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茶花女》的结尾处

　　　　　　　　　　　　　　文／涵烟

　　　　　　　　　　　　　　　一

　　在《茶花女》里描写的是一个妓女与一个上流人家的公子真挚相爱的爱情故事。在这悲欢离合的故事情节中，不知赚了多少人的眼泪。看看，小仲马在结尾处是怎样肯定文中男女主人公的凄美爱情的：

　　“我回到巴黎，像我所听到的那样写下这篇故事。这篇故事只有一个可取之处，就是真实可信，这一点或许会引起争议。

　　我并没有从这个故事得出这个结论：凡是像玛格丽特那样的妓女都能够做她那样的事；远非如此，但是我知道她们当中的一位在她的一生中有过一次顶真的爱情，她为此受尽磨难，直至死去。我把我听到事讲给读者听。这是一种责任。

　　我不是在宣扬邪恶堕落，但是，只要我听到品格高尚的不幸者在祈求，我就要为他们大声疾呼。

　　我再说一遍，玛格丽特的故事是罕见的；可是，倘若这类故事司空见惯的话，那就用不着写下来了。”

　　从些话里可以看出玛格丽特在她的心底里是怎样的一种评价：真正的爱情总是使人变得美好，不管激起这种爱情的女人是什么样的人！是啊，故事里的女主人公虽是一个妓女，但是爱情始终是逼真的，并且催人泪下的。

　　现实生活中不知有多少人读过此书，而在众多读者中，我所要写的这个故事里的女主人公也是“茶”迷中的其中一员。就如读《红楼梦》一样对《茶花女》痴迷忘返，两种截然不同的爱情故事，都是她心目中常幻想着的爱情，她既不是林黛玉，也不是玛格丽特，但是，那种真实感人的爱情却一直是她向往的。她并不欣赏林黛玉那种哀婉悲情的性格，整日以泪洗面辛苦地拖着日子，真是个“欠泪的泪已尽”直至命为情绝；她更不要体验玛格丽特那种混在上流社会里的妓女生活，虚荣的物质享受对于她来说并不是最重要，其下场更是悲惨并寂寞的。她只是要故事里的那种真挚爱情。

　　然而，她却有了林黛玉的忧郁，她不可救药地掉进自己给自己营造的情绪中。这引起了家人和朋友的担心，“你有心事呀？”她只是对他们抱以婉尔一笑，什么也不说，因为她知道她自己在想些什么。从他们的语气中她听出了“你莫不是病了”这个意思，所以，她难得去解释那么多。就算是有心事吧，她只是忧郁而已，没有什么大的病痛。而且，她就在这份忧郁中开始对自己的爱情充满了幻想，并且染上了一层浪漫的色彩，她是这样为自己构思爱情的：

　　有林黛玉和玛格丽特那种真挚的爱情，但不要像她们那样活得太辛苦。她要的是爱得天崩地裂那种，然后在那场爱情火中燃烧自己。还要有浪漫的烛光晚餐和芬芳的玫瑰花，什么花前月下，什么浪迹天涯......总之，她就是在找寻着这份浪漫。

　　　　　　　　　　　　　　二

　　可是，浪漫并不是可以发生在任何人身上的。从她十九岁开始（或者还早一点）身边就没有断过向她献殷勤的男性，只是没有一个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更不用说浪漫了。或许，是她在下意识中把爱情想像得太完美了，完美得来不想去破坏它，因而，便让那份完美永远保存在心底深处。于是，她开始相信缘份，什么都是缘注定的，当赤裸裸地来到这个人间时，是与生命有缘，那么，当那个可以令自己把一切都交给他的男人出现时，也是需要缘份的，缘份未到，就小心地把自己保护起来，不能受到任何伤害。

　　她并没有为这份期待的缘刻意去寻找，既然是缘，那么就不是随便就能找来的，她只是在悄悄地等，或者说是在大街上不经意地刹那间的一瞬。于是，她就在这种漫画式的“等”中变得更伤感了。她不是没有约会过，可是，在经过几次的约会后，本来在她心底熊熊燃烧的爱情火焰在慢慢地熄灭了，她开始对“爱情”怀疑，她怀疑小仲马所谓的“真实爱情”纯粹是编造来骗读者的眼泪的。

　　就在这种伤感与怀疑中，她不准备再约会了。如果有男人要请他吃饭，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掉，也不管对方究竟是不是优秀的或者浪漫的，她都把他们归为俗（她一直自私地认为自己是多么地清高）一类，在生活中当他们是透明的。她的这种不可理喻的态度无疑于向全世界的男性宣布：我是独身主义者，别来惹我！

