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伤口

　　　　　　　　　　　　　文／涵烟

　　那个冬天特别冷。入冬不久，总是起着风，还飘着丝丝细雨。我用两件毛衣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再在外面套了一件紫色的风衣，然而，那些风仍然固执地从衣领和裤脚处钻进身体，把我吹得浑身冰冷，而那件风衣根本就抵御不了多少寒冷。于是，在那些日子里，总会有人看到一个披着紫色风衣怀里夹着一叠文件缩着脖子走路去上班的女子，因为没有习惯用伞把细雨与身体隔离，所以头发总是有些微湿。

　　起风落雨的日子我总会接到他问候的电话，然而，已经起了一天的大风，飘了一整天的细雨，却没有他的声音。我习惯了听他在我耳边的啰嗦，突然间听不到他的“今天起风了，记得多穿一点衣服”，“外面下雨了，出门前记得带雨伞”等等之类的话，我感到浑身都不自在，心也仿佛空了似的。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就算是没起风没落雨他都会打电话给我的，在下班的那个时间里。可是，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日子里，我坐在办公室里一直等到晚上七点钟，我把第二天的工作都做完了，他的电话还没有打来，我感到有些莫明其妙。或许他打到家里了，这样想着我就迫不急待地冲出办公室，拉高衣领，冲进雨夜里。可是，家里电话的显示器里并没有显示出他的电话号码，我一屁股坐在沙发里，失魂落魄地呆望着电话机。那个晚上，我把手机开着，座机检查了又检查，用手机连着打通了好几遍方始放心。然后，我又拨通了他的电话号码，可是，没有人接听，或许工作太忙，一时不记得了，我这样安慰着自己。那个晚上我没有吃任何东西就上床睡觉了，我睡得非常不安稳，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一会儿又睡一会儿，好不容易才算挨到天亮，拖着疲倦的身子去上班了。

　　我还是穿着那件紫色的风衣，这天的风更大了，他的电话仍然没有打来，我打过去仍然是没人接。突然间，我感到一阵的恐惧，我开始担心他，我担心他出什么事了，担心他是不是遇害了，这样的想法使我浑身开始不可遏制地颤抖。于是，我坐在办公室里抖擞着又熬过了一天。

　　五点半下班了，办公室里的同事都陆陆续续回家了，最后，只剩下冷冷的空气和仍然不断抖擞着的我。我不想那么快回家，拿起电话再次拨通了他的电话号码，可是，回答我的仍然是那空洞的无情的回响声，嘟嘟的空响把我震得摇摇欲坠。我无力地趴在办公桌上，在这两天里，我不知打了多少遍寻找他的电话，这一整天，我颗粒未沾，滴水未进，没有他的消息，我还有什么心情吃喝？

　　突然间，他仿佛似一阵风，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的世界也跟着乱了套，我感到非常的彷徨无助。我拖着疲乏的步子走在大街上，由于下着雨，风又一直在吹着，所以街道上显得特别的冷清，昏昏黄黄的街灯使这个夜晚看起来是那么的魑魅，没有星星的天空像一只黑锅沉沉地罩了下来，使整个地球看起来像个大大的坟墓。浓得像墨的夜色吞噬这个异常魑魅的世界，也吞噬了踯躅而行的我。

　　不知不觉间，我来到了他的单位。我停下来站住，抬起头望着面前这座威然耸立在夜色中的建筑物，稍作停留，我抬起腿向门卫室走去，打了声招呼，就直接走了进去，机械地站进电梯里，又机械地按了去他办公室的按钮。电梯很快就停在了六楼，走到他办公室的门口，从门缝里可以看到里面有灯光透出来，我的心一阵狂跳，他原来在的！他还在工作哩！不记得打电话给我原来是工作太忙了呀，这样想着不觉感到一股子的心疼。我抬起手轻轻地叩响了他办公室的门，很快门就打开了，然而，站在我面前的并不是他，而是他的同事兼好友李军。李军看到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我时，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意外，然后把我让进屋子里，我把早已疲惫不堪的身子抛进办公桌前的旋转椅里。

　　“你有什么事吗？”他给我倒了一杯蒸馏水放到我的面前，问我。

　　我没有回答他，我该怎么回答呢？是啊，我来这里有什么事吗？突然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是好。李军怎么要这样问我呢？明明知道我来这里除了找他还能有什么事呢？促促中我端起面前的杯子，就在我喝开水那一刻，我的眼睛被离我不远处的桌面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那里放着他的手机，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手机，那手机的套壳是我与他一起去挑选的。我放下杯子，站起身来俯过腰去抓起那个令我的心开始有些发慌的手机。我迅速拆开外壳，于是，我看到显示屏上显示着有未接电话，我一个一个地按下去，全是我打的，陡然间，那种恐惧的心理又从心底冒了上来，我呆呆地站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转过身子盯着一直站在那里的李军：

