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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歌 文 / 枫叶每
(一) 很多时候,我都一个人行走,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或默默做事或神经质地发呆。其实我并不在乎这样的心态是否有些异样是否格格不入,我只固执地以自己惯有的思维去把握,我习惯了这种无来由的任性,这种与生俱来的孤傲,或自以为是地放任,或深深地掩藏着无人可以窥视的自卑。是的,自卑,太久的累积让我无法解释这种自卑了。很多时候我只能选择逃离而不是面对,我怕我脆弱的神经经不住哪怕是一句很平淡的询问。我知道这会让很多人诧异,因为在旁人的眼里我是优秀的、孤傲的,有时让人无法企及。我的思维清醒着却又常常混乱,常常在某个胡同里打转,然后残酷地炼熬那憔悴不堪的灵魂,纠缠不清的世界让人沉沦。其实我知道是因为孤独。因为没有朋友,没有爱。没有了阳光。 一个人走着回家。从学校到家是很短暂的路程。我选择步行,是因为我想用脚步去丈量一个未知数。就象生活中一个很简单的现象,给我们的错觉。你最熟悉的会是离你最远的,而最近的却是最陌生的。而我,就经常这样困扰。我看见寂静的门才想起母亲不在、女儿不在,没有午餐。我转身离开,脑子里一片空白。很多次我郁闷的时候我都选择行走,我会沉默地从一个起点走到另一个起点,没有目的。我走着,身体仿佛虚脱了一般,象一个空荡荡的负重的躯壳。灰暗的背影。 我走进了肯德基,没有任何先兆。舒缓的音乐和某种暧昧而香甜的味道让我恍惚走进了另一个世界,那种久违了的情调、氛围一下子浸透了我。一个多月了,除了上班我几乎没有出屋,我把自己锁进小屋,拒绝电视,排斥任何干扰,然后把自己扔进那堆书里。我疲惫地埋头做那些试题,背那些大段大段的重点,我沉重的右肩膀如铅般沉重下去。视线在一点点模糊。难道我注定要这样炼熬吗?注定要在边缘行走?难道我命定必经那数不清的劫数?那些无法企及的鲜花和掌声要用我的一部分生命去置换吗?我已经背负不起那些荒诞不羁的童话般的诺言。 我宁愿沉默。沉默着行走。这种朴素、古老而疲惫的行走方式让我痴迷。我会旁若无人执迷不悟地走下去,我挣扎、奋斗,我会筋疲力尽。我知道我必须为我的执著付出代价。我行走直到死亡。如果死亡就在明天呢?那天临睡前我突然问女儿:“如果妈妈明天就死了,你会怎样呢?”我像在自言自语。我没有在意原本在叽里呱啦的桑那一刻的反应,30秒时间后我才发觉,女儿已经背过脸去,我扳过她的身子,我看见她的脸上满是泪水。我要怎样啊!桑,我的才7岁的女儿竟为我不经意的一句话独自流泪了!我就情愿这样残酷地伤害她吗?那一刻,我猛地抱住她,我疯狂地亲吻她。我的泪决堤而下。我不敢再回首那一刻的感受了,生活已经让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不能没有桑。我的生命中除了桑再也没有比这更珍贵的东西了。除了桑,我一贫如洗。 (二) 我终究无法相信,我此刻的脸竟那么苍白,站在这个季节午后的阳光里,我的身体那么可笑地忧郁着。我的头发,枯瘦而杂乱,我的衣服灰色而沉闷。我的肩膀沉重地下垂,阳光下,我成了一个隔世的幽灵,浑身散发着颓败的气息。 我局促不安地在大街上行走。那么多的人在阳光下大声地喧哗,制造着这个季节让人兴奋为之侧目的情景。街头的菊花让我再次想到了这个季节,这个记忆中埋葬了多少笑和泪的季节,无法割舍的伤痛随之哗哗而来。原来一切都没有走远,它附着在我的周身,随时准备着跳跃而出撕咬我的伤口。而我的生活没有改变,我独自彷徨、悲戚,独自兴奋,不管生活多么简单如何世俗,我依然如水样行走,我苍白的灵魂追随着时间的步履,匆匆、零碎而孤独。我一直保持这种别样的行走状态,即使过于颓废过于散漫过于矫情。没有了目的又何必在乎姿态呢?