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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女人 作者 / 散步而已 13、 柳晨觉得自己和万环实业的董事长叶春鹏应该有一个了结了。 从M公司辞职已快一个星期，叶春鹏仍不肯兑现承诺，将应给他的十三万块承包提成款划给他。他知道，这笔钱对拥有近亿资产的叶春鹏来说，平时愿不愿给别人，只是一个心情问题。可为什么拖了整整三年多？难道叶春鹏天天心情不好？他可是等着要用钱啊！后来他总算悟出来了：是叶春鹏要控制他，要利用他。如顺顺当当地算了帐，他叶春鹏就没了这个免费工具了。这次叶春鹏让他进M公司打探别人的经营内幕，就是最好的说明。叶春鹏当时说，只要你把对方的东西扎扎实实地给我弄回来，我不仅兑现你那十三万，还另外奖赏你。柳晨当面很不客气地回绝，得，你把我该得的给我就成，别的我不要，这次只当我给你做义工。 进入M公司后，让他折服得五体投地的不只是别人的管理流程和经营状态，公司老总冯行的人格力量，令他做那类没道德事情的底气荡然无存。冯行对他说，我知道你是老叶以前很得力的助手，但本人对柳先生的欣赏程度远远高过你以前的老板。所以我对你加入本公司感到荣幸——尽管对你只在这儿干半年的打算感到不理解。冯总不仅对他不设防，而且让他做总助，最大限度地接触到公司方方面面的核心资讯。他起初不解冯总何以对他这般放心，后来有人告诉他：柳先生是一位才俊，至于一个人的人品，我喜欢自己去接触和了解，不轻信他人。所以，我想用我的真诚来留住他。 这话是余小芬告诉她的。余小芬说完这句话后，两眼一只盯着柳晨，似在等待他的反应。柳晨推测是冯总让她来传达这一信息的，于是说：“我真的很感谢冯总。之所以在M公司只做半年，我的确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假如有机会，请你一定转告冯总，我柳晨佩服他，离开公司后，我决不会做任何有损公司的事情！” 柳晨将那些掌握的情报全“贪污”了，只罗列了一些表象的东西给叶春鹏。叶春鹏现在不睬自己，未必是他看出了什么名堂？不会，老叶的水平他知道，象李自成闹江山那样，他的皇位至多只能坐到那个分上，再往高，他没辙。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他没钱。不是没别的钱，而是吃饭都是问题。在M公司时冯总没亏待他，每月三千五，拿的是副总的级别。可每月除留下几百元过生活外，所有的都拿去还了过去所欠的债。 那是寻找妻子唐静欠下的钱。 叶春鹏的公司总部于半年前搬迁到了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走进这片绿树成荫、塘泽纵横的新型工业园区，让人不得不深信人类的进化里程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曾几何时，当如林的烟囱取代刀耕火种般的原始作坊时，人们欢呼雀跃的声音犹在耳畔，谁曾料想，如今这小桥流水和鸟语花香又堵住了工业先辈们开启的蒸气阀门。 任何生命进化的终极，是原始本能的回归和复位。 柳晨不能不叹服仅仅读过初中的叶春鹏。从十多年前开始，叶春鹏起初小本经营纱绽，尔后合资开娱乐公司，现在转行涉足电子领域。在千舸沉搁的商潮中他叶春鹏风帆高悬，一路凯歌，且与时俱进，戏弄潮头。难道有先知于冥冥中替他导航？或是他将自己某种潜在的智能发挥到了极致？柳晨不得而知。受过高等教育的柳晨，从来都不怀疑自己的智商低于旁人。