　　“他去了哪里？”

　　李军掏出一根烟点着，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然后走到窗户口站住，望着窗外的夜色，半晌才说：“他去珠海了！”我追着问：“不是的，否则为什么不带上电话，他一直是那么忙的，没理由不把电话带在身上！”“真的！”“不是真的！”我不相信地对着李军的背影大声喊。

　　李军转过身来定定地望着我，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对我说：

　　“他真的去珠海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电话呢？”我颓然地坐回旋转椅，喃喃地说着。

　　“或许......”李军犹豫地停顿了一下，说：“或许他不方便。”

　　我的心猛地一震，骤然抬起头来，紧紧地盯着李军看了几秒钟，然后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低声说着：“你是说......”说到这里我不能再说下去了，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预感，我只是死死地盯着李军。

　　“是的，他们一家人一起去的。”李军点着头。

　　看着李军眼里那一丝怜惜的眼神，我突然间感到自己好可怜，好可笑，我猝然调开视线，不再看他的的眼睛，那眼神令我感到无地自容。听了他肯定的回答之后，我的心开始一阵翻搅，不可抑制地绞痛令我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跟着有两股热浪迅速冲进眶里，我怆猝站起身来，由于动作太大，把椅子弄得吱吱作响，我向门口冲去，丢下一句：“我走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开那道厚厚的门，抬起腿准备跨出去，“你没事吧！”身后传来李军担忧的问话。我停了下来，用背对着李军，我知道此时此刻我的脸色肯定难看极了，我定了定神，极力用平稳的语调说：“我没事，谢谢！”然后转过身子，为了稳住自己不断发抖的身子，我扶着门框，我在脸上做了一个虚弱的笑容，说：“他故意不带电话的，是吗？也知道我会来这里找他的，是吗？而你也是特意在这里等着我了，是吗？然后告诉他我有打过电话来，是吗？那么，他有告诉你应该对我讲些什么的，是吗？一定是这样的，是吗？”

　　“我？......”李军被我一连串的问话怔住了，几秒钟后急急地辩解着说：“不是的，不是的，不是像你说那样，他是昨天上午九点钟去的，走之前接了一个电话，我想他是由于走得太匆忙忘了带电话吧，今天中午他给我打电话问起你有没有打过电话，然后叫我告诉你他过几天就回来了，或许明天就能回来。”

　　是吗？是这样的吗？我看着灯光下站着的李军，脸上是一片阴影，所以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我知道他说这些话只是为了想安慰我，我看起来像一只可怜的找不到回家的路的猫儿吗？可是，我不明白的是在生活上一向严谨的他怎么会不记得带电话呢？他横看竖看也不像个丢三拉四的男人。或许，他是怕我打电话才故意不带的吧！想到这里，我感到我的心如刀割般疼痛，一阵晕眩，差点从门框上滑落到地上。我迅速转过身子，不理身后拼命叫着我的李军，我用尽浑身的力气奔跑着，冲进电梯，冲出那座大厦，冲进雨夜里。雨比刚刚下得大些了，滴滴答答地敲打着地面，演奏成一种单调的曲子，我仿佛听到这个夜在哭泣，呜呜地随风飘散在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我在雨街中拨足狂奔，披散着头发，泪水与雨水在冰凉的脸颊上交替着横流。我什么也不想，紧紧地咬着嘴唇，有一丝咸咸的液体顺着嘴角处渗进嘴里，脑子里刹那间一片空白，我只是狂奔着，使劲地狂奔着。胸口那股压迫感压得我透不过一丝儿气，纠痛也跟着更汹涌了，所以，我不得不奔跑，只有这样我才能呼吸，那种揪心的痛感才会相对减少一些。

