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 藤

    这个冬天突然变的好冷，她好象有很多年没有察觉到冬天可以如此寒冷。走在大街上，厚厚的皮衣也抵挡不住凄风苦雨的侵袭，寒冷从各个方向渗进骨子里，使她不自觉地缩成一团。为了驱逐越来越冷的寒气，少用的火炉又被重新利用。她一边喝着Whisky，一边烤着火，一边想着他。 

    雨和酒最易让她无缘无故地走神。她喜欢在这两种相对立的味道中，找到不同的感觉。在这样一个飘着雨的冬天，坐在火旁，喝着酒，被酒曛着的，不仅是房间与身体，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心绪。它被烤得吱吱地响，慢慢化成一缕袅袅的轻烟，散布在她身体的各个角落，不容她进行任何的抵抗。 

    她是喜欢冬天的。她住的屋后有一棵紫藤，她也喜欢。她喜欢紫色，紫气东来，承瑞祥之气。她尤其喜欢在下着小雨的时候，站在紫藤下面，听雨断断续续地落在头上、身上，象是一种抚摸，象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血液的流动。她知道，有人同她一样，喜欢雨。她喜欢那样阴阴的天气，还有突如其来的雨。 

    最初上网时，她取了个网名紫藤。网络给她一种很美的感觉，那是距离产生的美。她开始练习打字。她在论坛释放自己，写一些只有自己才看得懂的文字，于别人，却是毫无意义，无病呻吟。通过论坛、聊天室与QQ，她认识了很多网友，有的才华横溢，有着睿智的思想。有的英俊潇洒，会在她郁郁寡欢时逗她开心。有的与她有着相同的灵魂，会仔仔细细地读她的心情。对于网络，她一直心存感激。 

    他有一段时间很闲。春雨绵绵，燕子飞来又飞去。屋外的紫藤也悄悄地绽放一丝丝熟悉的清香。于是，他去论坛看帖子。那时，许多人正在攻击她的一篇文字过于自恋。他挺身而出，站在她一边，并用“雨中的承诺”帮她反击。是不是因为他们的梦一样，是不是因为他们是同类人。她在他很闲的那段时间，认识了他。也就是那么几天的绵绵细雨，也就是那么几天的无所事事，也就是那么几天的心血来潮。他们相识了。 

    他与她偶尔会在聊天室聊一会儿。但是这样的机会很少。他每天晚上临睡前最后一件事就是收邮件。有那么一个雨夜，他收到了她的第一封email。于是他同她开始email联系。于是她的日子里多了些期盼。于是他的日子里多了些温暖。 

    她与他渐渐地熟悉。她知道了他的名字，他的身份。她也告知了她的家庭，她的梦想。后来他们熟悉了彼此的容颜，彼此的声音。他健康活泼，她喜欢，正如她喜欢的蓬勃的生命。她灵秀妩媚，他喜欢，正如他喜欢的柔美的生命。他在商场上很成功，偶尔失利的时候，他会想起，有双温柔的眼睛，在默默地安抚他。她是个感性的女人，偶尔使点小性子，写点散漫的文字，他能通过她的文字看透她整个的世界。 

    她与他偶尔也会通电话。他说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她说她能感应到彼此血液的流动。有时候他与她一边通电话，一边喝同一种酒。一同听细细的雨，一同听柔柔的风。他的声音如雨，湿润。她的声音如酒，温暖。 

    许多许多的时间过去了，他与她仍是这样，偶尔写写email，偶尔通通电话，在想念的时候。 

    有个晚上，他上网找她，只是为了告诉她，他要出国结婚。 
    “怎么不说话了？？？”
    “紫藤？？？”
    “你希望我说什么？” 
    “什么都好！！！”
    “我不知该怎么回你！” 
    “为什么？？？ ”

    她真的不知为什么。两人一直都不说话，快天亮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别无选择。因为她知道网上的他不能给她一生的承诺，他只有雨中的承诺。她开始怀疑她只是爱他的文字，只是爱他的名字，若真的爱他，又能怎样？沉默了良久，她潇洒地说：恭喜你找到了另一半。祝福是真诚的，而正因了她的真诚，他的心在那一刻却仿佛重如千钧。她竟然连问题都没有一个，就潇洒地让他走。甚至连给他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一个，就封杀了他的千言万语。他还能怎样？他小心翼翼地打出两个字：再见。 

    再见就是永世不见。她不知自己应该回应什么，头脑一片空白。他走了。尽管在夏天，她的手出奇地冰凉，寒意从指尖一直流向心里。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地冰封。 

    梦与现实是对立的，却又是相连的。人生活在现实中，不是梦里。就算她如随处生根发芽开花的紫藤，但起码也有一方属于自己土壤。他一直相信，她的藤会爬上那寂寞的古树，并为他迎风绽放。可是，她对他坚强着，不想去破坏他古朴的外貌，用柔弱的藤蔓死死缠附。 

    今冬好冷，她想。她趴在窗台上，在玻璃上呵出热气，用手写他的名字。冬天快过去了，名字已经没了，不会再在那里。屋后的那棵紫藤，青葱翠绿。她想象自己站在那里，穿越经年的雨水看去，他遥远得只能就那么，想一想，笑一笑。没有紫藤花开的冬季，她又何必独自站成一道寂寞的风景？ 

    她熄了炉子，停止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