他觉得自己能一眼洞穿不少人的五腑六脏，只是从来没有测准在他面前相当于半文盲的叶春鹏下一步会走什么棋。 叶春鹏不忌讳别人说他是大老粗。成功者的心态从来如此。厚重的物质或权力可以弥补人心的天然脆弱。有钱人或为官者或成名者不时在他人面前唠叨童年的苦难或人生的艰辛，这实质上是一种炫耀和变相的自我肯定。反观那些没钱没权的人，言及最多的，则会是已经过去了的辉煌或对未来的憧憬，他们最害怕别人说自己穷或无能，心理防线仅剩下自己刻意强调的，且无法测量和界定其真实份量的尊严或人格。人的悲哀往往就在这里：称自己穷的人，不一定贫困；称自己富有的人，一定是穷人。 所以叶春鹏敢于对着包括当年柳晨在内的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说：我没文化，我也不要文化。我最大的事情，就是要搞定你们这些有文化的爱母屁哎（MBA）。管住了你们，用好了你们，公司就会赚钱。 在园区里走了一段路后，柳晨终于来到了叶春鹏公司总部的办公楼前。来之前他曾与叶春鹏通过电话，所以进门后他直奔三楼叶春鹏所在的办公室。偌大的办公室外厅里，有一张摆放着电脑及其它办公用品的桌子，桌旁端坐着一位他不认识的小姐。柳晨知道这是看门秘书，便过去通报了自己的姓名。小姐忙起身，态度十分热情地对他道：“噢，您就是柳总！叶总刚才交代过的。他刚才临时决定召开一个会议，说让您来后就在他办公室等一会儿。” 柳晨道过谢，径直走进里面叶春鹏的办公室。秘书给他上了茶，又拿来一大堆当天的报纸，尔后歉意地冲他一笑，掩上门出去了。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有人推门进来，柳晨忙从沙发中站起。 进来的是叶春鹏的女儿叶微。 柳晨冲她微微一笑，“你也来了？” 叶微大大咧咧在另一张又软又大的皮沙发上轰然倒下，脸色淡然地，“是啊，因为你来了，所以我也来了。“ 柳晨“呵呵”笑着，“还因为所以呢，你怎么老长不大呀！” 柳晨在宜城公司的时候，叶春鹏派叶微去那里做财务主管。那意思傻瓜都明白：请能人帮公司赚钱，请自家人帮公司管钱。 谁知时间一长，这叶微对柳晨有了好感。这女孩与别人追求爱情的方式不太一样，那就是直露，大胆。不管你柳晨有什么想法，她觉得爱上你了，就要挽你的手，就要跟你做出亲热的样子。面对这般大大咧咧的女孩，柳晨简直没法应招。柳晨不和她好，一是她的老子是自己的老板，即使他与叶微两厢情愿，又有谁知他那当爹的会有什么想法；二是柳晨不愿也不敢与这类过分开放和直露的女孩子往来。今天瞅上了我柳晨，她能如此迅疾地挥棍舞棒；明天要是遇上了李晨王晨，谁能保证她不以同样的速度跃马横枪？！因此柳晨一直婉拒着她。直到唐静走进柳晨的视线，叶微才自己提出离开宜城，闷闷不乐地独自回到了武汉。为这事儿，柳晨觉得自己伤害了叶微，一直对她怜意满怀。 唐静失踪后，叶微曾找过回到武汉的柳晨。那时他为找唐静心焦如焚，加之与叶春鹏矛盾激化。面对自己憎恶有加者的亲生女儿，即便柳晨不愿殃及池鱼，至少也不会有多少情谊可言。 “柳晨，说话！”叶微的喊叫声把他从回忆中惊醒。 柳晨：“说什么？” “随便！” 柳晨叹息一口，起身，给她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的茶几上，道，“微微，别跟我闹了好不好，这段时间——唉！” 叶微起身走到他面前，从座椅后揽住他，语气一下子变得又软又酥，“知道你烦嘛，人家这不是来想跟你分担一下吗？” 柳晨推挪着她的手，“分担？你又不是你爸，能跟我解决问题——哎哎，把手拿开！姑奶奶，这是在你爸的办公室，你快坐过去啊。” “就不！我只搂一会儿。” 