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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女人 作者 / 散步而已 11、 同济医院。 袁节跟在樊一夫身后,火急火燎地走进唐静所在的病房。没看到唐静的人影儿。同病房的患者友善地告诉樊一夫:“你太太打开水去了。” 樊一夫大急,“这身子骨还没长牢靠,咋就乱动哩!”说罢,撂下东顾西盼的袁节,头都不回地奔出了病房。 袁节把带来的鲜花在床头桌上摆弄好,心底思忖,怎么连旁人都相信唐静是老樊的妻子呢?莫非弄错了,是老樊救了一个与唐静同名同姓的人?想到这里,他冲里间床上的那位中年女患者笑笑,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夫妻呢?” 中年女患者愣了一下,反问,“难道他们——不是夫妻?” 袁节呵呵一笑,不语。 中年女患者有些吃力地扬起头,“是那男的自个儿说的嘛。她离开的时候,总要拜托我们帮忙照看一下他老婆。其实我们也在想,那女的年纪比男的要小好多,怎么会是——哦,未必是二奶?”女人说着,又自我否定地摇头,“也不象啊。那男的不象有钱人呢!” 袁节仍就“呵呵”应付着。就在这时,樊一夫和唐静悄然地走进病房。 两人眼神对视的一刹那,惊喜之色在唐静的眼里溢动,“袁老师,怎么会是你啊!”她瞥一眼身旁的樊一夫,乐滋滋地,“他只说是他的一个朋友来了,没想到是你。哈哈……你和老樊是朋友啊?” 袁节点头,道:“是朋友。”他走过去上下端详着她,“怎么样,好点了吗?” 唐静“噢”了一声,伸展着自己的手脚,道,“好啦,全好啦!”说罢,她走过去坐在了病床上,招呼一旁木桩般立着的樊一夫,“老樊,你也坐呀。” 樊一夫脸色有些发灰,道,“既然你们认识,你们谈吧。”他找出一块抹布,又用塑料桶打来清水,围着唐静的病床清理卫生。从这举动上看,他就象唐静的当家人。 袁节看看忙碌着的樊一夫,再看看对面坐着的唐静,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笑笑,道:“我都听老樊说了。这次多亏了他,你和柳晨要想办法谢人家呢!” 唐静垂下眼帘,过一会儿,抬眼道,“柳晨知道我在这里吗?” 袁节摇头,“不,他不知道。要不我现在打电话给他?” 不知怎的,自上次猝然一见之后,他觉得唐静简直象只受惊的鸟,动辄就会飞走。连现在是否与柳晨通话,他都只能小心翼翼地遵循她的意见。他怕她再次消失。 唐静没有正面回答袁节,只是问,“柳晨现在好吗?” 袁节没急着回答,心想是说柳晨好呢,还是不好?说柳晨苦,她会不会伤心?说柳晨好,她会不会觉得柳晨已不在意她?于是斟字酌句地,“上次对你说过的,你应该想象得到。” 唐静:“袁老师,我想——我不可能回到柳晨身边了。” 袁节瞪大两眼,迷惑地,“为什么?” 唐静望着她,两眼波光粼粼。她竭力收住泪水,倏地将面孔侧向一边。 袁节叹息一口,点燃香烟,抬眼看到同房那女病人两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歉然一笑,把烟灭了。在房间来回踱了几步后,坐到了唐静的面前。 “唐静,我不知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离家出走?被人蒙骗?还是有其它说不出口的原因?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懂吗?!”说着,袁节有些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身子不由自主地摇晃一下,又轰然落座。 “可是我知道柳晨。上次我简单地对你说过。为了你,为了找你,他几乎失去了一切。可是柳晨无怨无悔。你呢?上次那么坚定地和一个男的走了,现在又被人追打成这个样子。其实,这样一个过程,你不说我也能想象出是怎么回事!……” “不!”唐静扭过面孔,泪水夺眶而出。“你想象不出来,也不要你们想象。我想只要你听我一句话,告诉柳晨,过去属于他的那个唐静,已经没了,已经死了!” “唐静,我发现你变了。”袁节说着,缓缓地摇着头,“是啊,已经三年了。谁有把握说三年不可以改变一个人呢,何况是一个没什么主见的女孩!说起来,这真是天大的笑谈,以前没主见的人,现在变成不仅有主见,而且在亲情面前如此顽守怪谲;反观那个姓柳的,平日天地方圆,自有见地,却不料失妻之后那般地丧魂落魄,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东一村西一店啊!” 