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话（二）

　　　　　　　　　　　　文／涵烟

　　柯文天生有一种好奇心，这是令他自己感到非常自豪的，因为他认为有了好奇心就会不断地发现新大陆，所以，他不理那女孩子是真没听见还是假没听见他的呼叫声，一路追了去。那女孩子可能是刚才在麦当劳里吃饱了喝足了，精力好得很，柯文居然要用小跑的速度才追上了她。

　　柯文跑过那女孩子，然后倒退着面向着她走在她前面。用带着微喘的声音说：

　　“你为什么跑得那么快？”

　　那女孩子站住，望着面前这个追上来拦住她的大男孩，她的眉毛竖了起来，她像个小刺猬似的放开喉咙嚷嚷：

　　“我什么时候跑了？我只不过是走得快一些而已，怎么？你还有什么事吗？可别告诉我因为你请我吃了一次麦当劳我就得什么也听你的呀！”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斜斜地望着天空，突然又低下头，从盒子底下抽出右手指着他，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你该不是后悔了吧？”

　　听了她的话柯文觉得有些失笑，装着很生气的样子说：“你看我像是个小气的人吗？”

　　那个女孩子睨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然后抬起脚，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柯文就跟在她屁股后面，那女孩子边走边说：

　　“那你还追着来干嘛，虽然我白吃了你一顿，可是我的心里却是非常感激你的，因为那时我的肚子实在是太饿了，是你帮我解决了问题，而现在我的肚子也吃饱了，所以，我们互不相欠，你也不要追着我了，就算你现在还请我进去再吃一顿，我也不会答应了。”

　　看那女孩子说得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请她吃这一顿是柯文应该要尽的义务似的，并且是不可抗拒的。那女孩子说着话，可腿上也不慢，柯文只好大步跨着跟上她，他急急地说：

　　“谁要你谢了？不过，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那女孩子又停下脚步来，回头盯着他，像看一只怪物似地盯着他，然后说：

　　“告诉你也没有用，因为过了今天我们就是陌生人，不认识了！”

　　“不是吧，说我小气，原来你才小气哩！”柯文怪叫，“怎么会是陌生人呢？我们今天说了这么多的话，早已不是陌生人了，要了你的名字，以后碰到你总得有个招呼打吧？总不能这样‘喂喂’地满街追着叫，那多尴尬！”

　　那女孩子瞪着他看了半秒钟，一脸的不在乎，然后很潇洒很自然地抬起手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弧形：

　　“切，你当是电影里的镜头呀！”然后不理他就走了，跟着丢下一句话：“不要跟来呀！”

　　柯文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半晌，犹豫着还要不要追上去问她的名字时，那女孩子突然一个虎跳转过身来，用手指着他说：

　　“不许动！不许动哦，我知道你还要追上来问什么的，如果你再跟上来，小心我喊流氓啊！”

　　然后一蹦一跳穿过马路，向岐江桥堤走去。柯文在她的“警告”之下吓了好大一跳，他相信她说的话，看她那副样子她真会那么做的。他对自己摇摇头，觉得有些冤枉，不禁问自己：我真的像流氓吗？在一个下午居然被同一个女孩在自己身上加了两个光荣的称号，本来无赖就让他觉得不太舒服了，嘿，现在好，差点被当街喊“抓流氓”了！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生她的气，反而觉得她像个迷似的吸引住了她，不是她的美丽，更不是他爱上了她，吸引住他的是她身上那股掩藏不住的纯真和活泼，还有那总是一副凶巴巴的盛气凌人的样子，像个小刺猬似的随时都可以舒展开身上的刺保护自己。总之，她身上有一股逼人的青春和光亮在闪烁，看起来是那么地充满了生命力。就这些，已经足足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他觉得应该要进一步去了解她、解剖她。于是，他又不自禁地跟了上去，他听从了她的“警告”真的没有再追上去，而是偷偷地遥遥地跟在她后面。想到自己的行为，不觉有些好笑，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跟踪一个送了他两个“光荣称号”的陌生女孩子————那女孩子说过了今天就是陌生人了。或许冥冥中自己还真是“无赖”、“流氓”什么的哩！如果被父母和朋友知道了，准得吓个狠的，以往的“乖乖仔”形象没准会被“混帐东西”或者其他更为糟糕的名号取代，当然，他是不会在乎的，毕竟他也没有“混帐”过嘛。