　　当我站到家门口时，浑身早已湿淋淋，像个落汤鸡似的站在那里，身上正往下滴滴答答地流了一滩水在自己的脚边。

　　我木然地打开房门，木然地走进去，机械地拧开灯，迎上前来的猫儿跟在脚边喵喵地叫着，它已经饿了！可是，我已没了心情，我直直地走进卧室，然后站在镜子面前。我呆呆地瞪着镜子里的影子，一个失魂落魄的影子，一头长发乱糟糟地湿答答地散在肩膀两边，状若女鬼地站在那里与镜外的人对视着。此时此刻的我面色苍白，嘴唇失色，两眼空洞，而我的心，也是极度悲伤的。我知道什么事将发生在我的身上，我深深地明白他不带电话的原因，可是，我不明白这事情为什么来得这么突然，我连丝毫的准备都没有，至少应该透露一点“信号”给我呀！那么，我的心或许会好受以一些，难道是幸福来得太快太满？我感到悲伤极了！猫儿一直在脚边喵喵地叫着，我低下头，猫儿仰起脑袋对着我再轻轻地叫了两声，然后绕着我湿湿的裤脚转着圈子，我知道它肯定是饿极了，否则它不会总叫的，我慢慢弯下腰，蹲下去，很小心地捧起它，猫儿贴上它的脸，伸出舌头柔柔地舔着我的脸，一阵焦急心痛，不自禁地把脸紧紧地贴着猫儿的脑袋，闭上眼睛，新的泪水慢慢地滑落下来。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厨房，拿出猫粮喂了猫儿。我可以不吃东西，但是，我的心爱的猫儿不可以不吃。

　　第三天了，星期五，还是一个潮湿的天。早餐时我试着喝一点牛奶，可是，还没有吞下肚子就开始呕吐，我想，这天，可能又是不用再吃任何东西了。

　　那天的工作特别多，一整天，我手上的工作没有停下来过，不断地调单到分公司，又不断地接单，还有那些总是打不完的文件，我忙得晕头转向，混混沌沌，忙一些也好啊，这样我可以忘记很多事情。可是，只要稍微一停下来，我的眼前就会浮现出他的影子来，甚至幻想着他们一家的幸福情景来，于是，我便痛不欲生的想扑倒在办公台上放声大哭。我没有再打电话，也用不着再打了，已经有三天没听到他的声音了，不知他好不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想着，乱七八糟地猜测着又过完了一天，我非常佩服我的毅力，两天多未进过任何食物了，居然还能上班。坚持一下吧，明天后天就可以休息了，双休啊，只是这日子怎么那么难过啊！我的心里对他既恨着又爱着，我矛盾地对自己说着：再等一天吧，就一天，如果他还不打电话，那么，就永远也别打来了！冥冥中我是那么那么的希望他给我打电话来啊。

　　星期六，我把自己关进屋子，把家里存放的那三支红酒喝掉了，然后流了一天一晚的泪，把眼睛哭得像两个桃子。一天的期限过去了，他的电话还是没打来，我的心彻底绝望了，我不再原谅他，永远也不原谅他。我没有什么过多的要求，就一个电话，仅仅想听听他的声音而已，这么大的城市，公用电话遍地都是，为什么你就偏偏吝啬打那一个电话呢？平时我接电话慢了一点点你都担心的啊，那么，有没有想过我现在有多担心多懊恼呢？我彻底绝望了！

　　星期天，我关掉手机，拔掉电话线，然后走出那间装满冷空气的屋子，让自己寂寥的影子流浪在街头。天空飘着濛濛细雨，风小了很多。我站在街上，车道上拥挤不堪，嘈杂的汽车喇叭声把我的耳朵都快吵聋了。有人在对面街上叫着我，我迷迷糊糊地望着那边，辨认了老半天才认出是好友阿丽与他的男朋友阿波。阿丽还在那里叫着，我就呆呆地站在那里听她狂叫，一辆车从我面前插身而过，“等一下，有一辆破车刚刚过去，我听不见。”我这样叫的时候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的，可是声音一叫出来我听着却像是蚊子在叫，阿丽竖起耳朵也没听见，于是，拉着阿波穿过马路，向我走来。

　　她边走边大声嚷道：“你站在那儿，没事吧？你看起来怎么像个呆头鹅似的？”

　　从他们脸上夸张的表情里，我知道我的样子肯定狼狈极了，也可笑极了，几天没吃饭的我又醉了一天的我站在那里摇摇欲坠，像一根草似的被风吹得飘摇不定。阿丽站在我面前打量着我，然后摸摸我额头又摸摸我手臂，惊呼：

　　“你到底怎么啦？怎么像个死人似的，病了呀？看了医生么？”

　　“感冒了！”我苦笑了一下，“没事的，过两天就没事了，别大惊小怪的。”

　　“没事就好！”阿丽不放心地盯着我看，然后摇摇头，“你常这样，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养自己的，那猫儿却是长得又肥又壮，真奇怪！哎，看看你，连雨伞也不带！”

　　我勉强地笑着，没有说什么。两眼有些茫然地看着街上的行人和车辆。

　　“今晚出去喝酒，怎么样？”阿丽试探地问着我，“活泼一点嘛，别这副死样子，看了令人心急。”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阿丽笑着说晚上打电话给我，说着拿起电话开始拨号码，约其他几个好友，她告诉我说去常去的那家迪吧，我听了后就跟他们道别，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然后，无意识地走进那家药店，我站在那里问药店里的人：

　　“有安眠药吗？”

