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幽游黄书
几年前有个游戏很火,叫幽游白书。我疯玩过一段游戏,特别爱玩模拟类的,譬如现在已经老掉牙的三国。回想起来,我这三十大几的人并没觉得惭愧,喜欢游乐大抵是人的天性,老装的一本正经,我认为太累了。今天的网络游戏正当风起云涌,玩家众多。看过个报道,说有成年人玩它花了好几十万的。所以,我至今没敢粘。一是意志不坚,怕掉进无底洞里出不来;二是花那么多银子的话,会让我破产。
幽游白书这个名字给我一种诡异的美感。这里,想说自己幽游在黄书里的事情。黄书有俩意思:书页泛黄的和世人指为黄色的。先说前一类,当然你也可以跳过去看后面,因为文字一但写出来摆在这里,它就不再属于我个人的了。它破壳飞腾,如高天上的一只鸟,我再也不能把它捉回来关于笼子里了。
我没有赶时髦的嗜好,看书也这样。有的书暴得大名并不是它好看和耐读,就像有的艺员演技拙劣却在屁股后边跟着一大帮追星族一样。这都是包装和造势的功劳,我送你一块钱的礼品,盛它的盒子和裹它的花纸头倒花了五块钱。这种技术街头崩爆米花的小贩最熟稔,有闲可以观瞻一下。泛黄的书则不同,它是茫茫文海中沉淀下来的。无数的珊瑚虫死去了,天文数字的生命最后凝成的只是不大但美丽斑斓的一小块石头。只有这小块石头才会存在得久远,为人们所珍爱。
古今中外这样的书有许多,在各个知识领域里日久弥香。要是我举出屈原的离骚经和苏轼的赤壁赋,再搬来《堂·吉诃德》和《三个火枪手》,看到这儿的人一定会对我嗤之以鼻。没人喜欢别人给他们上课,何况我这样一个一知半解的人就更没有置喙的余地。这点自知之明,我也是以前碰过钉子以后才知道的。我想给我的小孩子讲《聊斋》并决定从最浅显的故事说起,过了一会儿,孩子冲我乐呵呵地说:辛苦您了,这我都看过。
现在还是说我的经验,真实而且不用编造。有三个人,两个已经死去,一个还活着。他们是王小波、陆幼青和黎家明。黎家明是最近某网站发掘出来的,因为他嫖娼后好像得了艾滋病,据他说自己是第一次做爱,此前是个“处男”。我感到他很倒楣,不是他自找没趣儿去泡妓女,而是不幸得了不治之症。但黎家明的以身说法后来变了味,文字的面目也日益可憎,大有炒作的嫌疑了。这破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规矩,虽然他罹患绝症还是值得同情。陆幼青的《死亡日记》是朋友们荐给我的,陆能正视自己的生前身后,让我尊敬。从纯文本解读的角度上说,黎的文字殊无可观,陆的也只是平平。听说陆和他夫人都是名牌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可也许正是这种模式化的教育限制了他的思路和笔法。
中国向来有哄抬死人身价的劣习。古有贞节牌坊,当世则许多英雄模范都是死后才横空出世,为人所知的。人要是不吐出最后一口气来,就会让别人不放心,怕他再做出坏事来以致晚节不保,仍至影响了宣传的效果。王小波生前寂寞,上个世纪末死后却有多家出版社抢着为他出书,掀起了一股热潮。几年过去了,人们不大提他了,我就找到他的书来看,主要是其时代三部曲和随笔。阅读他的书,能给我以快感。他的书里不少地方写了性,很直白的写在那里,有对隐秘部位的描述和性爱片段的写实。但我说的快感不是这个意思,要是追求生理上的快感,就直接读有详细过程的劣书或者看那类碟片好了。