　　有了这种“打算”之后，她的性格反而开朗了很多，也可以与朋友或者同事开开玩笑了，并且还会惹得他们笑得捂着肚子泪流满面。于是，她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洒脱自在地过着她的独身派，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她把那份浪漫小心地藏在心底不愿去触碰它，可是，就在她几乎把自己营造的浪漫爱情扼杀的时候，他一不小心就闯进了她的生活里，并且霸道地占据了她整个心胸，她防不胜防，莫非，这就是她一直默默等待着的缘份？

　　他的闯入，令她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中她在抗拒他———因为他是个有了家的男人。她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千辛万苦等来的爱情却是发生在一个结了婚的男人身上，这是不可能的，也不允许发生的事情，这是不道德的，她不要做第三者，更不要破坏一个“完美”的家庭———虽然从他的口中得知他的家庭并不完美，因为那是个没有爱的组合，但是，既然是组合就是家庭，不可随便拆散的结构，并且还有一个他与他的“不爱”的结晶哩，在她认为，由三个人组合起来的结构更是完美！

　　是谁说的，爱情是没有罪的？正是这句话，鼓励着她与他都不可抑制地陷了进去，这一陷就不可收拾。他们不管道德，不管谣言，不管天不管地，他们什么都不管，也无法管了，开始了他们既缠绵又浪漫的爱情，可是，他们的这段爱情路走得实在是太辛苦太辛苦了。她的初恋啊，居然发生在一个结了婚的男人身上！

　　她虽然一直抗拒着玛格丽特的生活，然而，冥冥之中她却也做了玛格丽特。不同的是，她不是妓女，而她的阿尔芒也不是那个纯情的傻瓜大男孩。他是一个极忧郁的男人，一个事业成功的三十岁的男人，有着风流倜傥的外表，有着丰富的知识头脑，一个在商场中打滚的男人，居然闻不到一丝铜臭味儿，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斯文，有着浓浓的书呆子气息，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讲起历史来头头是道，她连插嘴的份都没有。就这些，已经令她对他的印象好得不得了，最令她惊喜的是，他非常懂得浪漫，这一点是最重要的。如果他是个财大气粗并满身铜臭的男人，那么，她敢肯定地对自己说：我永远不会爱上这个男人的！然而，偏偏他就是自己心目中营造出来的那个男人，她没法控制自己不爱上他。于是，她任得自己陷进去，放纵了自己的情感，在道德上她犯了罪，在生活上，她犯了一大大的错误。

　　他们开始了一连串的约会。她在他面前总是羞羞地并矛盾地，每次约会后，她都对自己讲：不会再有下次，现在退出来还来得及。然而，每每接到他“命令”似的电话：“你等着我呀，我马上开车过来接你！”她便没了注意。他在命令她啊，她听起来是一种充满爱的呼唤，一种只有他们俩个才听得出来的甜蜜的暧昧味。莫明其妙地，她非常愿意听他的这种“命令”似的语气，这表示他在乎她，把她当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了，怎么这么肯定他是在乎她的呢？那是她从以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里所感受到的。

　　　　　　　　　　　　　　三　　

　　当爱情发展到一定的程度，自然就是性了。虽然在伦理上他们的爱情是不道德的，在某些人的眼中是肮脏的，但是，在他们的心中却是非常神圣并高贵的，不是说爱情并没有罪的吗？那么，何不认认真真地爱一回呢？

　　那个下着毛毛细雨的下午，他送了一把紫色碎花的小雨伞给她，然后他们就在那把撑开的小雨伞底下漫步在雨中的大街小巷，雨中漫步是多么地富有诗意呀，是多么地浪漫呀，他知道她喜欢雨，所以选了这么一个缠绵的下午与她做了一对令人羡慕的情侣。然后，他们就在黄昏后坐进了一家专供情侣共餐的西餐厅，那是她第一次去的地方，因为以前她没有找到她的缘。从那个黄昏后，那里成了他们常去的地方，她喜欢那里的情调，喜欢那里扑闪着的蜡烛，总是把她的脸映得像个红苹果似的。