柳晨觉得眼前的这位叶微显得很可爱。其实，在他眼里，叶微从来就没有不可爱过，只是——怎么说呢，他能爱么？他敢爱么？她是万环公司董事长叶春鹏的女儿。叶春鹏可以说是现在柳晨奈何不了的冤大头。无论从哪方面讲，他都不愿把眼前这位女孩和那个奸滑狡诈的老头子联在一起。但世界就是那么奇怪，人们不愿联在一起的东西恰恰就爱跑到一块。除了眼前这位纯情的女孩和那个在他看来是非常要命的父亲外，再说就是方琳和汪大庆的事儿。 “你老爸真要命，我离开M公司好几天了，我那十三万就是不肯给我兑现。”柳晨不加思索地说着，意思再明了不过：希望叶微能帮他在叶春鹏面前说点话。 叶微从身段到面孔都生得玲珑有致，甜甜的脸上生机荡漾，典型的小鸟伊人模样，只是那嘴里不时蹦出的粗口，总让与她初次接触的人感到那不是她在说话，而是有人在替她配音。此时她从背后搂着柳晨的脖颈，一会儿咬咬他的耳朵，一会儿舔舔他的脸颊，道，“要找你自己去找，我才不理那老头子。”说着，将冰冷的手顺着他的衬衣领口摸了进去，把柳晨惊凉得要跳起来了。叶微并不放过他。“你只老实交代一件事我就放了你。在M公司又勾了几个女孩子？” “胡说。”柳晨道：“我从来不勾引别人。我只是被邪恶少女快要拉下水的无知中年！” “好哇，你敢说我邪恶！”她的手捋得更紧，“你再说，再说我现在就脱了衣服跟你做，让M公司的人来看我们的表演……” “别别别。”柳晨太了解她了。忙说，“微微，你快放开我，我有正经事跟你说。” 叶微道：“哎哎，谁无聊啦？你要骂他当着他的面去骂，别骂给我听。我可没认为我老爸不好。” “欠钱不给，不是无赖又是什么？”柳晨的面色有些恼，“我是等着这些钱有用啊！” “你是不是又和哪个广东破朋友谈好了，合股开什么烂公司？ “算了。我没必要告诉你这些钱的用途。” “我爸把钱卡着，还不是不想放你这个人才。” “得得。我被他害得连锅都快揭不开了，还被他看作人才呢。” “我不是说啦，缺油少米的事儿找我嘛！” “凭什么？我有时想你是不是跟你爸合计好了来对付我的。” “柳晨，你太看高自己了吧？整你还用我们父子兵啊？还有那么不会算计的父亲，把自己年轻漂亮的女儿当武器往敌人怀里推啊？就是要这样做，也轮不到对付你这个一事无成一无所有的滥男人吧？” 柳晨几乎被她这番话呛得翻白眼，可又找不出适当的话来回应，只有连声道： 叶微道：“你只要不杀他，怎么着是你和他的事，我不管。” 柳晨摆摆手，“你走吧。让我安静地看看报。” 叶微嘴一撇，“累不累啊你！都什么样的人了，还假装关心国际形势，哼！” 柳晨：“不跟你说了。” 叶微说，“好啦好啦。今天你跟我爸谈完事后，我请你吃饭。” 柳晨笑笑，“行啊。我要找一个有特色的大酒店请你，不知——”他拍打一下她随身挂着的包。“不知叶小姐带了多少钱。” 叶微嬉笑一阵，弯曲的手指在他鼻梁上轻轻地刮了一下，“美的你！” 前段时间俩人偶尔在外吃饭，情形大多是柳晨请客，叶微付账。尽管柳晨对此作出轻松的样子，其实内心很不是滋味。 叶微象想起什么似的，道，“喂，你知道M公司有个叫方琳的吗？” 柳晨一愣，道：“当然知道。怎么了？你知道她？你和她认识？” 叶微：“一提到这人你怎么这样紧张啊，嘻嘻，是不是你们——” 柳晨拦住她的话头，“又无聊了是不是？” 叶微玉唇微撅，“你在那家公司上班，人家当然要关心一下啦。哎，还别说，那方琳是长得亮嘞！” 柳晨：“人家可是名花有主。” 叶微：“我知道。她和那个油田好上了。” 柳晨：“油田？什么油田？”又突然悟了过来，不禁“哈哈”大笑，“什么啊，人家叫大庆，你就想到油田了。呵呵，你啊，真是！” 叶微没跟着笑，在一边自顾自地喃喃自语，“女人啊，有时也真怪。对那些主动追着自己的人，不管他实际上有多好，总会不分青红皂白把别人先在心里头打个折。