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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 韵 悠 扬
去年春天的一个下午,我行走在路上,耳际传来熟悉的曲牌《万年欢》,那丝丝入耳的悠扬琴音,把我引向一个宅院,早在十几年前,我就知道这里有个京剧票房。出于对京剧曾经的喜好,我走了进去。 十多年前,自小喜欢听样板戏的我,闲来无事常常流连于各个票房。在那时有这么年轻的人对京剧感兴趣是件很新鲜的事,所以不管是琴师还是票友,尤其欢迎我这个他们眼里的丫头。这样持续了几个年头,由于种种原因我在他们眼中消失了…… 一别十多年,岁月的变迁已经模糊了曾经的容貌,我好象看不到一个认识的人。没想竟还有人认识我,招呼我坐下了,给我泡了杯茶,并给我介绍了梅派名票四平调(因一出拿手戏“醉酒”我戏称之)。这是一个为京剧艺术执着了一辈子的老人,他几乎把一生所有的精力都给了酷爱的京剧。几十年如一日,天天吊嗓练身段,八十多岁高龄竟还能上台演出,且唱得自正腔圆,演得神形俱佳,就像是傲霜而立的一株寒梅。这无意的一见,使我们两个成了忘年交,这不仅仅因为我们都是闲人,而是缘于我们都极其钟爱。 这以后,我常常去他的票房听他们唱,看他们演。四平调也经常给我讲包括唱、念、做、打在内的各种知识。渐渐的,他的老友都成了我的新友,我们相约聚在一起,坐在小院的瓷凳上,泡上一壶茶,从生、旦、净、末、丑各个行当,到西皮、二黄两个不同的曲调,到慢板、原板、散板、摇板等不同的板式,到板腔体唱词的合辙压韵,无一不成为我们的话题,我也从中更清晰地了解了京剧艺术的博大精深,对京剧的兴趣也越来越浓厚。 去年年底,四平调的腿脚开始觉得有些不便,且日甚一日。去医院看过,医生说是老年性的骨质增生和疏松,也就都没当回事。过了一段时间,不但没好却越发的严重了,他抱怨着医生的无能。知道我在医界有很多熟人,他要我替他找个好点的医生给他看看。那时的我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忙于何种事务,对他诚心的请求不能说置若罔闻,却也未及时付诸行动。 春节过后,我看过他一次,他送了一些磁带、碟片和照片给我,有名人名家的,也有他自己的,并在照片的背面都签了名题了字。我问他是怎么了,他说年岁大了,今天不知明天,哪天要是人不在了,也可留个纪念。听着向来乐观的他这样说,我的心里也是异样的感伤。 以后的日子,我无奈于朋友的情面,常常陷于网络论坛,每个星期天的票房活动无暇参加,也没有再抽时间去看看他,有的只是偶尔的电话联系。 前几天接到他的老友的电话,四平调已于不久前去世了,据他的亲戚说是死于骨癌。他是在家里不小心摔了一跤,等保姆过来看到再送到医院已无法让他停留人间了。他就这样离开了我,离开了离不开的京剧,永远地离开了…… 因为“非典”的缘故,他们没有通知我参加告别议式。只是告诉我四平调主办的那个票房他交托给了另外一个人管理了,并说他在临终时嘱咐他们传言于我,要我一如既往地支持其他人办好票房。 这几天,只要想起四平调,我都会鼻子酸酸眼圈红红地,都会深深地忏悔:如果我不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而是及时为他延医治疗,那么现在也许他还呆在他的小院里,领会、体验着节奏中的一招一式和旋律里的唱念做打。 今天,我下意识的拿出了四平调留给我的磁带,坐在书房里静静地听着,想着那些个品茗谈戏的过去时光,仿佛间,四平调的灵魂随着雍荣华贵、抒展大方的梅风清韵悠然飘扬。
2003年6月3日凌晨
※※※※※※ 望江南 斜斜细细密密 风儿雨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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