　　也就那个下雨的夜晚，他第一次把她送进她的家里，然后，他留下了。她把自己交给了他，完完整整地交给了那个她寻觅了千遍万遍的男人。当一丝尖锐的痛楚把她由女孩变成女人的那一刻，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他流着泪用热热的舌头温柔地吸吮着她嘴唇上的血丝，痉挛使她的心突然间变得好空，仿佛自己正慢慢地离开这个人间，不知要飘到何处去。当他很细致地抚摸着她开始感到痛的心时，她感到有股幸福的酸楚由那个痛的地方冒出，突然间想起什么似的，撇过头去淌了一脸的泪。

　　他心疼地把她拥进怀中，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后悔了吗”，她含着泪拼命地摇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并且还哭得那么伤心，那么肝肠寸断。那个晚上，他没有走，她就枕着他的手臂，靠在他怀里流了一个晚上的泪。一直以来，她都认为一个未婚的女人与一个男人发生性关系，也就是“做爱”，是一件不耻的事，何况是他们这种尴尬的关系，但是，在那个晚上，她却打破了自己这个“保守”的观念干了那件令人蒙羞的事。她不原谅自己，但是，她没有后悔把自己交给了身边这个男人，她就是这么虚伪地矛盾着，以至于在之后的一段生活里她也是这么虚伪地矛盾着。

　　从那以后，她开始把家布置得更像一个家了，那是他们俩个人的家。她为总是空空的冰箱添满了食物，天天给花瓶换水，让玫瑰开得更艳，房间里便时时飘散着浓郁的醉人的香气，她还特意为他买了一个大大的玻璃烟灰缸，浴室里多了一张男人用的毛巾和一个漱口杯及一把牙刷，鞋架上也多了一双男人的拖鞋。她把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为的就是等他来，他随时都可以来，她会在每个傍晚乖乖地很安静地坐在沙发里等着他。他有时来了只是吃她做的菜，然后坐一会儿，就走了，有时干脆连着一个星期都不走，最长时间长达一个月都不走，她赶他也不走。那时，她的心就会觉得非常内疚，并且犯罪感也就更加深了，她觉得对不起那个独守空房的女人。但是，她却又很自私地为他因为她留下来而感到高兴，就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下，她感觉到会有什么事要发生的，因为她实在是太幸福了，幸福得来是那么的不真实，总觉得自己好像是生活在梦中似的。

　　她的这种预感很快就灵验了。幸福来得太快离去的时候也是很快的，当幸福溢满得快装不完时，痛苦就会跟着来了。因为痛苦始终是伴随着爱情而来的，爱着时也痛，幸福的酸痛，爱失去时更痛，是绝望的痛。

　　　　　　　　　　　　　　　四

　　一个很平静的下午，那天是星期天，她没有上班，在家里很休闲地听着音乐。然后，一个电话打来，是那个被她无形中伤害了的女人打来的。当听到对方说她是他的太太时，她毫无心理准备，紧张得几乎把话筒掉到地上，她促促地不知说什么是好。当对方确定她就是那个把她老公抢走的人之后，也好久没有吭声，只听到互相传出来的重重的呼吸声，时间就在那紧张的呼吸里一分一秒地滑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她虚伪得让人作呕的声音从嘴里挤出来：

　　“嫂子！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她居然叫她嫂子，她知道她的名字的，她明明白白是要叫她的名字的，可是一说出来就变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令人作呕的话，那一刻，她才发觉原来自己是世界上最卑鄙的那个人，抢了别人的老公，还装腔作势地称对方一声“嫂子”。

　　然后，很自然的就像电影里的镜头一样，两个女人为一个男人的谈判，而那个男人却不知道。只是，谈判的内容她就只开了个头：“嫂子，你有什么话要说吗？”，而那个女人就在她的开头语之后便滔滔不绝地谈了起来。

　　无不就是叫她离开他之类的话，听到话筒里唏里哗啦的声音，她知道那个女人肯定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向她“诉说”，在求她放弃那个她深爱着的男人。她只是听着，她根本就没有插嘴的机会，她想叫她停一停，不要那么激动，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咖啡馆什么的坐下来慢慢谈，可是，那边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她就只好被动地拿着听筒发呆似的听着。大概有半个多小时，那边终于没声了，只有吸鼻涕的哗哗声。于是，她才慢吞吞地机械地说：

　　“他回家时，你对他好一点，脸上多带点笑容！”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虽然与开头一样简短，但是这句的意义不同，这一句她是发自内心的真挚，话里有着对那个她不小心伤害了的女人的深深同情和歉疚。说这话时，她感到她的心被纠了起来，酸痛得令她不自禁蹙紧了眉头，嗓子是沙哑的，在此之前她还跟着唱机里哼着调子，那时的声音是非常清脆的。她并没有很现代很潇洒很执著地向那个女人表硬态度：决不放弃！