我的挣扎只在最深的夜里,只有那里才可以窥视我内心的独白。 我行走,在这个难以言说的季节最灿烂的午后。用我无法名状的感动,抬头仰视蔚蓝的天空,我渴望我的执著再一次来临,为了改变,或者仅仅为了感动。 就这样,我踏进了那家美容厅,帅气的服务生笑脸相迎。洗头?美容?我第一次露出我的笑脸。这样的氛围让我找回了久远的温暖。我喜欢这样的感觉。染着黄发的着红上衣的小伙子,腼腆地走过来。我接受了一种洗礼。指尖与头发轻柔地摩搓着。我听到了沙沙的水声,闻到了很特别的洗发水香味,然后是轻慢的音乐穿过耳膜。 “你的头发很多呢!” “是吗?麻烦你了。” 我又看见了他腼腆的笑,露着洁白的牙。我仰面躺着,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松懈与宁静。这时,我才发现,我竟然完全忘却了上午的考试。那肃然的考场,那散发着油墨味的试卷和那稍纵即逝的砰然的心跳声,我甚至记不清试卷的内容,努力地回忆和搜索,我竟找不到一个可靠的答案。一切仿佛都离得那么遥远。现在我只想闭上眼睛,让那些论题见鬼去吧!让普希金卡夫卡还有滚瓜烂熟的华兹华斯的《咏水仙》都统统随着这洗发水洗去吧!那一卷卷的大纲和习题,我再也不愿意看见你们,我再也不会把我乞求和信赖的目光投向你们!我不要再分神,此刻,我只要安静。享受疲惫渐渐远去。睡一觉,在音乐中徜徉。 “你的皮肤真好,真看不出你的年纪。”类似的恭维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职业习惯,都让你无法抗拒。这个世俗的社会就这样用这种温柔的方式俘虏你,这样的温柔侵入你的肌肤,使你无处逃离,你只能欣然接受,然后成为它的一份子,为它奔走。这个纷乱的空间,再也难以辨别和寻找。远逝的纯净。 我再一次置于这灿烂的阳光中,我简直爱极了这样的午后。无数次我幻想着自己的身影能与这样的阳光叠合,闻着这个季节的气味,踩踏满地的金黄行走,最理想的行走概念就这样被定格。我甩着清爽的头发,刚做的发型刚染的颜色,用他们的话说:很时尚。是吗?我又回到了这个现实的陆地了?我可以明明白白地正视自己,站在这温暖的界地?我轻扬的发稍在随风微微翘起,我真切地触摸到了这阳光这洁净的空气,这个迷人的季节,我终于与你融而为一了吗?有种陶醉的感觉恍然袭来,我的身子一下子轻松起来。劳顿暂且别去,沉重暂时抛离。我今天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美丽女子,只做一个世俗的女子。我只有娇羞的面容,我灿烂的笑容如一朵绽放的秋菊。破开重重的壳,享受一回阳光的心情。即使仅此一回。 我知道,这是短暂的。我依旧得行走,依旧得用我固有的步伐和姿态。我的目光不会停留,空间和距离让我找回平稳的感觉。我不会改变。我还知道,明天,就要远行了。 就要远行,在明天。我知道。
装好行囊,整好相机和三脚架,我下楼。车子早已候在此,我们将行程十几个小时,然后到达一个县城,参加“流星花园”项目的开工奠基仪式。 不管以何种方式出行或告别都是我所渴望的。我不知何时才有了这样的欲望,我幻想着放逐自流的滋味,即使是更加偏远、更加贫困的地方,即使一去而不回。我已厌倦了这种疲沓,我厌恶那整日里囿于一个天地的忙碌,我内心已完全被一种奔放而充斥,即使是一个无果的梦,我也愿意尝试。 这样的长途旅行总抑制不住地让我幻想。我的思绪漫无边际,好象窗外空旷的田野,伸展,向北方。村舍迅速向后退去,灿黄的稻田成片成片地掠过,让人感觉殷实的秋天已近尾声了,秋天,就这样匆匆而过了吗?我竟抓不住这个季节的一丝痕迹,竟只能漠视着与它擦肩而过,我似乎才猛然发现,我竟没有好好看过它一眼,更不曾珍爱过它,我虚伪地只矫情着内心的感受,沉浸在往日的回望中,却没有把它最本质与朴素的东西放入眼里。原来那些诗句也颓废。轻轻的叹息和着窗外变幻的景色。往北,原野无际。 