　　“有！”柜台里的人很仔细地看了看我一眼。“你吃吗？”

　　“当然，我要药量重的那种，一吃就可以睡着。”柜台里的人还在紧紧地盯着我，我挺了挺身子，说：“你看看我的样子就知道，我现在严重失眠，不吃不行！”

　　柜台里的再盯了我一眼，然后就拿了一盒安眠药递给我，说：“一次吃两粒就够了。”

　　“多吃一粒呢？”我翻着盒子，不经意地问着：“是不是就完全没梦地睡过去呢？”

　　“最好别多吃了，这不是一般的药！”那人叮嘱说。

　　“唔，那再给我一盒！”我一边一掏钱一边说。

　　“什么？”我看到两颗瞪得铜铃般大的眼珠子在我面前飞快地翻着。

　　“我不是说了我严重失眠吗？”我若无其事地说：“何况我还不知道你这药有没有用哩，而我更不知道　我还要这样失眠多久。”

　　柜台里的人看我说得这么认真，便听了我的话多给了一盒安眠药。我拿着药像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晃晃地在街上瞎走着。我走遍了大街小巷，包括那些死胡同，每次走到死胡同，我都会在那里站一会儿，然后望着进来的那个方向，那里有一个大大的缺口，看到那个缺口，我的心就会不自禁地痛一下，这个城市有多少个死胡同，也就是有多少个缺口，这个城市已是伤痕累累。我站在死胡同里发着呆，想，从那个缺口走出去将是海阔天空，于是，我便开始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可是每次站在那个缺口处，望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我的心里就像塞满了草，乱得不得了，不知抬起的腿该放在哪块地砖上。

　　天黑了，我就在那些霓虹灯下拖着自己长长的影子慢走着，走了一天，几乎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我知道我该往回家的路走了，否则将晕倒在大街上。我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看漆黑的天空，注意到雨已经停了。

　　精疲力尽地回到家里，勉强撑着去浴室梳洗了一翻。再给猫儿准备了一大盘食物，够它吃好几天了，我抱着它亲了亲，在它耳边告诉它我要好好的睡一觉，跟着就把自己锁进卧室里。对着镜子看了看那个憔悴的影子，然后吞下一盒安眠药，一盒有十二粒，药店的人说每次吃两粒就够了，可是我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应该加倍吃才会有效的，我只是想好好地睡一觉而已，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吞下了十二粒。我轻轻地躺到床上去，闭上眼睛，等着入眠。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了，可是，我的思想仍然在飞速地运转着，脑海里还是那么清晰地放着电影，我根本就不能入睡。我使劲地闭着眼睛，试图让自己睡过去，可是我失败了，我开始咀咒那家药店，也咀咒卖药的那个人，为什么我吃了整整十二粒安眠药却不能入睡？我翻身爬起，打开另外一盒，然后，把那十二粒安眠药摊在手心里，闭上眼睛，扔进嘴里，我想我可能是饿了，把药当饭吃了。我再次躺回床上，这次终于有效了，我感到我的头开始有些昏昏然了，偷偷睁开眼睛，我看到屋顶在打着转转，突然想作呕，于是，我赶快闭上眼睛，静静地等着入眠。那一刻，我想了很多，我在想我会不会死呢？如果死了我的猫儿谁养？如果我死了我的父母怎么办？如果我死了他会不会伤心？如果我死了......正当我胡思乱想地昏沉沉地准备进入睡眠状态时，我仿佛听见有开门的声音。然后又听见猫儿喵喵的叫声，我想爬起来看看是不是有小偷进屋了，可是，我起不来，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很快，那开门的声音又在卧室门外响起，模糊中我记起忘了反锁，想大呼有小偷，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叫，就被一个声音吓了一大跳：

　　“我的天啦，你这是怎么了！”

