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女人
作者 / 散步而已
第一章
6、
26岁的方琳知道自己漂亮。但她不知道漂亮有时也会惹出麻烦。
公司上下竟有那么多的人关注她和那个汪大庆的“关系”!
这世界为什么就不能简单一点儿呢?她想。还是上大学时好玩。那时,她从镜子里,从女生妒羡、男生倾慕的眼神中,静静享受着因颜得宠的虚荣和爽快。身边的女生明明嫉妒得要命,却总会与她搂腰搭臂,显得无比亲热;男生们呢,胆小的就躲在角落中窥视着、暗恋着,对着自己的日记猛烈地发泄着。胆粗点儿的,通过各种方式来番直通通地表白,或惊天动地,或潺潺流水,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就在方琳几度差点被几位小生打动的当口,那几位却以为“轰炸”无果,悻悻地收兵回营了。
人年轻了,不懂女人。
方琳步入社会,参加了工作,这才惊人地发现,过去有人说的什么“小学校大社会”那句话纯属谬论!她发现自己看不懂周围的人,而周身的那些人,却能一眼洞穿她身上每颗细胞的活动状态。
余小芬该单纯吧?除了她的专业,她几乎不关注别的事情。可那天她突然拧了一下她的耳朵,半玩笑半认真地说:
“丫头,恋爱了吧?哈哈!老姐就说呢,看你这段丢魂的样儿!!”
方琳爱理不理地,“我丢什么魂啦?你还想说什么,都说出来,免得心里憋得慌!”
余不芬:“我当然要说。就要说!我还知道你内心里想着一位,你不敢表白;眼前摆着一位,你正在考虑;追你的有几位,你正想着法儿避开……”
方琳无法忍受了,“余姐,你晕不晕呀!”
余小芬:“晕什么晕?,恋爱这事你得拿稳了!。这两天我可听到一些传言。你要好自为之!”
方琳气得将手里的资料夹往桌上一摔,气呼呼地走了。
方琳赌气的举动没能阻止她成为公司近期的中心视点。
在人们看来,她就那么个简简单单,看上去纯得象张白纸的女孩子。当然,M公司不少男士对这张“白纸”兴致颇浓,好象都觉得自己有能耐在那纸上画两笔似的。可谁知没等他们提笔开弓,这“纸”忽地没了。不,准确地说,是这“纸”飘到了别人的手里。
方琳跟食堂里的掌勺师傅汪大庆好上了!
据说他们的恋情于半年前就已开始,只是现在才浮出水面。有人通过追忆发现,方琳跟汪大庆有段时间在公司里的交往的确有些密切,可当时没人把他俩往一块儿深想,就象不会把精致的手表和汽水瓶盖联想到一起一样。M公司里谁都知道:方琳是全公司的“首席”靓女,汪大庆是单位有名的“丑王”;方琳是营运部的主管,为这家合资企业纯正的白领,汪大庆则是后勤部食堂里掌勺的,无需老板出面,一个小主管随时随地都可将他扫地出门。他俩咋就搅到一起了呢?公司里公开或私下里追她的男士不少,哪个不比汪大庆强?真是!就象一帮人围着池塘垂钓,大家都挂上了鲜美的肉饵,挽起袖子信心十足地等着鱼儿上钩,可就是迟迟不见动静。倒是那个衣着不整的渔翁,只是在鱼钩上挂了根烂草,然后不紧不慢地起杆收线,继而不声不响地把鱼儿装进了篓子。看不出那个汪大庆就有这能耐!
