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会下雪吗？

　　　　　　　　　　　　文／涵烟

　　因为上苍嫉妒我有太多的温暖，所以，在这个冬天里他老人家让我多穿了几件衣服，我冷得不敢出门。

　　昨天，冬日的太阳是那么的温暖，今天，却莫明其妙地就下起了雨。那丝丝细雨缠绵得令人揪心，喜欢雨的我居然不敢打开窗户了，我把自己安置在冷冰冰的屋子里，无意识地竖起耳朵听着窗外隐隐约约传来的一声声淅沥。雨啊，你为什么不下得痛快淋漓些，你让我的智慧变得有些伤感！我慵懒地蜷缩进沙发里，无意识地把手指伸进嘴里咬着，我在想，既然都这么冷了，何不下场雪呢？

　　窗户的防盗网把外面的世界切割得破破碎碎，我不敢去看那个破碎的世界，突然间，我连碰一下那扇窗户的勇气都没有，我怕极了。其实，我好想窗外的流泄默化了屋内的负荷啊，但是，我更怕打开那扇窗户，因为我知道，我望不见整个蓝天。

　　天黑了，雨还在下着，我的身子几乎冻僵。在意识还没有僵固前我冲了一个十分长久的热水澡。站在洒蓬底下，我的耳旁想起母亲昨天在电话里的声音：天气又转冷了，记得多穿一点衣服，晚上睡觉时再加床被子，别让自己着凉了，特别是你的脚，冬天在被窝里总是冷的，要不，叫妹妹与你一块儿睡吧，这样你的脚就不会太冷了！母亲的叮嘱使我热泪盈眶，而我却只叫出“妈妈”两个字便把电话挂掉了，我不想母亲听到她的女儿在哭。滚烫的热水把我的身子冲刷得通红，却冲刷不掉我对母亲的浓浓思念，一阵心痛，不得不逃出浴室。

　　我不想上网，我只想就这样呆着，什么也不想。手机里有信息传来，朋友连续问“你收到我给你寄的信了吗”？可是，我并没有收到，或许天气太冷了，送信的也想偷把懒吧，因为南方从来没有这样冷过，我只能这样乱想来淡化我对那封信的渴盼之情。几次走到窗户旁，想要窥探窗外的破碎，结果还是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继续咬手指，视线停留在那个早已干涸的花瓶上，那里曾经一直有一朵玫瑰花在散发着馥郁的香气，今天，那里只有荒芜，而我的心却长满了乱草。哎，为什么总会有些事物无可挽留地不断沉陷并消失呢？我在心底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朋友又发来信息告诉我他开始喝酒了，一个人在家里喝，于是，我的视线慢慢转向壁柜里存放了很久的一支法国红酒，或许我也该喝一杯，在这个冷得要命的夜晚里。

　　我并不会喝酒，一喝酒我就容易犯傻，当觉得脸开始发烫时，我已经喝掉了好几杯，可是，我还是感到冷极了，特别是我的手，那十根手指头似乎已冻伤了。望着杯子里暗红色的液体我溚然若失，嘴里浮起的甜味有些发酸，我伸出舌头舔了舔，那里有一股残留着旧乐曲的味道，而这个晚上，我并没有打开音乐。莫明其妙地从眼角滴下一滴泪珠，在杯中荡起了涟漪，我读到一张被扭曲的疲惫的面孔。于是，我的思想停泊在某个非常古典并浪漫的过去，我感到我的呼吸有些困难，是因为这天气太冷了吗？冷得连呼吸都快没了吗？我吸吸鼻子，仰起脖子把杯子里的液体连同那张脸一口干了下去。

　　厚厚的夜把我紧紧地包裹着，陪伴着我的只有那杯子里的酒和我那孤独的影子，身前身后只有空空荡荡。窗外，风夹着雨在低吟浅唱，如诉如泣，一声声悲过一声声，我的心跟着那丝丝呻吟瑟瑟发抖，多么悲凉的夜晚啊！你那噙满泪水的眼里在悲苦些什么懊恼些什么呢？你把我的心搅得好乱好烦，我那亲爱的雨，为什么在今晚让我如此无助？让我感到如此的寒冷？反正，都这么冷了，反正，已经把我冻伤了，不如在明天下一场雪吧，在雪地里把我冻成冰条，那样，我就不再有思想了，更不会知道什么叫烦恼！孤独的夜啊，你让我感觉不到丝毫的柔情和温暖，是因为这是冬天吗？我的父母呢？我的朋友呢？他们不是给我送来过问候吗？为什么此时此刻的我感觉不到呢？莫非是我变得冷血了？不，不是的，我知道不是的，是这冷风冷雨无形中对我构成了一种伤害，你让我在这冷冷暖暖的波澜中漠视了一切关怀。冬天的夜是残酷的，我没有任何欲望，我只是看着自己的泪水伴着窗外的雨声滴落在酒杯中，这是我封闭自己的一个过程。喝一口又甜又苦又酸的酒，添多了一丝忧郁，使我在这孤独的世界中，甘愿独守这片寂寞。

　　有人说，孤独者是可悲的，因为他本身孤僻所以才喜欢把自己封闭。其实，我并不孤独，我有很多朋友，我与他们交流，与他们谈天说地。我之所以把自己封闭，只是因为没人懂得我到底在想些什么！所以，我就孤独了。在我饮尽那份孤独之后我乐意地享受着。在这个冰冷的夜晚，我感到这座城市是一片荒野，所以，我情愿把自己安置在这个空荡荡的冷屋子里，我不能把自己这颗早已在这个冬天里冷坏的心放到外面的荒野去碰伤。我是那么的渺小而薄弱，在这残酷的毫无规律的寒冷里被毁灭了，扭曲了，我辨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我不懂得接受别人的问候，却接受了这个深渊般的冬天，只是，却不能适应这个被季节设定的寒冷，我情愿老天下一场雪，好好地下一场。我是多么的矛盾啊！丢下朋友要了孤独，鄙视寒冷却期待一场雪。其实，我是要我的朋友享受我的欢乐，孤独只是属于自己的，我不能控制自己在寒冷中颤栗，却在梦想着把自己置身于冰天雪地中，让我小小的身子固执地溶于冰雪之中吧！那么：

　　明天，会下雪吗？

２００３．１．７

４：５５

<半杯冷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