　　那个我思念了几天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我不相信是真的，于是，拼命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我接触到一双焦灼的眼睛，他的影子在我的面前晃动着。模糊中看见他从枕头上拾起那两个空了的安眠药盒子，跟着紧张地夸张地大叫着：“我的天！你怎么吃安眠药，我的天！你还吃掉了整整两盒啦！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死来了？我的天啦，你这到底是怎么啦，你别吓我啊！”他一边嚷嚷着一边来扳我的眼睛，我眨了眨，他呼了一口气说：“还好，是活的！”说完他又来扳我的嘴巴，试图从我的嘴里掏出一粒半粒药丸来，可是，我早就把它们全都吞到肚子里去了，于是，他又嚷开了：“你是想定了要死的呀！”然后怒气冲冲地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像困兽之斗般又走了一圈，我看得眼花缭乱，很快他又回到我的床边，一把把我紧紧地搂进怀里，下巴使劲地摩擦着我的脸，我感到痒痒的，还有些痛，于是，我把眼睛睁得更大一些了，轻轻地转动了一下头颅，他还在那里不断地说：“我得赶快把你送医院去，必须得把你送医院去，你不能死啊，你要撑住啊，你千万不能死啊！”我蹙蹙眉头，再转动一下头颅，终于他感觉到了，他把我推开一些，死死地盯着我，我也死死地盯着他，只是我看不清楚他，有些模糊。我们就这样互相瞪着，好久好久，我憋着嘴巴，轻轻地眨着眼睛，眨一下眼睛就湿一下，眨一下湿下，我张开嘴巴说：“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可是，我没有声音发出来，他没有听到，急得追问：“你说什么？”我把刚刚的话再说了一遍，可是，还是没有声音发出来。于是，我知道了，那二十四粒安眠药，虽然没有要我的命，却是让我变哑巴了，我不能说话！

　　我有好多的怨气不能发出来，我努力挣脱他的怀抱，然后指着他无语，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掉着。我想质问他，想告诉他我不要再与他走下去了，想告诉他我要与他分手，可是，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不断地掉眼泪，我的喉咙咽得难受极了，胸口闷得慌极了，身子因为痛苦在痉挛着，泪眼朦胧的我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却是毫无办法。看着我委屈的泪水，他是聪明的，终于知道我想要说什么了，他拼命地解释着说，有一个朋友在珠海打电话出了点事，然后就去了，没想到去的时候事情也不是想像得那么简单，所以就担搁了那么多天。他一边说着一边抱着我就往外面走，说要送我到医院去，我哑哑地拼命地摇着头，死也不愿去，然后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他痛得大叫一声，手一松，我便从他的怀里跌到地上，被摔得七晕八素的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迅速地爬了起来，跟着跌跌撞撞地就往外面冲。当他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冲到大街上了，拦住一辆的士，坐进去就吚吚哑哑地指挥着司机要去的地方，我想起了白天与阿丽的约会。的士开动时，我转过身子借着街灯看见他在后面拼命追赶着，我想他是忘了他的车还停在那里，他只是拼命地跟在后面奔跑着，我的眼泪淌得更多了，在面颊了放肆地狂滥着，我的心已经揪成了一团，但是，我仍然心硬地没有理他，不断地吚吚哑哑地命令着旁边莫明其妙的的士司机。于是，他就载着一个刚患不到一个小时的哑吧奔驰在夜色中。

　　车子刚驶到那家迪吧门口，我看到阿丽正站在那里打电话，于是，我叫司机停车，然后打开车门冲到阿丽的面前，我突然出现把她狠狠地吓了一大跳，她惊讶地瞪着我，我打着手势叫她帮我付车费钱。好半天，她只是瞪着发呆，不知我到底在讲些什么，最后跑进迪吧里从服务员手中夺过一支铅笔和一张纸，写下：帮我付车费！

　　阿丽一边看着我一边向的士车走去，然后飞快地跑回来，拉着我问：

　　“你怎么突然不会说话了？你到底是谁？你还是我那个亲密的朋友吗？”

　　我闭了闭眼睛，然后再在纸上写道：

　　“我吃了二十四粒安眠药，然后就成这样了！”

　　“什么？”阿丽惊呼：“你吃了二十四粒安眠药？”

　　我急忙伸过手捂住她的嘴，望望旁边走过去的路人，示意她不要那么大声，阿丽不管那么多，拉了我就要往医院走，我使劲地跺了一下脚，一急张开嘴嘶哑地叫着，居然有断断续续的声音出来：

　　“我......我只是暂时哑而已，很快就......就没事了！”

　　好不容易说完，已经累得快要滑地上了。阿丽仍然坚持要送我去医院，我冲着她翻翻眼睛，然后不理她冲进迪吧里。我知道我并不是真的哑了，我想我这只是没有休息好加上没有吃东西的原因，然后在安眠药的作用下就造成喉咙沙哑不能说话了。

　　我强撑着在那片迷幻的霓虹灯下适应着，我想我比那些喝醉了酒的人摇摆得更厉害，阿丽追进来拉着我，她把我带到一张桌子面前坐下。于是，我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是小萍、阿梦、唐艺和阿波。他们全都惊讶地看着我这个狼狈的人，我装着没事地耸耸肩，然后抓起桌面上的一罐喜力啤酒，揭开盖子，就往嘴里倒，阿丽拉住我的手想要说什么，我对她使了个眼神，然后死命掐了她一把，她只得无可奈何地闭上嘴。