　　因为柯文的小心跟踪，那女孩子自然是没有发觉的。她向桥堤的一端走去，这时她的步伐没那么快了，而是在很休闲的漫步，江风习习而起，她的短发也跟着活泼地飘飞着，而他，就这样跟在她的后面看着她的短发飘飞着。他以前一直认为女孩子应该蓄有一把柔顺而飘然的长头发，但是今天他却在前面那女孩子的身上发觉，原来短头发也是另有一番味道的。

　　柯文很庆幸那女孩子没有回过头来，要不他的身份就得大暴光，因为这时的桥堤上没有几个人，何况桥堤上除了有一排排的木椅和一些像磨菇似的亭子之外，便无其他了，而那些小树根本就不可能挡住他高大的身影。当庆幸着的时候，那女孩子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并且打开盒子，开始精精有味地吃起从麦当劳带出来的麦乐鸡了。

　　我的天！柯文在心底里怪叫着。不自禁地抬起手腕看看表，时针刚好指到１７：００分。我的天！这次他是从嘴里低叫出来了，居然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掉了几个小时，于是，他感到双腿开始有些发酸了，他对自己像个傻瓜似地跟着一个不知名的女孩子走了几个小时有些不明白，而车子还停在那遥遥的身后的停车场里，又想到呆会儿还得走回去开车，觉得有些懊恼了并不能理解自己了。

　　就在他乱七八糟地想着的时候，时间又过掉了半个多小时，而那女孩子也站起了身，掏出面巾抹着嘴巴，然后连同盒子一块儿扔地下，而她旁边就有一个大大的垃圾桶，她当它是透明的，就那么自然地把垃圾扔地上了。柯文远远地看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漂亮的女孩怎么可以乱丢垃圾？这实在是他不能明白的。但是有一点他是非常明白的，那就是前面的女孩子有着极了不起的消化功能！他佩服得很，几个小时之类居然可以消灭掉那么多的东西，了不起！可为什么她会那么瘦？

　　那女孩子站在桥边，把身子斜斜地靠在桥墩上，然后双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发起呆来，进入一种浑然忘我的境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于是，让柯文犯难了，因为他不知道那女孩子会这样发呆发到什么时候，他不知该往回走呢还是继续留下来“陪”着她在这桥堤上发呆？可是，那女孩子专注的神态却又是那么地吸引着他的视线，虽然他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是他肯定地知道此时此刻的她一定有着什么心事。突然间，他有种想把这黄昏下的剪影给拍下来，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的脚步也不知不觉间向那女孩子移过去，并且从包里掏出他的宝贝摄像机。他慢慢地轻轻地举起摄像机，然后把镜头对准她，于是，从镜片里他看到了她脸上淡淡的忧愁，这一看，他不自禁地看呆了，而忘了按快门。他在想，那眼镜后面的眼睛不知是否也是充满了哀伤呢？然后，那女孩子就发现了他，脸上那美丽的忧愁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跟着冲到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摄像机，尖声叫着：

　　“你，偷拍？！”

　　柯文被她的大呵吓出一声冷汗，然后结巴地解释着：

　　“不是，不是的，你刚才那样子实在是太美了，我就忍不住想把你拍下来。”

　　“少来啦，偷拍就是偷拍！”那女孩子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明明是偷拍了还怕承认？算男子汉大丈夫么？”

　　“好，好，算我偷拍，不要叫得那么大声嘛，可是，我一张也没拍到呀，这罪咋定？”柯文一副无辜的样子望着她说：“要不，你再像刚刚那样子站着，让我的偷拍成功地完成，再定罪，好不？”

　　“你......”那女孩子气得把眼镜从鼻梁上摘下来，于是，他看到她有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黑黑的眸子在眼眶里被他的话定住了，“你好烦啊！”好久，她才从喉咙里嘣出几个字来。

　　岂止是烦，这次我可是要烦定你了！柯文在心里对她说着。因为那对充满黑色的眸子，此时此刻像两颗寒星在他面前闪烁着，望着那两潭幽幽的深水，他的心不自禁地震动了一下，差点儿栽了进去。然后，他就听到自己傻傻呼呼地在说着话：

　　“你的眼睛真好看，为什么要戴着墨镜遮起来呢？”

　　这么直接的赞美，令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再生气好像就不太礼貌了，她把眼睛从他身上转开，望着江面某一个地方，说：

　　“关你什么事呀，我喜欢戴墨镜，有型嘛，这也不懂，笨蛋！”

　　他呆呆地看着她，呆呆地问：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不要怪我又啰嗦了，看在我辛苦地跟了你几个小时，也该告诉我了吧！”