　　以前，在她的心里一直以为爱情来了是谁也抵挡不了的，谁也阻拦不了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直燃烧到成灰烬。然而，就是那个女人，那个她不小心伤害了的女人的泪水和鼻涕把她从梦幻中扯回到了现实。现实始终是残酷的，就看你愿不愿意够不够胆量去面对而已。虽然有爱情就如战场一说，但是，现实中的爱情并不是战场，也不是商场，在谈判中可以大言不惭地响当当地声称：凭各人本事和运气来分个胜负！她不会那样说的，也没有必要那样说，她本是善良的，她不是愚蠢的，虽然她做了一些愚蠢的事，但是，她不会再愚蠢到说一些没人性的连狗都不吃的屁话。作为同是女人的她，在那一刻里，她是非常不原谅自己的，并痛恨自己。

　　　　　　　　　　　　　　五

　　那个电话以后，她深深地知道，是他们缘份该尽的时候了，什么“相爱至死”全是他妈的鬼话。

　　也是一个下雨的晚上，那是一个春天的晚上。春天应该是很美的，很多新的事和种子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发芽的，不是“一年之计在于春”吗？在那个春雨的晚上，她做了一桌非常丰富的菜，然后换上一件迷人的紫色长裙，让刚洗的长发很自然地披散在光光的脊背上，她没有在脸上施脂粉，他说喜欢看她光洁的白里透红的素脸。当他看到那隆重的一桌子全是他喜欢吃的菜时，兴奋地揽住她的肩膀，轻轻一带，她便像只蝴蝶扑闪着翅膀倒进他的怀里，他吻着她的额头，轻柔地说：

　　“我的小宝贝，辛苦了，看你弄的这一桌子菜，咋吃得完呀！傻瓜，就我们俩个人能吃得完么？”

　　听着他的话，感受着他的热情，她的心酸楚得不行，喉咙里像卡了个鸭蛋。她轻轻地推开他，走到饭桌旁，然后朝他俏皮地睨了一眼，说：

　　“吃不完，明天吃呀，明天吃不完，后天吃啊，后天吃不完，就再后天......”

　　他没有等她说完就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还要再后天呀，我的天，那时恐怕你躲都来不及了，放那么久了还能吃吗？看你做的那么辛苦，我今晚就把它们全都干掉！”

　　看着他一幅豪气干云的样子，仿佛英雄不怕死似的，她的眼睛里感到有些湿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分手的事，但是，在那个晚上，她必须得做出决定，是非说不可的。

　　那餐饭她吃得非常少，几乎是没有吃什么，而他，那个坐在对面拼命往嘴里塞着菜的男人，已经把那满满一桌子的菜扫得差不多了，直撑得在坐在那儿往外打咯儿。她呆呆地望着他，然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问了句她一直憋在心里没问的话：

　　“你究竟喜欢我些什么呢？”

　　他鼓着腮梆子抬起头来望着她，那眼神仿佛是她问了一句很白痴的话。看着她脸上迷人的笑容，他把嘴里那口饭咽了下去，然后说：

　　“为什么突然间问起这个来了？”

　　“我想知道呀，这么久了，我从来不知道你究竟喜欢我些什么，而我又是那么的平凡。”

　　听了她的话，他把面前的碗推开，然后把一只手放到桌上，撑着下巴，很仔细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

　　“喜欢你的手，那么柔嫩，喜欢你的脚，小巧玲珑，晶莹剔透，也是那么的柔若无骨，还有你的长发！”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然后把手伸过桌子捉住她正准备从桌上拿下去的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脸居然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地说：

　　“就这呀？”

　　“当然不只这些，我爱你的全部！”她听着他的话，感到呼吸都快没了，心就快要跳出喉咙。然后，她又听到他说：“请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得让你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的！”

　　“不！”

　　听到这里，她急忙把手从他的手心里用力抽了出来，然后像被烫了似的跳起来，急切地说：

　　“不可以这样的，你不可以这样的，否则我们将会遭到天霹的，我们本来就错了，一开始就错了，现在，你却告诉我要给我一个‘名份’，你不是让我更罪孽深重吗？如果真是这样，会对不起我们的亲人的，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我们应该结束了，这种不正常的关系应该结束了！”

　　听了她的话，他呼地一下站起来，冲到她的面前，低下头俯视着她说：

　　“谁说的要结束？谁说的？”

