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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婆,大约有八十了吧。老的苗子在她的白发上日渐茁壮、延伸。海婆不笑,因为她一张开黑洞洞的瘪嘴,就会发出一股霉味,好象挖开了一座古墓,总叫人有些害怕。 海婆是个老处女,退休的老教师。这就是她的简介,后半句千真万确,前半句却不是太标准。 三十年前她曾有过洞房花烛,就那么一夜。认真说来,也就是闹洞房后的二、三个小时。第二天,一份电报,新郎就走了。跨着棕红色的高头大马,铁蹄刮达刮达敲着石板走了。 海婆默默地躲在窗后,目送他,只到他的身影被街口的人群遮住了,清脆悦耳的马铃铛也渐渐听不到了。 泪,终于流了下来,沾湿了粉红的新嫁衣。 他走了,吉凶不卜。他走了,杳无音讯。 他走了,醉人的、甜蜜的、迷茫的、惶怯的花烛之夜,象梦般悠悠消失在渐渐淡远的记忆中...... 此后漫长的年月里,陪伴她的是祝祷中的失望。 海婆又站在窗口了。手,握着一本未看完的厚书。眼,无神地望着河边的郊野、树林、闲云..... 海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许,她已是一个无悲无欢、无喜无愁、万事都无所谓、四大皆空的人。她信佛吗?她手上的是不是佛经? 终于有一天,人们知道了,她看了半辈子的书是《民国演义》! 没有深沉的思念,怎能抑住青春的火焰!多少孤独的黄昏,多少难熬的黑夜,多少遥远的往事,和多么渺茫的情思啊! 她的心还在这间曾经的洞房吗?洞房里辉煌的烛光还照耀在她寂寞的心灵吗?? 忽然有一天,平静的小镇破天荒的来了一辆豪华的小轿车,一个西装革旅的中年男人走进了海婆的小屋。 紧闭的门开了,那个男人流着泪走了。海婆把他送到了村口。 他是海婆的学生,刚刚获得了博士学位,准备来接海婆去城里住。海婆拒绝了,她离不开曾经的小屋! 这天的夜里,海婆的小屋里隐隐的飘来她的歌吟,声音很细,辩听不出是唱歌,还是吟哦古诗旧词。但那婉转的音韵,轻快的情绪,绝不是哭泣! 那时断时续,似有还无,飘绕在耳畔的吟唱,象微风中,颤动着的一根根弯弯曲曲的细线,牵引着飘忽在梦里的彩色风筝! 第二天清晨,形形色色的谈论,就在淘米洗菜的河边传开: “唱了一夜,你还未听见?” “那个和她睡了一夜的男人有消息了!” “到底在哪一国?” “这下到底给她等到了,我们要吃白头发新娘、新郎的喜酒了!哈哈。” “怕娶了小老婆了吧!” 加:可怜的人们,什么叫孤僻、古怪,谁能做出准确、令人信服的回答?海婆有罪吗?难道她的独思、不合群也能碰疼你们的头额?
※※※※※※ 平淡的-生活,简单的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