　　“我是不会把我的名字随便告诉陌生男人的！”女孩子说。

　　“就不可以对我额外开恩？”柯文把摄像机装进包里，走过去靠在她身边的桥墩上，“我叫柯文！”

　　“课文？”那女孩子扭过头瞪着他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哈哈，课文，你妈怎么这老土，给你取了个这么难听的名字，八成是你小时不乖，要你好好读书！”

　　“柯文啦！不是课！”柯文反对地叫着：“左边是一个木头的木字，右边是一个可以的可字那个柯啦，是我老爸给我取的！”

　　“管你谁取的，我又不要认识他们，啰嗦！我只知道我的左边有一个赖皮跟了人家一个下午！”那女孩子向他抛了两个白白的卫生丸。

　　柯文被她的话呛得几乎要冒烟，但是为了要得到她的名字，她好脾气地忍着，仍然不休不止地问着：

　　“公平一些，好不好，我都把名字告诉了你哩，你就那么小气？”

　　“真要知道？”那女孩子望了他一眼，看着他拼命地点着头，她叹了口气，然后一百个不情愿似地说：“真拿你没办法，就委屈一下自己吧，听好啦，我叫阿真！”

　　柯文飞快地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纸，写下“阿珍”两个字递给她看：“是这样吗？”

　　阿真接过来看了看，然后大叫一声：“天啦，你怎么这么笨，有没有读过书啊，是真假的‘真’啦！”说着就从柯文的手里夺过笔来写给他看。

　　“哦！是这样啊！”柯文傻傻地说着。“为什么是这个真呢？我以为女孩子都喜欢用珍珠的珍哩。”

　　“因为我不说假话！”阿真把小鼻子翘得高高的，小嘴巴也翘得高高的，一副很正经的样子。

　　“这个名字是你的真名吗？”柯文明知问了个最笨的问题，但还是控制不住脱口而出了，想收也收不回来。

　　“晕死了！”阿真作一副晕倒状，翻翻眼睛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又要追着人家三番五次地要名字，说了又不信，你烦不烦啦！”

　　“哎呀，你干嘛总是那么凶巴巴地嘛，总是要吵架似的，就不可以好好地说话吗？”柯文笨笨地劝说着：“女孩子要斯文一些，知道吗？何况你还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哩！”

　　“懒得理你，天都黑了，走啦！”

　　说着就真的自顾自地走了，方向是往回走。这时桥上和街道上都亮起来朦朦胧胧的霓虹灯，给这个夜色增添了些迷幻般的色彩。

　　“阿真！”柯文叫着她的名字跟过去。“请你吃晚饭，好吗？”

　　“当我是猪啊，我吃过了，没见我手上的麦乐鸡不见了吗？”

　　“呃！”柯文愣了一下。又说：“那你一会儿还去哪里玩吗？以后我怎么才可以找到你？”

　　阿真看了看身后这个跟屁虫，不耐烦地说：“我回家了，你该不是要跟着我回家吧？”

　　“这......当然不是！”柯文摸摸脑袋，傻笑了一下，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怎么啰嗦得像个老太婆，却又笨得似头牛。“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阿真见他没有被自己凶跑，反而傻呼呼地向她发出“约会”的信号，反而觉得没辙了。于是，好说：

　　“晚上我多半都是去‘ＤＤ’和‘ＮＥＷ　ＦＡＣＥ’迪吧，明晚你去‘ＮＥＷ　ＦＡＣＥ’找我吧！”

　　当柯文兴奋地点着头时阿真已经走掉了。他看着她娇小玲珑的影子陷入了沉思中，他弄不懂她为什么去那些地方，一般大家闺秀都是不去那种地方泡的，但是，想想阿真那性格也就不觉得奇怪了。不过，令他不明白的是，那些地方的消费是决对高过去麦当劳吃一餐的，而她却是连去吃一餐的钱都没有却消费得起迪吧？并且还是经常去！这是不可思议的。柯文一向对那些地方是没兴趣的，偶尔被朋友拉去那种场所坐坐，出来时也是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但是，明天，明天他会去的，阿真不是叫他去吗？想到这里，他望着她的背影愉快地吹起了口哨。

　　他慢慢地往阿真离去的方向走去，因为他的车子在那边。望着阿真远去的背影，他的脑海里浮起了阿真靠着桥墩托起下巴发呆时的样子，那时的形象，足以使天下的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因为那时的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温柔。但偏偏在别人面前扮成一头特别凶的母老虎。

（未完，待续）

２００２．１２．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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