　　看着他气呼呼的样子，她呆了一下，吓了一大跳。她没想过是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他的，可是听了他说要给她的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就急了，于是，就冲口而出那些本来该说得婉转一点的话的。她吸了口气，凄楚地望着他说：

　　“今天，她给我打电话了！”

　　她没有说出那个“她”是谁，但是他明白的，他怔了下，然后一把拉过她，紧紧地拥在怀里，然后把她的头紧紧地压在他的胸口上，用下巴抵着她的脑袋，怜惜地说：

　　“她没有对你怎么样吧？有没有说一些伤害你的话？”

　　突然间，她感到有两股热浪迅速地涌进眶里，鼻子酸酸的，喉咙里咽得难受，她不能开口说话，只是在他怀里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不相信地推开她一点，然后捧起她的脸，审视着她，说：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她拼命忍住就要脱眶而出的眼泪。

　　“委屈你了！”

　　他再次把她紧紧地拥进怀里，好久，他们都不再说话，只是以这样的姿势站着。终于，她又开口说话了：

　　“我们分手吧！”

　　她明显地感觉他的身子震动了一下，她轻轻地抬起头来，望着惊讶的莫明其妙的他苦笑了一下：“我是很认真地给你说。”

　　他放开她，走到客厅的茶几旁，拿了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对跟在身后的她说：

　　“是她叫你这样说的吗？”

　　“不是！”她撒着谎，但是此时的她说的是自己的意思。“我不想再错下去了，长此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你知道吗？我们这样伤害了多少人？”

　　“我不同意！”他固执地很坚决地说：“我决对不同意！你给我时间，我再想想，办法总是有的！”

　　“你是说离婚吗？”她有些生气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你是在威胁我吗？告诉我，你说的不是真的！”

　　“是真的！”她坚定地望着他，用哑哑的声音说。

　　他定定地望着她，眼神是那么的痛苦和无助，他相信她的话，非常相信的。于是，他求饶地说：

　　“好了，我们不再谈这个话题，好么，本来好好的却弄成这样，我们之间不应该闹成这样的，是不是？”

　　“分手吧！”她坚持着。“我知道，做起来很难，但是，长痛不如短痛，始终都要走到那一天的，何不早些做出决定呢！”

　　他不再让她说下去，于是，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一个跨步冲到她面前，然后紧拥住她，捧起她的脸，把他灼热的嘴唇覆盖在那张惊讶的微张着的嘴唇上，他疯狂地辗转地吻着，她轻吟一声，然后无奈地闭上眼睛，两滴泪珠从眼角处悄悄地滑落下来。

　　柔情蜜意之后，她要他走，她说要好好地考虑一下，想一个人静一静，他在得到她肯定的答复“不悄悄走”之后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慢慢磕拢的门缝里，她虚脱地滑落到地板上，泪水疯狂地在她的脸颊上横扫着，爱与爱的离别都是那样的刻骨铭心，到头了，该是说分手的时候了。

　　哭累了，人也清醒了很多。于是，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那一桌子的残局还等着她收拾哩。她机械地捡拾着那些狼藉，脸上的泪水还未干，眼角处还有一颗泪挂在那儿轻颤着嘲笑着这一切。她不是林黛玉，她必须坚强，她更不是玛格丽特，她的身体还很好，她不会倒下，她必须得努力活下去，后面还有一大段路等着她去走哩。

　　她收拾完那些碗筷之后，再打开冰箱，把里面的食物全拿出来，还有那只烟灰缸，以及他的拖鞋和漱口杯及牙刷，她用一个大的垃圾袋，把它们装在一起，然后，提出去放在走廊的角落里。这时，电话响起来了，她没有接听，她知道是他打的。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朦朦亮了，明天，她得去订飞机票，突然间想起好久没有给父母打电话了，或许，这次回家会是他们的一个惊喜。

　　早晨七点钟的时候，她提着简单的行礼和门口那大袋垃圾下楼了。站在楼下的铁门口处，她的心突然间震动了一下，在铁门斜对面的那棵玉兰树底下，堆了一地的烟头。经过那棵玉兰树，她稍微停留了一下，抬起头看看斜对着的那扇紧闭的窗户，他就站在这里想着窗户里的人儿抽了半个晚上的烟。她的心紧紧地抽了一下，然后，扭过头向前走去。她边走边想，那些扫大街的清洁工为什么没有把它们扫掉，是因为那一地的痕迹令他们的心感到酸楚了吗？！

２００２．１２．１９

１：５５

<半杯冷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