夜幕,很快拉下来,墨绿的山峰与道旁的树影如鬼魅般一一掠过。我想象着不远方的那个小城,此行的目的地,我曾经几次前往,那个人口众多、贫困又落后的县城,而观念的落后是最可怕的。磨合还需要时间。一年了,第一期开发后,旧城也该有新貌了吧?步行街也该初显雏形了吧?一年了,改变了太多的东西,一年,与我们擦肩而过的人和事又有多少呢? 只知道当时,非凡的知名度与声势浩大的品牌效应,曾经轰动了整个小城。而我们在乎结果,也注重过程。 终于到了。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小城,灰色的土、灰色的人、灰色的视野,一切如故。唯一变化的就是有了这条街,原先破败的民居和杂乱的泥土,如今,代之而起的是两旁非常欧化的商住楼,最北端的农贸市场已建好并且已于去年底营业,繁华的集市可以带动整个销售的旺盛。售楼小姐告诉我,商住楼已销售一罄,而门面房却鲜有问津。又一次出乎意料,极大的反差和无法预料的结局。步行街上尘土高垒,正在施工阶段。宽敞的道路被钢架、安全网压缩着,萧条地蛰伏,没有生气。于是,我固执地回忆刚才在售楼部的三维立体动画简介中看到的现代化的步行街,似梦似幻的感觉。可怎么与这灰色的小城调和呢? 夜已很深,我站在步行街的废土上,冥想在这个小城的中心地带。
奠基仪式定于第二天中午11时整。因为恰逢党代会,所以,当地的头要开完会再来现场,然而当我们10点多驱车赶到现场时,那里已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五座彩虹充气拱桥,五只彩色的大气球高悬半空,主席台搭建得气派又热烈,鲜花、彩旗遍布整个现场,而最惹人眼的便是这人山人海的人潮。尽管在新区,依然火暴如闹市,这么多的人从四面八方云集而至,为的只是看半个小时的仪式。不禁让人心生感慨了,贫穷、落后固然无法一时摒弃,但只要内心里涌动着渴望和梦想,也许,他们渴望那样的场景已经很多年了,然而要改变也需要很多年。 我支起三脚架,开始选点。一千八百里外的云和天,让我兴奋。我终究还是来了。我踩在这厚实的土地上,置于这喧闹的人流中,强劲的音乐鼓荡着我的耳膜,然而我的灵魂早已与躯体脱开,独自在这异乡的厚土上起舞、欢奔和激动,怀着虔诚。几只大雁掠过,一闪就切入了我镜头。飞翔的姿态,我把它定格。现场已围满了人,四周的鲜花娇艳地怒放。我看见一些农妇与小孩偷偷地挤在花篮旁,择手摘一朵,然后迅速地掖入怀里。当我的视线与他们相遇时,竟没有羞愧,也不躲避,新鲜着,好奇着,然后是一次次更大胆的行为。 我无法再描述那样的情景,在那一刻,我竟然好象失去了语言的描述功能,我只能一次次地端起三脚架移动镜头,追抢瞬间的亮点。发言,然后象征性地挥土奠基。其实,很简单,一个仪式只是一种信号、一个符点、一个开端、一种宣言,随即马上哄然而散。然而,就在此时,我又极不情愿地看见了,周围的群众竟一哄而上,主席台上、贵宾席里不管喝没喝过的矿泉水、台旁的鲜花、彩条,甚至各色的标志旗,一眨眼都已被一抢而光。原来拥挤都为了这而来。原来这么可笑的事情竟然发生在我们要改变的这块土地上。我长久地楞着,惊诧地呆立了好久。 那晚,我一个人踯躅在这个小城的街头。昏黄的路灯再一次把我的身影拉得好长。我回忆起一年前的那个黄昏,我曾经以同样的步子走过这条街,这个小城仅有的这条宽敞而幽长的街,小城的象征。当时,我就站在我们即将开发的步行街的位置上,我的目光总穿不透近处的楼房。那灰色的甚至肮脏的墙,杂乱的摊点,滞重的人流。而一年后,我重又踏上了这条大街,我用我细微而敏锐的眼光再次去搜索、去审视它的变化,我虽然发现了霓虹灯下的繁华,商铺多了,人流兴奋地涌动着,色彩在一点点浓烈,但我失望了,深深地。可我还是愿意相信它在一点点地变化着,是的,这个世界终究是在变化的,每天都在变,何况一年365天。 而我没有改变,我的步履或凝重或轻松都是我固有的,除了渐渐爬上我眼角的细微的皱纹。风呼呼地刮起。这个深秋的异乡的夜,让我感觉冷,我裹紧单薄的外衣,有雨丝轻轻飘来。这个城市,总在不经意间让我邂逅意外,就象他,在不经意间邂逅了我。