唐静:“袁老师,你别和我说这些。说了我也不懂。” 樊一夫端着一碗香气扑鼻的鸡汤走进来,“小静,来,我们趁热把烫喝了。”他拿过一个小瓷勺,边用嘴吹着碗中的热气,边欲动手把汤往唐静嘴里喂。 唐静道:“你先放着,待会儿我自己喝。” 樊一夫满脸嗔怪,“那怎么成。要不,等客人走后再来喂你?” 唐静“嗯”了一声,问,“咦,你去看过小宝没?奶粉送去了吗?” 樊一夫:“这是问的啥子话嘛?我都弄好啦。说过的,这些事不要你瞎操心,有我来就行了。” 袁节听着,怎么都觉得这不是外人的对话。弄半天火急火燎地赶来,他自己却成了一个多余的局外人! 樊一夫似乎忘了旁边还有一个袁节,一个劲儿地与唐静唠家事,“医生说了,最好还要观察一个礼拜再出院,这样保险。嗯,我同意了。” 唐静扯住樊一夫的对襟衫不停地摇拽,“还要呆一礼拜呀,我可受不了啦!” 袁节恨不得闭上自己的眼睛。他走到窗口,觉得自己对眼前的情景有些无措。这是怎么了?写了那么多书,编了那么多的故事,这般让他读不懂吃不透的事儿,还真是头次遇到!紊乱中,一首与之风马牛不相及的词竟然涌上脑海:大雨落幽雁,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渔船,一片汪洋都不见…… 唐静走了过来。 他回转身子,见病房中已经没了那中年患者和樊一夫。 “老樊呢?”袁节问。 “买口罩和板兰根去了。那同房的人也去了,防非典。” 袁节“唔”了一声。道,“等老樊回来我就走。” 唐静抬眼看看他,又埋下头,“有些事,你让我想想。” 袁节:“你是想让我不告诉柳晨找到你的事儿?” 唐静:“……” 袁节:“唐静,论我和柳晨的关系,我得叫你嫂子。单论社会关系,你在我和柳晨眼里只是个孩子。有好多事,不是你的经历你的头脑可以拿得住的。跟我们说,让我们来帮你想来帮你做,这又有什么不好的呢?再说,你现在还和柳晨是合法的夫妻关系……” 唐静:“我们已经没有夫妻关系了。人失踪两年后,视作——就叫自然消失吧,派出所都可以注销户口的。” 袁节:“你怎么这样说?谁这样说的?” 唐静轻咬嘴唇,“这是法律规定。你不知道?老樊告诉我的。” 袁节气急不已:“这这这——你怎么……嗨!老樊那老光棍!”又静下气来,道:“照这样说,你把自己的经历跟他说了?我再大胆推一步,你还真准备跟他过?” 唐静偏头瞥他一眼,“跟他过?是,有规定说女人不能跟他一起过么?街头那么多人,那么多五大三粗,长得人模狗样的男人,在那些流氓追我打我的时候,他们有谁出过面?有谁帮一手?是老樊,老樊!你知道不?!不是别人,是老樊救了我唐静的命!”唐静说着,泪水顺颊而下。“一个女人,别人对你狠,对你下毒手,有人却过来不顾一切地救你、哄你、疼你……” 袁节的胸脯起伏着,几乎快要咆哮起来,“他那是要得到你!在大街上拣到这样漂亮的女人,谁不干?” “你放屁!”唐静跟着嘶喊,那样子就差朝面前的袁节啐上一口。 樊一夫和那中年女患者回来了。 樊一夫看看唐静,再看看袁节,一把拉开唐静,然后冲至袁节面前,身子侧向一边,手臂指向门外,对袁节大声怒吼:“你,给我滚!” 袁节脸色铁青,恨恨地朝樊一夫瞪了一眼。他无法反击这位棋盘上的败手。他有点不相信这就是平素一付忍气吞声模样的那个樊一夫!可这就是他,此时如此地气宇轩昂,无所畏惧! 他走至门口,心有不甘地朝里面望望,唐静仍在捂面啜泣。樊一夫在一旁安慰她,“别理那家伙。简直是变态!房子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再过几天,我们回家。” 袁节叫了声“樊一夫”,手指朝上向他勾动者。 樊一夫过来了。 两人走至门外,袁节从包中拿出一个纸包,道,“这是一万块,先拿去用。” 樊一夫接过来,用手掂掂,然后扔回到袁节的怀里,“这钱你还是自己用吧。我不要你的钱了!” 转头进入病房的当口,樊一夫又站住了,“记住,以后不要再来骚扰她!” 袁节一声冷笑。手指在空中虚点着,“我也警告你,你要是敢动她身上一根汗毛,没你好下场!” 两个男人相互“哼”着分了手。 走出医院的袁节想,要尽快告诉柳晨,这事儿再也不能瞒了。 ※※※※※※ 所发原创文字,版权系作者所有。各类纸质传媒未经作者允许,不得出版、转载。网络转发者请注明出处及作者名。 作者信箱:psb.gl@sohu.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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