公司这两天分片开明年营销计划的讨论会,大伙儿几句话溜来溜去,一不留神就溜到了方琳和汪大庆的身上。
最损的数企划部那个搞美术的小王,什么“‘方汪之恋’简直是一种创意”,“是逆向思维的经典作品”,“不对称之美感早就成了新时尚,我们何不为之何不追之何不护之!”等等等等。
其实谁都能闻出小王这些不伦不类话语中的酸醋味。在“方汪隐情”爆光之前,也就大概上个周几的晚上吧,小王扛一把破吉它乘车搭船,辗转十余里,从江北赶到江南,在方琳家的住宅楼下对着窗户时哭时笑,时唱时叫地嚎了大半夜,结果被邻舍老太太一盆从天而降的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小王第二天憋着一肚子不快找方琳,问她何以那般铁心肠,千呼万唤就是不出来。方琳笑答,我们家早搬啦!气得小王差点当场晕倒。
工程部的老邹虽只三十五六岁,可在年轻人居多的公司中已可称老了。老邹两年前妻子因车祸去世,带着四岁的儿子过活。据说热心者为他续弦的事没少跑路,可老邹没有一个相中的。到后来,有人再介绍新人,他连面都懒得去见,时间稍长,也就没人替他操这份闲心了。老邹倒挺会自乐,双休日,总要拿出一天时间带着儿子,邀上方琳和她的那帮姐妹们出去疯上一阵子。尽管方琳她们不是每次应允。
这会儿,老邹冲门口处贴着的“禁止抽烟”的标志,“咔”地点燃香烟,朝开会的人嚷道,
“今天谁反对,我也要抽掉这根烟。”
他说方琳是个聪明女孩子,平时在工作上俩人总在进行沟通,可他不该忽视这小丫头的个人问题。“是根草也就罢了,为啥活灵灵的一枝花硬要主动地往牛屎堆上钻哩?”他表示“要腾出时间好好地跟她聊聊。”
谁都知道老邹平时是个不善言语的人。上次一位外商来公司考察,总经理让他作为技术代表在座谈会上作五分钟的讲话,不料两分钟不到他便结束了发言。老总用嗔怪的眼神瞅着满头大汗的邹总,觉得这位不善言词的总工很让自己没面子。不料外商伸出拇指不住地“OK”起来,称他这次中国之行,此乃头次碰到讲话如此简洁明了的人。这家伙侧过面孔请教一旁的总经理:中国人讲话为何就象他们进餐一样累呢?顼琐的问候语加没完没了的答谢词,中间就夹着那么一点点内容!
老邹今天不一样。老邹眼下就方琳那点事儿,前言不搭后语地捣了二十多分钟的舌头,一会儿人生之旅,一会儿情爱之源,洋洋洒洒,天地纵横,弄得听者莫衷一是,使半天劲儿也跟不上他那话题的节拍,于是想:未必这女人有点姿色,真能使母鸡打鸣,公鸡下蛋?老实巴交的老邹平时不这样啊!
跟方琳关系较好的余小芬此刻来了气:“别人私事与你们狗屁相干啊?!谈明年的计划谈明年的计划。”说着,自己的话却没了方向感,“真是南瓜滕上结牡丹,这世界是越来越有味道了。不行,这事我还得管。谁叫她是我小妹?真是,品种嫁接还讲个优化组合,她方琳是被小汪啥子东西给绑住了还不成?”
小王老邹等立即回应,“余小芬同志是对的。要向方琳问问情况。不能让那个掌勺的糊弄了方琳。”
有人笑:“知道掌勺的最擅长什么?就是把生米煮成熟饭!”
“哎唷!”老邹急速甩动被烟头烫着的手,一脸惨像。“要是真给——‘煮’了,那可就毁啦。”
总经理助理柳晨进来了。
给在平日,嘻嘻哈哈的职员见到这位助理,立马会安静下来,而且正儿八经地把话题归正。可现在大家知道,这位总助明天就要离开公司了,他辞职了。虽然如此,不少人还是习惯性地收敛起笑容,只是有些不舍放弃正在兴头上的花边佐料。
倒是柳晨先给大家打起了“哈哈”,两手一拱,不住地朝在坐的人点头致意,“文件也下了,大伙儿晓得我明天就不在公司工作了。所以呢,到各组蹿蹿,一是向兄弟姐妹们告个别,感谢共事期间大伙儿给我面子,给我尊重,给我友情。”
他这一“哈”,大家都跟着来劲了。
有人问,“柳总助,在公司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撤?”