　　他们去舞池疯狂了，我只能呆呆地坐在凳子里，我知道我站到他们中间去一定会晕倒的，于是，我就坐在那里喝着酒看他们跳，阿丽几次跑回来看我，我都是稳稳地坐着，脸上带着不知什么时候就笑僵了的笑容。

　　他是什么时候找进来的我不知道，我是背对着进出口的，当我看到他们的眼睛都齐齐地盯着我身后时，我有预感是他来了，但是，我没有转过身，我不想在今晚与他说什么，因为我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来。我的“冷淡”使他在我的朋友面前恼羞成怒，他不顾一切地拉起我就往外面拖，我的双腿打着软，于是，我就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抱着拉出去的。他很粗鲁地把我塞进车子里，我看到我的眼睛面前全是闪烁的星星，我想我是喝醉了。糊里糊涂地被他抱进屋子时，我都快睡着了，恍惚间我看到他的眉头锁得好紧好紧。我躺在他的怀里朦朦胧胧地哼了句“我想睡觉了”然后头一歪就真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当我从沉睡中醒来时，发觉已是躺在医院里。他俯着头注视着我，看到我醒来他的眉毛扬了扬，叹口气说：“终于醒来了！你睡得好沉！”

　　我眨眨眼睛，意识还在恢复状态中。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人，满面的憔悴和疲倦，眼眶里布满了红丝，下巴上长满胡荐，头发也乱蓬蓬的，看着他，我突然想起了海盗。

　　那个海盗把我扶起来，让我舒服地靠着病床，然后把凳子拉近一些，开始喂我吃药，我把头转开，说没有漱口。于是，他慌忙跑去端了一大杯水进来，说将就一下，回家再好好漱。看着这个疲惫的影子，我实在是生气不起来，那一肚子要发泄的怨言已经淹死在那杯水里了。

　　他帮我向公司请了两天假，然后就守着我很细心地照顾着我。在那两天里，我们谁也没提他去珠海的事。他只是做饭，然后把饭桌搬到卧室里来，逼着我吃他做的饭炒的菜，还有那些该死的药。我感觉到我变成一个废人了。每次吃完饭他又把饭桌再从卧室搬出去，跟着又把围棋桌搬进来，要我与他下，我固执地不下，他便一个人打棋谱。一个人下得太无聊时又叫我与他下象棋，我就说我要看书，他干脆把书给我夺走，忍无可忍地对我大声吼着：

　　“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与我说话？我们这样子算什么？”

　　我把游移的目光固定在他的脸上，那痛苦的表情使我的心紧紧地一抽，那紧锁的眉头犹如有千斤重般打不开。我想他的心里肯定有着很多很多的心事，我好想伸出手去摸摸他那两道浓浓的眉毛，可是，我只是抬了抬手就放弃了，那对大而黑的眼睛里装着怎样的忧郁啊！我想替他分担的，可是，我却不能，因为那些忧郁全都是因为我而有的啊，我从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他的负担了？我不知道，可是，此时此刻的我却非常明白，我在他的世界里已经成了他的负担了。这样想就不自禁冲口而出：

　　“我不是故意要吃安眠药的！对不起！”

　　他坐到我身边来，抓起我的双手，然后紧紧地捏在他的手心里，他用怜惜的声音说：

　　“傻瓜！你为什么要给我说对不起，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是呀！这次去珠海......”

　　没等他说完我就抽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我向他摆着头，轻声说：

　　“不要说，我明白！”

　　“不，我要说，你不明白的！你误会我了，你以为我去玩了，对吗？其实我真的是去办事了！”

　　“就算你真的去玩，也是应该的，难不成连这点自由也没有了吗？”我再摇摇头。

　　他固执地看着我，表示一定要说下去，我只得不与他争执了，任他说下去。

　　“那天上午，我接到黄平妈妈的电话，说黄平在那里出了事，在吸毒的时候被警察当场抓到，要我过去一趟。于是，我匆忙中挂了个电话回家，本想打了电话回家后再给你打电话的，可是，没想到她知道我要去珠海死活不相信是去办事，硬是要跟了去，结果，走得太匆忙就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也忘了带上手机。我知道你以为我是故意不带电话的，对吗？我有必要那样做吗？何况是对你！去到珠海的时候，才想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黄平不只是吸毒，还涉及到贩卖毒品，他是在粤海酒店二楼中餐厅的洗手间被抓到的，是同伙分赃不均告的密。吸毒关一段时间戒了毒再罚几千块钱就会放出来的，但是，贩卖毒品就不同了，一定得判刑，黄平的妈妈从黄平被抓进去那一刻起就已经崩溃了，我去的时候，她都被气得不成人形，所以又把她送进拱北医院去打点滴。就这样，几天时间里我一直奔跑在医院与警察局之间，没有停下来过。多次想给你打个电话说一下情况，可想想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于是，就没打了，打算回来再细说。没想到回来看到你却弄成这样了。”

