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戎策与种树书--2002年故纸堆回眸
被强迫读某些书,无异于是种苦难;读自己喜欢看的,就有莫大的乐趣。不过,我得强调一句,要是没有任何文字可读,大概是最悲惨的。2002年除了报刊和网文外,我还读了一些书,有的像吸烟,当时过瘾,以后也就没什么意思。而有的确实不错,值得忆念,所以作一小文以记之。
梭罗的《瓦尔登湖》,粗读,有的章节看得较细。我同意别人说过的,这本书要在心静如水的时候才能有更深的领悟。梭罗的思维从文字中涌流出来,浩瀚而洁净。浩瀚是它如大水,广且有深度;洁净是它能从日常表面枯燥的生活中提出至纯的元素来。《瓦尔登湖》中十分的意思,我最多明白了一分。以后,还要细览。
《金刚经》。如果佛祖重出,问我读完后“余意云何?”我想我答不上来。此经历来为中国的文人或知识分子喜爱,做注疏、谈体会的不少。我不专以文字为业,不是文人。我也不是知识分子,我心目中的知识分子最起码是关注社会并为之思考和评说的人,显然这里没我;不是我不愿意,是能力学识不够。《金刚经》锲入了人的本源。也许我一辈子不会明白它的内涵,但不妨碍我现有的智识做这一结论。它最后那一偈,确有电火的穿透力。每一想起,内心空明。
乔治·奥威尔的《一九八四》。他死得太早了,否则应该有更好的书写出来。1949年出世的《一九八四》,从文学领域里给专制做了最好的注脚。直到如今,它仍然“阴魂不散”吸引着许多人去读,去经历麻木--痛苦--清醒的专世轮回。对这本书,我不想多说,但希望看到它人越多越好。
史蒂芬·霍金的《时间简史——从大爆炸到黑洞》。我读不懂,我的物理学知识几近于零。读不懂的书对我来说很多,有的我并不喜欢看,比如经济理论类的,所以也不遗憾。可这本书我很感兴趣,于是有点难过。我贼心不死,幻想是不是有人能弄出本更通俗点的,如我上高中时开读的韩树英写的《通俗哲学》一类的玩意儿。要是有人现在能较快地让我明白《时间简史》,麻烦您打个招呼,束滫(滫,没有左边的三点水,我用了好几种输入法,也没找到这字。我靠。)从优。
卡尔维诺 的《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写得太好啦,正在闷着头念,但有点迫不及待地说出来。爱好或者假装爱好文学的人都可以瞧瞧,最少在吹牛皮、侃大山时可以抬高一把自己的身价。他的《看不见的城市》等也堪读,但读者的思路不能是线性的,最好是发散的,如霰弹枪的那种最好。
王小波的小说和杂文。他的小说里的句子粗野、狂放、直白,却纯如水晶;纯的这点,可以和梭罗比肩,虽然有人会说我比得不伦不类。他的杂文却是又一类写法,文气了许多,思想宗西方但忧民生、重智慧。相信读过王的人不少,会比我体味得更深。
苏轼的散文和诗词。都是随手拈来的,没个系统。我很欣赏苏的人格和风趣,苏文情、理兼备,以意使笔,有不少地方让人玩味。中国佛教说苏轼是禅宗五祖转世,后来又转世为明朝的袁中郎并了生死、赴西方。我是凡人,难以管窥。但苏轼喜禅是真的,文笔中对禅意的生发也颇多。
汪曾祺的部分小说。他的行文有特殊性,文白夹杂却不生涩,自成一家。中国上世纪三十年代时,文言派、白话派、旧白话派曾有过涉及话语、语言的大论战。如今文言派除了做古诗词还可见生机外,已经消弥。白话派宗欧化句法者正举着大纛横行。而汪曾祺可以说是旧白话派的异数,为文的手法也有生趣,如《大淖记事》。汪喜欢归有光,但归有光的文章除《项脊轩志》等,别的我看不出什么好来。
读完了二月河写康雍乾的历史小说三部曲。雍正那部写得最好,难怪最早拍成了电视剧并风靡一时。但写乾隆的太烂,有点失大气、乱头绪,写性事的恶心如裹脚布。如果单看这部不及其它,恐怕会认为作者是浪得虚名。
其它泛读还能记起的还有周作人的小品、高行健的小说、梁遇春的散文等,都没有读全。台奥多尔·施笃姆的《茵梦湖》、《美国宪法 》、明恩溥的《中国人的素质》、刘鹗的《老残游记》等重读后都各有所得,所以不忘。《茵梦湖》中莱因哈特那一声“伊利莎白!”的低唤,几次让我忍不住濡湿了眼眶。
找到自己喜欢的、有趣的书来读,有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去芜存精最难。所以我读的书大都是著成稍久或更久的,时事的资讯主要是从纸媒和网间得来。有的早年就读过,但再读仍有收益,就像一位老友,再相见更欢乐。一年中读过的还真不算少,但用不着开一溜书单子;我烦,你看了会更烦。论感悟,略说为:读外国的书,可以开拓思路--这么想和行更好;读中国的书,可以琢磨语言--这样写或说更佳。
辛弃疾尝言:“却将万字平戎策,换作东家种树书。”平戎策我没有,自忖不是治国平天下的材料;种树书我也不读,除非我在苗圃上班,我爱看自主选择的方块字。
末了,说一句,今年看到的最臭的书是:《超限战》。原因:懒得也不便解释。
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 准风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