王小波以他的机智和不羁,给我以精神上的愉悦:哦,原来可以这么写、这么想。从中我感到社会加给人们的思维和情感的面具太厚、也太沉重了,即使是一丝不挂时也是这样。许多事情让人们想一想都感到害怕,这既无奈又可怜。王小波在剥离它,不是一本正经而是在笑谑、反讽中把它剔下来。他作品的内涵可能没有锲入到灵魂的最深处,但距离但不遥远。如果他不在四十多岁就英年早逝的话,我想最起码他能再深入一步的。
王小波的书有如蚌中珍珠。作为蚌的王小波已经瞑目于人生浩渺的海洋中,作为珍珠的那几本书却依然熠熠生辉。淘尽黄沙尽见金,是我读书的态度。我相信略为等待一下,会让我省时省力,达到取巧的效果。这点上,我有点小聪明。人有时是需要冷眼的,追赶风头往往会丢失了自己真实的需要。狂热过后,浑身冰凉。唯一忆念的,就是时尚了一回。
时尚确实好迷人。它恍如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妙手空空地穿进牛鼻子里,而我们就十分乐意地跟着它走啦。不但颠颠地走,还恐怕自己跑得慢呢。所以,我对当红的东西总有种疑虑,同时睁大眼睛捂住自己的鼻子。
被时间验证过的黄书也很好,至少我乐意读,它们也是经典。黄书的概念总在变化着,有点像股市的指数,中外莫不如此。《查太莱夫人的情人》、《北回归线》等以前都是禁书。美国还曾经把《圣经》中的文字删节过,让它也成了“净本”或者“节本”,一提起来,连美国人自己都当笑话说。中国现在已经松动了相关的标准,但还是觉得老百姓特别是青少年需要政府来引导,全方位的引导。有影有声有字的传媒上就时常说,某某人犯了罪,是他接触过黄色的东西。大家都以为说得妥当,其实是谬误。摸过枪的人未必会去杀人,真想杀人用菜刀也可以,家家都有。总不能像日本统治朝鲜时那么严酷,几家共用一把菜刀吧。
青少年的概念本来就有点模糊,至少用在这里是。它把成年人和未成年人杂合到了一起,于是所有人的智力就都被降了一级,大人和孩子都被放在了幼儿园里。我觉得国外分级的原则也是适合中国国情的。从人性上来说,国人与鬼佬没什么不同的。否则就显得我中华民族的辨别能力不强,至少和洋人比还差了点儿。知道或见识过的东西,至少没有神秘感了,俗话说:不就那么回子事儿吗?!医学上有种免疫疗法正是这个理儿。
说实在的,中国人写的黄书大都很臭,里面找不到什么文学性的影子。对此,我感到惭愧。惭愧的是除了《金瓶梅》外,楞找不出别的好点的东西来。读罢它的全本以后,别的我再也不看了。我觉得它也没什么好看的,拖泥带水,把做爱的过程写得乱七八糟,像一出出蹩脚的杂技。这么一来,反倒因文害意,成了几百年来的禁书之王。当代的,如王小波的《黄金时代》等要是当黄书看待,其文字水平还是斐然可观的。李银河(王小波夫人)译的《Story of O》,按现在的尺码衡量并借用一味中药来形容,那是:大黄。据我专事英文的朋友说,译的并不很好。但我读来却从中感到一种脱离内容的韵律和美感,作者想来是有相当功力的人,又特别用心,才能写成这样。我们可以不吸毒,但看一眼罂粟花并不是罪过。就是玫瑰花,也有刺啊。
如何写性,成了当今写作者必须正视而且很难翻越的一道刺篱笆。前段,有些人专门用集束的文字探讨过,也没具体说出个子午卯酉来。我以为,在事关国情的情况下,只要不细致具体写性爱过程的和不是专门为此写的文学作品,大可以开开绿灯。我还以为,国人于性,在身体上都会随着时间成熟起来的;但在心理上,至少还有一部分成年人没有成熟的迹象。个中原因,我想不单是这一个和那一个人本身的问题。要让我说,原因除了智识上的障碍外,其一就是:不诚实和假道学。
二○○二年十二月十二日 ※※※※※※ 准风月谈 |
拾回满园的长短句,丰满我诗歌的憔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