有人起哄,“刚才我们讨论什么你听到了吧?哈哈,说说你的看法?”
柳晨就近拉把椅子坐下,脸上依旧绽着笑,道:“第一问我不便答,就是冯总也问过我,但我有我的原因,现在不便说,请大家原谅。至于第二问,我更不好答。因为连自己的事情都说不清,怎么有资格谈别人的事?况且,对你们如此公开大胆议论他人私事的行为,我是有看法的。太公开了,太不合适了!”
余小芬道:“我们从不议论别人。只是这小方,也不知怎么回事。她在这种人生大事上咋就显得这样没品味呢。”大概觉得出言有些过重,又转而道,“我们……我们也是为她着想,为她好啊!”
柳晨收起笑,道:“她方琳就怎么不可以和汪大庆好?汪大庆就怎么不可以找到这样好的姑娘做媳妇?哪条法律规定他们不能恋爱啦?我看哪,那是他汪大庆的能耐,是他的福气!噢,你们稍微看到外表上的一点不平衡,自己心里就不平衡了。简直好笑嘛!”
小王没被即将离开公司的总助吓倒,打趣地,“呵呵,连总助都觉得方琳是好姑娘,呵呵……”
柳晨脸上挂笑地白了小王一眼,道,“说实话,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不过大家说开了,我也觉得——只觉得,方琳和汪大庆好象是在——唉,我也说不清……”说罢,掌了一下自己的嘴,“我差点乱说了,你们可别告诉方琳啊!哈哈……”
小王兴奋了,“柳总助,快说快说,他俩是不是在作秀?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老邹又开始激动,“小柳,我请你喝茶,为你饯行。对,就在今晚就在今晚,咱哥俩好生地聊聊!”
柳晨笑着婉拒,说改以后吧。他是真是安排不过来。为他饯行的人好多,从副总到要好的同事,都已排得满满的。这其中,就有方琳。方琳昨天在一个没人的时候对他道,“柳大哥,明天晚上,我,还有余大姐想请你吃顿饭,你有空吗?”柳晨望着眼前这张生动的脸,马上说行行行。方琳一脸灿烂,连声谢谢。
闹驣了一阵,柳晨道,“好啦好啦,玩笑开够了,现在谈正经的。刚才我一是对大家表示谢意,二呢我想这两天的讨论对公司的发展极为重要,我今天仍在班上,仍要收回整理各片各组的讨论记录。别的组我都去过了,现在轮到这儿了。我想明年的问题有三点,要是这三点都能突破,或是至少突破两点,那么公司今年底拟订的SOP流程就可以变成现实,反之,就成西皮流水。哪三点?这三点归起来就是三个人:第一人,以邹总工为代表的公司实力派技术班子对PR项目在核心技术上的突破。对此,我对具有征服意识和专业超一流水准的邹总工充满敬佩;第二人,以作业线黄群为代表、以本线余小芬为技术核心的制作班子,假如他们发挥正常,将会提前两个月拿出成型产品,从而比全国计划最早进入市场的IW公司的产品还要早两周问世;其三,是以营运线方琳小姐为主导,以本线企划部王强等强手为基础的企划营销班子,他们将在最早今年12月18号前拿出五个企划方案,并对此展开全方位的市场调查。三个班底中的人我们这儿都有,想必大家和我一样,正期待着他们精彩的发言!”
就在大伙儿步入讨论正题时,一个人跌跌撞撞跑进了会议室。
柳晨定睛一看,是袁节家中那个壮汉。他边擦拭着汗水,边气喘吁吁地冲柳晨道:
“柳、柳哥,唐静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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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