对自己喜欢的人呢，是傻冒是蠢驴，也要不顾死活地护着，明明是别人瞧都不会瞧的烂瓜，自己却还要当宝宝样的抱在胸口……” 柳晨笑，“你在说谁哪？”见她不语，又道，“哎，你站在女人的角度分析一下，那个方琳是怎么想来着？那个汪大庆——当然我不是说他哪儿不好，她和他，还是有些距离嘛。” 叶微朝他看了一眼，似真似假地道，“怎么？有失落感是不？那可是你们的厂花啊。怎么就没被你这个征服力特强的人给‘办’了呢？” “什么话啊，微微，我可不喜欢这样的玩笑。”柳晨说着，脸上仍挂着笑。是的，从内心深处讲，他没爱过叶微。去年叶微谈了一个男友，他闻讯后不仅没有任何不适感，还匆忙打电话向她祝贺。不幸的是这恋情仅仅维持了两个多月，那个男孩便让叶微一脚给踹了。为他无端抛弃男友的事，柳晨骂了她一通不说，还说要亲自跟她张罗一个，弄得叶微一个劲要寻着他拚命他才罢手。但是，他和叶微相处这么多年，尽管她很任性，两人间却至少拥有由时间积淀出来的感情。就是冲着这种常规感情，他没想到也决不忍伤害叶微，不仅自己不伤害她，也不允许别的东西来刺伤她。所以，她不会当着叶微的面表露自己对方琳的真实想法。 “难道，”叶微抬眼看着他，“你就不想问问我是怎么晓得这事儿的吗？” “这事儿？啥事儿啊？呵呵” “聪明人也有短处，就是装傻也装得不象。”叶微头一扭，做出不再想理他的样子。 “啊呀，我说你啊，咋老关心别人的事呢？”柳晨道。“管她方琳跟谁好，与你与我有什么相干？”末了又补充道，“刚才我只是听到别人说方琳跟那个姓汪的好，他们感到奇怪，我就借他们的话问问你而已嘛！” “跟你有没有关现在还说不准！”叶微几乎是咬着每个字说出这句话的。“我就想呐，你去那儿都半年了，象你这种人，到哪不会闹出花花事来？你不会不知道我跟方琳是什么关系吧？她是M公司的营销主管，我是万环的营销副主管，我们来往的密度比你想象的要高得多，她不是没跟我说过一些话的。” “她都跟你说什么啦？！”柳晨真有些弄不懂，以前连老婆唐静都没这样管束过自己，她叶微倒好，无缘无故的背着个醋坛子到处吃酸。想到这里，他没好气地，“你们女人啊，天生就爱折腾是非，好象没这些，生活就没劲儿就不够精采！” 叶微依旧按自己的思路说话，“还让我来帮你分析方琳的心理活动呢？你没看你刚才问我时候的眼神，那眼睛里的光儿！你以为你把自己掩埋得挺好呀？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啦？” “算了算了，不提别人的事了。”柳晨道，“我给你爸打电话，今天这账咱不要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哦，今天由我请客也由我付帐，一切都是我的。” 就在这时，叶春鹏进来了。 叶春鹏对着站了起来的柳晨直打“哈哈”，“等久了吧？来来来，坐坐坐。微微，你出去一下，我和柳总有事要谈。” “不！”叶微站了起来，直冲冲走到父亲面前：“爸爸，今天我要和你认真地谈谈！” 两个男人同时被叶微这句话给弄懵了。 在他们眼里，叶微的脸上总是荡漾着不谙世事的笑靥。这严肃的表情，对他们来说或许来得太突然。 就在此时，柳晨的手机响了。 是袁节。 电话那头，袁节声音显得有些急切，“柳晨，请你马上到我家来一下，有重要事情告诉你！” ※※※※※※ 所发原创文字，版权系作者所有。各类纸质传媒未经作者允许，不得出版、转载。他人电影、电视剧和小说作品，不得剽窃本原创文字中的情节及构思。网络转发者请注明出处及作者名。 作者信箱：psb.gl@sohu.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