我是在几天后的一个酒会上遇见他的。挺拔的个儿,还有非凡的气质,一下子吸引了我视线,而我在进门的霎那,也看见了他投过来的微笑的眼神。我没有接住,我迎向他的笑容。 然后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是我所喜欢的北方男子的标准的嗓音。他递过来酒杯,我没有接。我说对不起我不喝酒的我喝茶,我向他示意我手中的茶杯。 他说这是酒会。 可是没说喝茶的不许进啊。相视而笑后,我一起打哈哈。 落座下后,我才知道他是某房地产公司的营销处长,总部在杭州,被邀请参加此酒会,是因为他们也在此地搞开发。我更加诧异了,这样的小城凭什么竟吸引那么多商家趋之若骛地来投资呢?很简单,这里有个潜在的市场,而人的意识一旦觉醒,迸发出的力量将势不可挡。他笑着向我举杯。然后点烟。 灯心绒的咖啡色外套,清爽而精神的短发,举止优雅而脱俗,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与酒会里的人不同,有些格格不入。与众不同让我欣赏。很快,我们谈起了开发中的项目。 从前期调查、可行性方案的出台到征地、规划、设计、广告、包装再到施工、销售,从消费者心理、城市环境、文化品位到开发理念,满口的专业术语,侃侃而谈。 我说,重要的是如何找准契合点,是吗?我知道这很重要,成功的一半取决于此。他点头,浅浅地笑。嘴角有很分明的弧线,让我有一丝颤栗。 两个小时,我们竟无视旁人的存在,我们愉快地交谈。我们幸运地被这个世界遗忘了。这样的交谈一下子消除了我所有的疲惫和孤寂,消除了距离和陌生。只是我不愿面对他的眼神,我的眼睛总是若有若无地停留在他脸上某一个模糊的点上。你是个非常有亲和力的女人。他说。那是因为心理的距离可以融化僵冷。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当我要起身告别时,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我怔住了。他说告诉我你的电话。他的眼神再次让我颤抖。我转过身。听见他在背后自语:你能留下来就好了。 我知道我无需回答,也不能转身。我所需要的,能给你的,就是这么简单了,仅此而已。我不会否认我那一刻曾有的悸动,然而,原本该擦肩而过的我们,已经非常幸运地拥有了两个小时了。我们终将相背离去,在这个小城。但是今晚的快乐,我要感谢你。 我告诉他,明早我就要起程。 我将又一次告别小城。就象一只鸟,需要愉快和疲惫的飞翔,才会有持久的生命力,才会渐渐丰满。我还渴望这样的脚步,这样的告别让我满足,因为我将开始另一种跋涉。一个心灵所企求的高度摆在面前,我渴望征服。 细雨漫漫地飘着,诉说着别离的凄凉。小城终究要用这种方式来送别了,它终究是记住了我,原来它也是有灵性的。我踢了踢脚边的一箱石榴,那是我带走的唯一礼物。以前来时,总对女儿说,妈妈要去一个产石榴的地方出差,是你最爱吃的石榴呀,妈妈一定带几只回来。而每次我都食言了,我不知我脑子里除了这些都装下了什么?我总是两手空空地回来。除了疲惫,还是疲惫。无言以对的惭愧。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竟然是他。这是我意料之外的。原以为一切都会是回忆了。长久地沉默。然后是他磁性般的嗓音:你真的走了吗? 走了 不想留吗? 为什么留呢? 为小城,它是有潜力的,或者...... 我不会,我不属于小城。 那么,为我呢? 我已习惯了行走,我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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