怕了,和我的好朋友一起冲了上去,与三个可恶的蝗虫撕扯一团。香花墨镜之战在上大班的哥哥带了一帮同学来助战而胜利结束。蝗虫们落荒而逃,从此不提起花的事,当然也没人再给我送花,直到现在。 医院院长的女儿比我们大两岁,长的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长长的梳成两根辫子,很好看,医院的叔叔阿姨都夸她好看,我和我的小伙伴就很嫉妒,因为我们两人的头发清一色的稀疏黄毛,怎么长也不见长。于是我们就认为这事得让它平衡。我们就去找院长的女儿,告诉她现在流行新疆大辫子,就是满头都是辫子而不是象她那样很难看的两根。院长的女儿被我们说的心里痒痒的,说她也很想梳新疆大辫子,就是不会。那没关系,我们会!我们会的结果是院长女儿的两根乌黑发亮的大辫子变成了参差不齐,惨不忍睹的,和我们一样的短发。院长的女儿哭着走了,院长的老婆满院追着我俩要打。我俩一边跑一边哈哈的笑,开心死了! 人们常说“失去的东西才是最宝贵的”可那时幼儿中班的我们却不这样想,我们总是很希望一下就到了二十岁,我们不愿做小孩,我们要做大人。小伙伴听农场的战士讲,只要每天站在屋檐下,使劲地跳起来用手够屋檐,什么时候跳起来手能够到屋檐了,我们就变成大人了。于是我们每天不辞劳苦的去跳,可直到脚跳扭了,我们还是两个黄毛丫头,那高高的屋檐一脸不屑地与我们大眼瞪小眼。童年就在我们蹦蹦跳跳的时候水一样漫过去了,我们都长大了,互不知去向,按着各人的轨迹过着自己的日子。只是当我面对镜子里充满皱纹的面孔时,我常常会想起她们,甚至那个流着黄脓鼻涕的“小奸商”。可我却并不想去寻找她们,她们是我记忆中的温馨。就让她们留在那里,在我身心疲惫的时候,在我被世间俗事所困扰的时候,来熨平我的心灵。就象我在她们的记忆中的作用一样!“伙伴,现在还想快快长大吗?” 2003.2.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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