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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人生》 文/四川辣子 临近年关，空气中便飘浮着浓浓的酒香。 酒这东西，吃之前的确是香的，吃了消化不了吐出来的，则是奇臭无比的。 自古就有贪杯的人。文人中当数李白，借着酒劲敢让贵妃替他磨墨的；武将中则数不胜数。百姓中最喜欢传颂的，不外乎是武松了。喝了三碗不过冈后，赤手空拳可以打死吃人的老虎。可见这酒的确比老虎更加凶猛。 平头百姓，也就在这年关临近或重大节日里才突然象找到个什么理由猛灌几口的。如果平日里就好喝酒的，你一定当他是酒鬼了。 喝醉了之后的人生，千奇百怪。 有人说，酒后吐真言。但我觉得，真正酒醉的人，是一言不发的，醉如烂泥怎么还开得了口？那些借着酒劲撒酒疯的，起码还欠着二三两的酒没喝吧。 记得上高中那年，也是大冬天，去学校上课时，大家看到路边有一人坐在地上，抱着树脚根一动不动。胆大的学生前去察看，隔着两尺的距离，横看竖看，就差没马上报警了，以为是一具尸体，这么冷的天，穿得这么少，没准冻死了吧。足足等了近二十分钟，才有一点点动静，却被那人发出的气味逼退了好几步，原来是个喝醉酒的人。 大家一哄而散。原来感觉中，喝醉酒好象并不可怕，起码躺在任何地方，迟早也会醒来的。 好喝酒的本不分男女，但喝起酒来把握不了分寸感的，多半是男人。 推杯把盏中，那酒分明已不是酒了。而是许多的话。 什么感情浅舔一舔，感情深一口闷。什么情愿伤身体，不愿伤感情。 不知是谁发明的这些个说辞。总而言之，你要是男人，上了酒桌，一个字：灌。 我要是灌下了八两，你就不能只灌半斤。 为了气氛，为了喝得高兴。 小时候，我是一点点都不能闻到酒味的。不管是老家人喜欢喝的加饭酒，甚至是甜酒酿。闻到后，身上会起红疹子。 但我喜欢看别人喝酒。感觉会喝两口的人，一定是比较幸福的人。 因为，我眼里看到的，大多是喝着喝着会特别高兴起来的人。 酒真的是会让人高兴起来的好东西么？ 在老家时，隔壁有一邻居。家里六口人，四个年龄参差不齐的女儿一个没工作的老婆，那男人喜欢自由，有班不肯上，偏要走街串巷当货郎。 风里来雨里去，看他挣两个钱真不容易。因为不容易，他的脾气便不太好。常常打骂女儿们。但他最高兴的便是喝酒时。 他喝的是黄酒。一大碗一大碗的。小菜没几样。无非是油爆蚕豆片，油爆花生米，或是一盆猪头肉。他就坐在公用的门厅里，落坐在一张小小的四方矮桌前，一口酒就几粒花生米，他的女儿和老婆这个时候是回避着的，要等他吃饱喝足才可以去盛饭。 慢慢的，他的脸喝得有了颜色，黑红黑红的，那是阳光与酒精混和的结果。然后，他的话便多了起来。他喜欢跟邻居的小孩们讲他用糖果换布票粮票过程中经历的种种有趣的事。 这个时候的他，看上去特别亲切。黑红黑红的脸上眼睛因笑意眯成两道缝。 他的女儿们也喜欢他时不时地喝上两口。争着给他去打酒。因为她们大概知道，等她们的老爸吃饱喝足后，她们也可以沾点油荤了。 我想，这就是穷人家的喝酒方式吧。 而我看到的另一个把酒喝到比较高雅的氛围，喝到比较轻松的例子，则是我阿姨的婆婆了。老人家以前是镇上还算有钱的人家的小姐。解放后，公私合营了，裹着小脚的她，不再是小姐也不再是少妇了。她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因此，虽然家里有些底子，终究也敌不过这么多张嘴巴。但她还是有着小姐的习惯。比如看小人书，抽水袋烟，还有就是喝两口酒。姨父性格开朗，经常会主动陪她喝两口。 但我的脑海里，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却是她养成的独自一人喝睡前酒的习惯。女儿女婿儿子媳妇谁家炒了个好小菜，总记得给她盛出一小碗来。不多不少，只要一小碗。晚上，小脚老太太一手拎着一瓶因泡着杨梅而变得红通通的白酒，一手端一碗小菜上楼了。 她喝酒并不着急。自己先躺进被窝里，戴着老花镜，一边翻着小人书，一边有一口没有口地就着小菜喝着酒。量控制得很好，大约一两至二两的样子。小孩子们在里屋玩着，我因为贪看小人书就有意赖在她的屋里，她会随手递给我一本好看的小人书来，老花镜片后的眼睛非常温柔，笑容非常的慈祥。 更神奇的是，本来对酒过敏的我，在她跟前就着她的酒香和小菜的香味，会沉浸在小人书的墨香里忘记了起疹子的。 我的父亲也好喝酒的。喝了酒后，话特别多，笑声特别多。我和妹妹很小的时候，他就有意想培养一个酒搭子。妹妹便成了他首要的人选。在很小的时候，他喝酒时，便用筷子沾上一点白酒让我妹妹伸出舌头尝一尝。 慢慢的，妹妹居然说她不觉得酒是辣的，她说酒是香的。 于是，过年过节时，妹妹居然可以和老爸对饮一下了。老爸喝得更高兴了。 而我，慢慢的对酒也没那么过敏了。甚至喜欢喝上一点红葡萄酒了。每次看着那酡红的颜色，就令我想起小脚老太太最爱的尤物——自制的杨梅酒。 但不管怎么尝试，我还是不喜欢白酒，觉得是辣的。一口喝下去，从喉咙到心口有股子热流串下去，但接着，所有的好菜都白吃了。全成了酒泡过的一样。我也不喜欢喝啤酒，不喜欢那种苦味，不喜欢喝急后打的啤酒嗝。我还是比较喜欢葡萄酒的。甜蜜蜜的，有时甚至以为多喝一点都是不会醉的一样。但有一次，我的同事告诉我，葡萄酒后劲大，你别真以为是在喝果汁哦。 我常庆幸自己不是男人。不会被硬逼着灌的。如果真有人想挑衅的，女人也可以以一小杯去挡男人的一大杯。终究男人还是会怕的。因为大家都信奉女人天生自带三分酒量，根本猜不出对方倒底有几分保留，而他们则早已互相拼到晕头转向了。而对真正的酒疯子，女人也可一笑了之，也不会有人说你的。而男人则不同，谁敬谁喝了，谁敬谁没喝了，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话就乱冒出来了，对方为了堵起哄者的嘴，不喝也得喝了。 酒喝到灌的地步，这酒的滋味就根本品不出来了。 有的人喝酒那是在“品”，有的人喝酒那是在“拼”。 前者有雅量，后者有胆量。 少喝宜情，多喝伤身。 喝到胃穿孔喝到吐血的，常常是年轻人。喝到中风喝到肝硬化的都半是青壮年。 善饮杯中物的老者，白发苍苍后才真正懂得酒是个什么东西。 酒无罪，对待酒的方式则决定着你自己的人生。 你的杯中有酒吗？你又打算怎么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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