　　我的耳朵静静地听着他的叙述，而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当他说完时我还呆呆地看着挂在墙壁上的那张我的放大的照片，他的视线跟着我的目光停留在那儿。好久，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你想过我们有分手的那天吗？”

　　“你说什么？”他扳过我的肩膀，盯着我问：“你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我挣扎了一下，然后抓起枕头上的摇控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播着新闻，一个女播音员直直地坐在那里。

　　我也把身子挺得笔直的，双手放在被子里面，眼睛盯着电视画面。他把围棋桌子移开，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我床边。他抽出一根烟叨在嘴上，“当”地一声打开火机的盖，准备点上烟，扭过头看看我之后又“当”地一声盖上了火机。我能听见他打火机一开一关的声音。电视里正在放香港金铺被打劫的镜头，然后就是警司对那些记者讲着案子的大概眉目。

　　“可不可以不要看电视？”

　　那位女播音员还在播报，我茫然地盯着跳动的画面。然后，那个女播音员朝男天气预报员堆起一脸假笑，“照这样看来，北方的寒流将还要继续南下，好了......”

　　他站起来走到电视机面前关掉了电视，然后走回来说：

　　“对不起，可不可不要再看电视了？”我缓缓地把视线从灰白的屏幕收回放到他的身上，我们的眼神碰在一起，他在我的眼神中搜寻。我的鼻子开始发酸，我低下眼睫毛，说：“如果想抽烟，你就抽吧！”

　　他得了我的命令之后就点了一根烟，然后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的嘴里盘旋着，化作两股轻烟从他的两个鼻孔里喷出。猫儿这时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然后冲着我们喵喵地叫了两声，就在地板上自个儿追着它的尾巴转圈圈了，我们都朝它身上望去，迷惑不解。

　　“我刚刚说的话你可以回去慢慢考虑一下。”我的声音在冷冷的空气里显得硬梆梆的，“经过这件事之后，我想了一些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衡量了一下感情的比重，结果还是理智战胜了我，所以，我说，我们应该分手。”

　　我一边说着这些话内心一边隐痛着，这完全不是我想要的爱情，这种三角恋爱，我实在是没有力气再撑下去了，这样的爱情，不仅没有给我的生活带来快乐，反而将我抛入了不能自拔的失眠中，我必需不断地强制才能压下我痛苦的思绪，而这种思绪却只有孤独地在黑暗中海阔天空。我绝对相信他与我有着一样的痛苦，也都有着一颗敏感脆弱的心灵，都不想去伤害对方，然而却总是在不小心中伤害到彼此及另外一个伤心者。

　　他听了我的话后一直狠命地抽着烟，没有再说一句话，很快，房间就烟雾弥漫了，那猫儿也耸着脊背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地在那里走着。然后，他就站起身来，吻吻我的额头，走了。结束了一个没有答案的话题。

　　接下来的日子，他习惯了喝酒，并且把自己灌醉得一塌糊涂。而在半醉半醒之间他总会说我对不起他，我辜负了他的一片真情，又或说他对不起我，说对我太不公平，再不就是望着天空破口大骂，咀咒上苍为什么要这样捉弄人！他越是骂上天，天空就越是要下雨，那些日子里，我的心一直是潮湿的，湿得绞都绞不干。

　　站在这个城市里，望着那些奔跑的汽车，还有那些高耸入云的楼房，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空气也是臭烘烘的。终于在一日，被憋得就快发疯的我，给阿丽挂了个电话，约她到酒吧去喝酒。

　　坐在酒吧里，我是那么的无助和苦恼。我向阿丽倾诉了我的感受，她非常同情我也反对我与他分手，原来他常在她面前倒苦水，她的同情心早在他的真挚下向他张开了怀抱。我说我是一个正常的人，不是一只失去理智的狐狸，如果与他长期走下去只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当几乎完蛋之后，我们早已是两败俱伤了。当我说着“完蛋”这个词的时候，我觉得是多么的贴切，因为到时完蛋的不只是他和我，而是整个世界，我与他的世界。

　　“现在分手，不也是完蛋么？”阿丽反问我。

　　“越是这样走下去，就越是接近一个可怕的事实。”我用淡淡的语气说着。“而这个事实就是完蛋的结局，那时完蛋比现在完蛋更糟糕更荒唐。”

　　我这样说着的时候，脑海里却在想着他的每一句短短的话，和一个小小的手势，就那么一点细微的感受，这会儿却成串成串地从我的脑子里闪过。于是，心里便一阵阵地涌动着酸楚，胃开始绞痛了。

　　“他不会答应的！”阿丽说。

　　我没吭声，我当然知道他是不会答应的，我虽然已经有了这样的决定，我的心一样是不好受的，我的心在受着创伤，我只能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去舔自己的伤口，然后试着习惯去舔那道伤口。

　　“阿丽，在我走后你帮我看好他！”我抓住阿丽的手，哀求地看着她。“求求你，不要让他总是在外面喝醉酒，他会听你的劝解的！”

　　“这个世界上他只听你一个人的话！”阿丽甩出一句话，把我的心打得好痛。“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清楚？”

　　“啊！我的天！”我苦恼地捧着头，哀叹着：“这个世界怎么这么残酷！”

　　“残酷的应该是你！”阿丽冷冷地说。

　　“我们之间本来就是错误的，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而我这样决定却是没有错的！”

　　我很痛心阿丽在此时此刻不帮我而把同情心偏向他，我知道，我在感情的处理上是残忍了些，可是，这是我所能选择的唯一的一条路啊！我不能从这个道德的人间边缘滑落，否则我将被伦理打入地狱，打入黑暗，我堕入到了疯狂的苦恼漩涡之中......

　　那个冬天似乎过得特别慢，白昼过去了，接着是不眠之夜；不眠又转为模糊的白昼，我觉得自己仿佛在刺骨的冰天雪地里顶风而前，奋力在风雪中迈着步子，精疲力竭，拼命地想到达终点。

　　好不容易迎来了一个新的春天。我想，就在这新的一年里，让一切都重新开始吧，把该丢的舍弃掉，该留的细心收藏好。我知道做起来是那么的困难，但是，为了不要挂着眼泪祈求上帝宽怒自己的罪过，再困难我也得必须走下去。

　　临走前，我站在阳台上哀悼着那几盆被我在那个冬天里养死的仙人掌。这种植物的生命本是很强的，不用像温室里的百合花那样常要细心地守护着，也不用天天浇水，可是，我却把它们全都养死了。我抬起头看看楼顶上那片窄窄的天空，有些春雨洒下来，哎，怎么老天总是下雨呢？我的内心里低低地叹息着，或许我这个阳台缺少阳光，或许我应该找一个更宽更大的阳台，可以透风的，再找一个男人帮我把那些仙人掌养活。

　　我提着简单的家当来到白云机场，阿丽抱着猫儿坚持要来送我，她望着我淌了一脸的泪水，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到是我这个伤心人反过来安慰着她，我笑着说等我再回来时，已经是一个全新的我。阿丽听了却哭得更大声了，站在大厅里放肆地嗷嚎大哭，好像我是去死一样舍不得。说实话，那时我还真希望我所乘坐的那架飞机坠入某个大海或者某处森林里，然后被鲨鱼或者野兽痛快淋漓地撕裂。但是想到还要那么多无辜的人，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我否定了。

　　就快进入闸口了，阿丽已经哭得死去活来，我真想不通她哪里来了那么多的泪水？弄得别人总是往我们身上瞅，我痛着心把阿丽和猫儿一块拥进怀里，紧紧地抱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放开。我的眼睛涩极了，鼻子酸极了，有片刻不能呼吸，我哑着嗓子向阿丽道别，然后转过身子飞快地向闸口走去。

　　“等等！”

　　这时，身后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我的心深深地震动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我是今天走？很快我就明白了，我想肯定是阿丽告诉他的。我缓缓地转过身子，他站在公共电梯口，胸口一起一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你为什么说走就走？你想就这样不打招呼就走掉吗？”激动使他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都走调了，一句话里我听出了粤语和南昌话两种口音。

　　看着他长期凶酒而憔悴的面颊，我感到在我胸口那里有一把刀在慢慢地刮着，我的身子明显地摇晃了一下，我抬起手抚抚额头，作了个长长的深呼吸，然后说：

　　“我这样做也是不得已，请你不要怪我！你多保重吧！”

　　说完，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闸口，把机票和身份证放到检验处的柜台上，我听到有一个凄厉的声音在空气里叫着我的名字。我直直地走进闸口内，那个声音还在那里对着我的背影狂呼着，我深深地感觉到那声音里的伤悲。终于走到他看不见的地方了，我停了下来，然后慢慢转过身，后面是一些陌生的面孔，他们都是那么的从容，那么的乐观，那个令我痛心的憔悴的影子已经完全被我无情地甩在了身后。我吸吸鼻子，回过身向底楼候机室走去。

　　保重吧！

　　我在心底默默为他祝福着。而我那颗一直牵挂着他的心早已在心底被泪水打得很湿了。坐在椅子里，我终于忍不住地淌下了凄苦的泪水。

２００２．１２．２７

２：１７

<半杯冷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